後半夜,凌晨3點人睡得最熟的時候,天壇東邊的一條小衚衕裡,兩個身穿灰衣矇頭遮面的人來到一個小院子外面。
一個人打了個手勢就輕鬆跳過牆頭進了院子,一點聲響都沒發出,另一個人就在門口東張西望地放哨。
離這裡還有幾百米遠的時候,嚴振聲就已經給每個有人的房間放了足夠的迷煙,現在就是大搖大擺也沒關係。
他沒有時間和心情去調查這些人是不是清白,所以不想貿然傷人性命,只用和平手段取走一點東西就好。
不過為了營造一種氛圍和體驗,才這麼悄悄地行動,還讓李奎勇在外面放哨。
約莫一刻鐘時間,他就帶著一個小包袱又從牆頭跳了出來。
李奎勇眼裡閃爍著激動的光,嚴振聲點了點頭,兩人又順著原路打道回府。
為免進出時被人發覺,自家院子裡的鄰居今晚也是被迷暈了的。
為了磨練心性,沒有立刻分贓,李奎勇就在嚴家的炕上翻滾了三四個小時,吃早飯時眼睛都離不開桌上的包袱。
“臥槽!聲哥,他們幹這一行這麼掙錢嗎?”
吃過早飯,李奎勇看著開啟的包袱裡幾沓錢、票,幾隻小黃魚,幾隻手錶,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巨大的財富。
鄰居該上班的已經上班了,不上班的也在家裡貓冬,兩人在屋子裡小聲說話,也不怕會被聽到。
“那是殺頭的買賣,不掙錢誰幹啊?”
這一行嚴振聲也幹過,只要有物資的交易是受限制的,那就有暗中操作的空間,現在大部分物資都受限,那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這次的收穫還算小的,可能是這幫人狡兔三窟,把財富分散在了別的地方。
“聲哥,這太多了,主要的事都是你乾的,我拿3成,不,兩成就行,多了我過意不去。”李奎勇坐立不安,撓頭搓手的。
“說了對半就對半,我說過的話還能再吞回去?”
嚴振聲把小黃魚和錢票都平分了,手錶全部留了下來。
“手錶就不分了,你家的情況戴著扎眼,我處理掉再把錢給你。”
“聲哥,手錶的錢我就不要了,您別寒磣我了。”
“行吧,也沒多少,我就不跟你爭了。”
“好!”李奎勇拿著將近3000塊錢,200多斤全國糧票,還有一些其它票據,手都在抖,兩條小黃魚也被他咬得滿是牙印。
這邊分贓是興奮得發抖,老兵那邊正在氣抖冷。
昨晚小混蛋獨闖龍潭虎穴,還全身而退,今天一早就傳遍了四九城的頑主圈。
小混蛋大大地拔份,黎援朝等人卻是大大丟臉。
這個人每多存在一天,老兵圈子就多丟臉一天。
然而他們找不到小混蛋的行蹤,這一世李奎勇在嚴振聲的影響下終究是跟康小九走遠了一些,使得張海洋他們沒法透過他來追蹤小混蛋。
小混蛋手底下的其他頑主,跟老兵圈子根本就沒有交集,想找一個線頭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黎援朝等人只好滿四九城放話,3天后,12月15日中午,先農壇廣場,小混蛋你要是有種就來。
嚴振聲照例上午去了空院,卻沒有等到想見的人,只有羅芸出來哼了一聲,說周曉白今天不出門。
看來是昨晚的那個吻讓女孩害羞了,今天都還沒緩過來,不好意思再見情郎。
沒關係,畢竟要考慮到時代的因素,保守者是真的保守。
等他回到家,才從李奎勇這裡知道了老兵群體對外放的話。
“昨晚在劇場他僥倖逃脫,現在黎援朝他們把決戰地點改成大白天的廣場,人手從四面一圍,小混蛋死定了,你不要再去蹚渾水,不然這次真的會死!”
“聲哥,我...”李奎勇很猶豫,很掙扎,帽子抓在手裡都快被扯爛了。
“你要是以為現在有了2000多塊錢,夠給你媽治病以及送你弟弟妹妹接二連三下鄉,那你就去,為你的義氣被那些老兵亂刀砍死。
然後他們屁事都不會有,歌照唱舞照跳婆子照拍,而你的名字都不會被人提起。
因為這場故事的主角是黎援朝和小混蛋,你只會像路邊被人不經意間踩到的螞蟻,死了都白死。”
“草!聲哥,我不會去送死的,但我要再找一找小九,最後勸他一回。”
想到那種毫無價值的死法,李奎勇終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只想最後再全一次發小之情。
“都隨你。下鄉的事已經緊鑼密鼓,我要是你就會抓緊時間去摸下一個黑市團伙的底,爭取走之前多幹幾票。”
“甚麼?還要再幹?”
“這才哪到哪兒,你要是不多囤點家底,等你下鄉了,恐怕你媽連病都看不起。”
“好,我出去找一圈小九,然後就去踩盤子。”
最終還是家庭的重量壓過了義氣,李奎勇不打算跟小混蛋一起共蹈險地。
不過他出去找了一圈小混蛋的行蹤,卻是一無所獲。
那麼多老兵和警察都找不到,他一個人更不可能。
康小九為了不連累家人,早就跟家裡斷了聯絡,李奎勇想讓康家人幫忙傳話都不行。
轉了一個下午都毫無收穫,他只好懷著悵然的心情回家。
在衚衕口,他卻遇到了等他的鐘躍民。
“奎勇,你知道小混蛋的下落嗎?”
“我不知道,知道也不會告訴你,你們不是已經放話了嗎,讓他3天后去先農壇廣場?”
“小混蛋今天在百萬莊和公主墳連殺兩個人,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也回話了說會準時去先農壇,但我一天都不想再讓他活下去,如果你知道他的下落,請你告訴我!”鍾躍民的眼睛有一絲髮紅。
百萬莊和公主墳都是大院集中的地方,算是老兵地盤的心臟地帶,小混蛋這是騎臉輸出。
今天死的人裡有一個還是鍾躍民的朋友,繼寧偉的哥哥之後,他算是有兩個朋友死在小混蛋手上。
李奎勇沉默了一會兒:“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也在找他,想勸他收手。”
“來不及了。”鍾躍民拍拍李奎勇的肩膀,“奎勇,你沒捲進去就好,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