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嚴振聲投入工作當中,開始安排手下和他們家屬的先行撤離。
除了少數不願意走的,大部分都開始慢慢往香江遷移,四九城這邊只留下30個人聽用。
算上裝貨、卸貨、休整的時間,福順號一個月一次來回,每次的乘客並不能滿員,多餘的倉位就可以一點點帶上自己人。
雖然對手下們有救命之恩,但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他並不強迫誰,大家好聚好散就行。
他付出的只是糧食、大洋和一些時間,而手下們為他效力這些年,某種程度上算是還了。
如果誰慾望膨脹,起了耗子打貓的心思,那是另外的說法。
離家一個月,沁芳居並沒有甚麼問題,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況且還有嚴寬這個嚴家大少爺每天到店,有事還能回家請教老爺子。
店裡沒有甚麼問題,但有一位熟人找上門來。
“嚴老闆,叨擾了!”李若愚一身老式的格紋馬褂,賊眉鼠眼地堆笑拱手。
“哎呦,木子爺,哪陣風把您給吹來了,我說今兒早上出門的時候聽見喜鵲叫呢!快請到裡間奉茶!”嚴振聲也是滿臉堆笑,這不是木子爺,這是財神爺來了。
“嚴老闆,嚴老闆!折煞我了!”李若愚作誠惶誠恐狀,又是一番拱手,兩人才相攜進到沁芳居賬房坐下。
“木子爺做的都是日進斗金的大買賣,不知今天來我這小店有何貴幹?”
“嚴老闆,快莫要如此說,您這手抬人的功夫真是...幸虧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李若愚放下蓋碗,苦笑搖頭。
“不瞞您說,我呀,最近在給一位貴人踅摸好東西,聽說您家有一顆前朝老佛爺賞賜下來的頂戴,今兒是想請您割愛來了!”
“哦?貴人?不知是哪一路的?這四九城裡大人物可是不少。”一猜他就是為這事來的嘛,背後的買主很可能就是大茂。
“嚴老闆,這一點暫時不好告訴您。”李若愚一臉高深莫測。
“嘖,木子爺,這事兒難辦,那可是我爸每天早晚三炷香供著的寶貝,還要傳給後世子孫的,哪能因為一些阿堵物舍了去。喝茶,喝茶,咱們揭過這一篇兒。”
“您不妨先聽我報個價!現大洋!可不是那擦屁股都嫌硬的法幣。”
“嚯額,就那顆珠子這麼值錢?”嚴振聲看李若愚搖動三根手指,裝作震驚的樣子,眼裡有一絲意動。
“實話跟您說,一般的六品頂戴當然不值這麼多,但您家的是老佛爺開口御賜的,所以有故事的加成。
我真要勸您好好考慮考慮,珠子放在家裡只是個念想,但3000大洋可是您沁芳居好幾年的利潤,不能跟錢過不去啊!
有了錢,您可以擴大沁芳居的規模,把生意做得更紅火,成為四九城第一號的醬菜園子,那才是祖宗願意看到的,而不是守著一顆珠子過活,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李若愚看嚴振聲有動搖的意思,連忙加緊勸說。
“您說得有道理,但這事兒還是不能做,不然我家老爺子會打斷我的腿。”嚴振聲很惋惜地搖頭。
李若愚不甘心失敗,又是好一番勸說,茶都喝了一整碗,可嚴振聲還是不鬆口,他只好失望離去。
等他走了,嚴振聲把嚴寬叫來,如此這般的輕聲把事情一說。
“爸,這不太好吧,這不是騙人嗎?”嚴寬有點猶豫。
“古玩這一行,九成九都是騙。他從咱們這兒3000大洋收走,轉手就至少賣他先騙咱們,咱們對等反擊沒問題吧?”
“沒問題。”嚴寬聽了點點頭,但還是沒答應去做。
“你在沁芳居也幹了大半年了,咱家做生意麵對顧客都是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但對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手段,做事方式要靈活嘛,對不對?”
“有道理。”但還是有做壞事的心理障礙。
“你去把這事兒辦了,錢都歸你。”
“真的?”嚴寬眼睛一亮,他雖然可以隨時到書房拿錢用,但自己可沒有私房錢大洋的私房錢誘惑還是很大的。
“嘖,你小子,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成,那我這就去!”
嚴寬一溜煙就跑了,在幾百米外才追上李若愚。
“道友,不,木子爺,請留步!”
“這位先生,你是?”
“我叫嚴寬,沁芳居就是我家的。”
李若愚眼珠子一轉:“哦?原來是嚴大少爺,不知叫住我有何貴幹?”
“借一步說話。”嚴寬四下裡一看,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
兩人來到街邊牆角,狗狗祟祟地小聲密謀。
“...珠子我可以賣給你,不過,得加錢!”
“令尊都說怕被老爺子打斷腿,您就不怕?”
“嘿,我可是嚴家長孫,就是我爺爺想打斷我的腿,我奶奶也不讓啊!”嚴寬幹了幾年地下工作,需要觀察模仿形形色色的人,現在扮一個紈絝,演技還是線上的。
“可加錢這事兒,我也是代人踅摸東西...”
“4000大洋!只要您出得起錢,我現在就能回去取那顆珠子!”
李若愚“思考”片刻,“肉痛”地一咬牙:“成,就當跟您嚴大少爺交個朋友,這單生意我可是一分不賺,這一通跑腿忙活還得自己管飯!”
“木子爺大氣!以後有好東西我還找您交易!”
“那可說好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這些在四九城傳承百年的人家,誰家裡沒點好東西啊,跟敗家子搭上了線,以後就有源源不斷的生意。
嚴寬又跑回沁芳居,從嚴振聲手上拿過一顆珠子,騎上腳踏車回嚴家轉了一圈,才來到李若愚的古董店。
珠子是嚴振聲自己做的,他空間裡多的是活硨磲和硨磲壽命大限後留下的殼,不考慮品相的話,一個兩米長的大硨磲殼能車出幾萬顆珠子。
比肩嚴家那顆品相的,隨便挑挑也有好幾千。
嚴振聲從1926年想到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這顆贗品,這些年做舊下來,跟家裡供的那顆完全沒區別。
如此一來,也不算坑李若愚,畢竟東西是貨真價實的嘛!
他要是還要,再賣他1000顆!
假的都能編出故事來,真東西那還不是隨便說,這是他的拿手好戲啊。
嚴寬拿到銀票,立刻就去錢莊把大洋兌了出來,他也不信任現在的錢莊和銀行,錢還是換成金銀拿在手上才心安。
一塊大洋標重26.6克塊就是106.4千克。
按體積算裝不滿一個飲用水桶,但按購買力算,這就是一處三進四合院,或者斤大米,一個人吃一輩子都吃不完。
200斤出頭的大洋,裝在一個木箱子裡,把腳踏車扔在沁芳居大門口,他腳步輕快地就搬進來了,人在帶錢跑路的時候能發揮的潛力果然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