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秉聰倒不是要借酒逃避,只是排解一下心中鬱氣,醒來後還是得面對現實。
嚴振聲也是被郭秉慧拉過來的,按她的說法是早點破除她哥哥的幻想,早點娶媳婦生孩子給郭家續香火。
不然以他的本意,不必這麼著急忙慌的。
但既然來了,那就快刀斬亂麻。
“秉聰,既然時勢如此,造化弄人,那咱們就按當年的契約辦事吧。”
郭秉聰搓搓臉,深吸一口氣:“應該的!明天我就把月桂齋的地契送來,咱們一起去過戶。”
“哥,你也別喪氣,趕明兒我就託媒婆給你相看媳婦兒,你現在的大事是先把郭家香火續上,要是我侄子有出息,我一定求振聲幫忙,讓郭家東山再起。”
郭秉慧也不顧著哥哥的面子了,幾乎是直言說你不行,還是趕緊把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吧。
好在房間裡就4個自家人,也沒外人聽見。
“倒也不一定等那麼久,你哪天要是有了想法,又能把怎麼實現想法考慮透徹了,那我再幫你一把也是沒問題的。
你是我孩子的親舅舅,是實在親戚,我確實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郭家沒落下去。”
剩下半句就不說了:要是實在扶不起,那沒落也就沒落了。
嚴振聲可以扶持親戚,但也要親戚自己爭氣才行。
“好,謝謝妹妹,謝謝妹夫!”郭秉聰也是識時務的人,能得這個承諾已經很不錯了。
到9月底,國府收兌黃金、外幣摺合美刀1億3278萬,摺合成黃金就是100噸出頭。
搜刮到了最後的階段,大家都要各顯神通了。
嚴振聲收到手下人的彙報,昨晚從大茂宅子裡出去一隊便衣,不知道去幹了甚麼,回來的時候帶了很多箱子。
他大概猜到是去幹甚麼了,於是去李若愚家路過了一下。
慘慘慘,果然昨晚被滅門了,家裡值錢的東西也被搜刮一空。
大茂的行動彷彿開啟了一個開關,接下來的日子裡好多人家被搶,運氣好的只折財,運氣不好的連命都要丟。
好在嚴家一直低調,不值得別人惦記,一個開醬菜園子的,能有幾個錢啊。
過了一段時間,手下人又來彙報,大茂家正在收拾東西,看樣子要搬家。
嚴振聲命令手下人撤走各回各家,他自己則馬上去大茂家隔壁的街道上找了個茶館,要了碗大碗茶,聽著茶館裡的人扯犢子,空間探測覆蓋了大茂的宅子。
“爺,您就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還有軍務在身,暫時走不脫。”
“爺,那我媽我弟弟他們,您能不能也給弄張機票啊?”大茂的三姨太搔首弄姿的。
“你踏馬要是不想走就留下來陪著他們,你當航空公司是我開的?光給你們弄機票就花了我一成的身家,你還想帶上你孃家人?!”
“爺,您別生氣,我這就走這就走!”
現在遼瀋戰役剛結束,在國府看來,接下來戰火肯定要蔓延到關內,平津地區首當其衝。
但津浦線已經斷了,四九城的這些官僚富商要想跑的話,要麼飛機要麼輪船。
大茂當然是首選飛機,可以從四九城把家人直送彎彎,方便又快捷。
坐輪船的話還得先去津門,路上風險不可控。
然而飛機票是真的貴,以前花上千大洋都只能從四九城到滬上,現在的局勢下,又是要到彎彎,票價翻兩倍都不止。
大茂雖然是上校,但他還沒有被委員長派專機接走的資格,只能自己掏錢搶機票。
“老大,這箱子裡是咱家以後生活質量的保障,你可一定要看好了!”大茂親手把一個大箱子放進老爺車後備箱,鄭重叮囑他的正妻。
兩人曾經有過孩子,雖然不幸夭折,但夫妻感情還是最好的,相比兩個姨太太更能相濡以沫,值得信任。
箱子裡就是他在四九城當這麼久的接收大員撈的錢的大頭,已經換成黃金、美刀和英鎊。
另外還有幾個箱子,裝的是從李若愚那裡得到的貴重古董,買的搶的都有。
一張機票能攜帶的行李重量有限制,為了帶走儘可能多的財物,三個老婆都只帶了一身換洗衣物。
“老爺您放心,我會看好的,你可一定要儘快來跟我們會合啊!”
“我會盡快的!你們到了那邊不要跟人起矛盾,舍財免災,等我到了一切好說!”
“知道了!”
“嗯,走吧!”大茂最後給每個老婆抱了一下。
兩輛車往機場駛去,一輛上面是衛兵,一輛上面是大茂的媳婦。
然而車子剛轉過街口,他珍而重之的那個箱子就不見了,現在辛辛苦苦撈的錢財就只剩幾個古董,以及他3個老婆的首飾和私房錢了。
嚴振聲還是給大茂這個老朋友留了一線的,只憑剩下的東西,他們一家下半輩子怎麼也能做富家翁的。
飛機不等人,大茂的3個媳婦發現箱子丟了也沒辦法處理,只能上飛機先走,讓衛兵回來報告。
兩個小時後,得知噩耗的大茂拔槍就要射:“你們踏馬的!還有臉回來見我!”
“長官,冷靜!冷靜啊!”張國忠連忙雙手合力,抓著他的右手抬高了槍口。
砰砰砰
“給我說,到底怎麼回事!!!”打空彈匣的大茂把槍砸到衛兵的身上,雙眼血紅暴突。
這後續的故事嚴振聲就不知道了,讓他們慢慢查吧,他這個賞善罰惡的俠客要深藏功與名。
轟!!!
“怎麼回事?打仗了嗎?”杏兒突然被驚醒。
昨晚嚴振聲在這裡留宿,她勞累了兩個多小時,才剛睡著呢。
“沒事的,別擔心,就一聲響。”
“哇~~”兒子嚴定被嚇醒了。
“哦,不怕不怕。”杏兒趕緊爬到炕的另一頭哄兒子。
“起來吧,咱們先回16號院,明天看看情況再說。”
“好!”
杏兒給兒子穿衣服的時候,嚴振聲又去了正房和西廂房,二大爺、嚴宙、牧春花、嚴容都醒了,兩個大人也在給孩子穿衣服。
雖然他大概知道是發生了甚麼事,也有把握不會有亂兵或者賊人進到芝麻胡同,但家人還不知道這些,抱團才是這個時候正確的應對。
把這個院子的人都送到嚴家本院門口,他又往14號院去,在那邊院門口遇到了剛要出門的郭秉慧和女兒,還有兩個老媽子。
其中一個是當年從妓院救下的姑娘之一,嫁給了男性手下,現在棉襖裡還藏著一支手槍。
“振聲,不會有事吧?”郭秉慧還有點披頭散髮的,頭上胡亂頂了個兔皮帽子。
“不會的,這四九城半夜炮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嚴振聲從她手上接過還哭兮兮的小丫頭。
一家人在嚴家院子聚齊,大人們都嚇精神了,倒是幾個還小的孩子,哭過一場又睡了。
沒驚嚇過度,挺好的。
他仔細看了下嚴寬和福子的狀態,他倆倒是一點異樣沒有,前幾天還滿城跑畫守軍的駐防圖呢。
嚴振聲和幾個大點的兒子陪著嚴大拿和二大爺兩個老人在正房喝茶,女人們沒事做乾脆打起了麻將。
在淪陷的幾年裡,她們除了做女紅和看書,就是聽收音機打麻將了。
也不大賭,每人一小袋銅板,可能打一天都輸不了一塊大洋。
也沒人沉迷,敢沉迷的都被他用“家法”狠狠“懲罰”過。
這一夜,四九城幾乎是不眠的。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已經很熱鬧,大家都在傳,紅黨大軍圍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