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乾媽……怎麼樣了?”
劉光天和劉光福領著那個女孩,湊了過來,輕聲問道。
“還不清楚。”劉海中煩躁地擺了擺手。
短暫的沉默後,視線落在陌生的女孩身上。
“這位是?”
“我哥的同學!”劉光福搶著說道,還故意用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劉光天。
劉光天臉“刷”地一下就紅了,有些扭捏地撓了撓頭,支吾著介紹道:“爸,這是我同學,李朝英。”
被叫做李朝英的女孩,就是那個留著齊耳短髮、眉宇間透著英氣的姑娘。
沒有絲毫小女兒家的忸怩,反而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清脆地喊了一聲:
“劉叔叔好。”
劉海中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身上一掃而過。
女孩穿著一身乾淨得體的的確良襯衫和藍色長褲,腳上是一雙嶄新的白球鞋。
雖然樸素,但無論是面料的質感還是剪裁的樣式,都遠非普通工薪家庭能負擔得起的。
這小姑娘,家境應該相當不錯。
*李朝英?*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上次劉光天這小子追林惠美追得死去活來,於海棠說要給介紹個更好的,好像就叫這個名字。
當時光天這沒出息的,一聽說李朝英的名字,轉頭就把林惠美拋到九霄雲外了。
沒曾想,於海棠還真不是在吹牛,真把給光天介紹了,瞧這架勢,兩人處得還挺火熱。
李朝英被劉海中盯著打量了半晌,下意識地往劉光天身後縮了縮。
劉海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尷尬地咳嗽一聲,重新看向產房那緊閉的大門。
“光天、光福,你們先帶同學回去吧。家裡老太太那邊沒人看著不行,我在這兒守著就行了。”
“那行,爸,我們就先回去了。”劉光天如釋重負。
本來好好的星期天,約李朝英出來正準備去逛逛,誰知半路撞上乾媽臨盆。
現在既然親爹在這兒坐鎮,他那顆躁動的心又開始活絡起來。
三人剛要轉身,劉海中又叫住了他們:“光天,帶同學出去玩,手頭別太緊,買點像樣的東西,咱們老劉家的人出門別讓人看扁了。”
說著,劉海中從兜裡掏出一疊票子,抽出幾張大團結—— 50 塊,直接拍在劉光天手裡。
“謝謝爸!爸您真大氣!”劉光天樂得嘴角快咧到耳後根。
“行了,趕緊走吧。”劉海中揮了揮手。
出了醫院大門,李朝英這才長舒一口氣,拉住劉光天的袖子小聲問:
“光天,那真是你爸?我怎麼瞧著不對勁啊。”
“哪兒不對了?”
“這也太年輕了點兒吧?看著跟你大哥似的,穿得也體面,這精神頭……”李朝英疑惑道。
劉光天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我跟你說,我爸原來也就那樣,後來狠下心減肥,也不知怎麼的,這越減越年輕。
而且我爸減肥成功後,轉頭就當上了我們軋鋼廠的副廠長,現在在四九城也是響噹噹的人物!”
“真的假的?還能越活越迴旋?”
“我騙你幹嘛?這事兒以後就知道了。”劉光天嘿嘿一笑,換來了李朝英一個嬌嗔的白眼。
“別貧,你那個乾媽又是怎麼回事?你親媽呢?”
“我親媽去河北了,跟我大哥住。”
劉光天壓低聲音,神色複雜地望了一眼醫院,“至於乾媽,那是原來院裡的長輩。
我媽走了,我爸就讓我們拜個乾爹,後來我乾爹出事了,我爸怕我乾媽傷心,就把我乾媽送到東城區。
然後東城離學校近,我爸就讓我們兄弟也住東城區。”
李朝英聽得雲裡霧裡,只覺得這家庭關係比居委會的賬本還亂,懵懂地點了點頭。
“朝英,走!你上次不是念叨著想買個新手電筒嗎?走,哥帶你去百貨大樓挑個最好的!”
“好啊,快走!”
……
醫院走廊內,兩個小時的煎熬等待後,產房的門終於“咔噠”一聲開了。
一個戴著口罩的護士懷裡抱著個粉撲撲的小襁褓走了出來。
劉海中騰地一下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聲音顫抖地問:“同志,孩子怎麼樣?大人呢?”
護士露出一抹疲憊的笑意:“恭喜,送來得及時,母子平安!你是家屬吧?”
“是!我是!我是家屬!”
劉海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產婦馬上推出來,再觀察一會兒。我先帶孩子去洗澡,一會兒給你們送去病房。”
“謝謝!謝謝大夫,謝謝同志!”
劉海中忙不迭地道謝,趁人不注意,從兜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紅包,不由分說地往護士的白大褂兜裡塞。
“哎喲,同志,這可使不得,這都是我們分內的事兒。”護士趕緊推辭。
“同志,一點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劉海中使了個巧勁,按住護士的手,強行把紅包塞了進去,語氣誠懇。
護士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才低頭走開。
病房裡,納蘭容音側躺在床上,眼神溫柔地凝視著身邊襁褓中的嬰兒,臉上卻不見半分初為人母的喜悅,反而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
剛才劉海中出去打水的間隙,隔壁病房家屬的閒言碎語,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甚麼“老樹開花”,甚麼“也不知羞”,字字句句都像針一樣紮在她敏感的神經上。
“海中……”她聲音虛弱地開口,“我們……能不能今天就回去?”
“胡鬧!”
劉海中放下暖水瓶,眉頭緊鎖,“你剛生完,身子虛得很,怎麼能回去?
再說你這是高齡生產,醫生特意囑咐了,必須留院觀察幾天,穩定了才行。”
“可是我不想住在這兒……”納蘭容音眼圈一紅,委屈地垂下頭。
劉海中立刻明白了甚麼,臉色沉了下來:“是不是聽到甚麼難聽的話了?”
納蘭容音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
“等著。”劉海中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兒?”
“你別管,在這兒安心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劉海中徑直找到了醫院的院領導辦公室,也不廢話,直接掏出證件往桌上“啪”地一放。
不多時,幾名護士便推著車,客客氣氣地將納蘭容音母子倆轉移到了整棟樓頂層高幹病房。
聽不到閒言碎語,納蘭容音安心休養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