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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葉安歷練

2026-05-30 作者:王老葉

葉安走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雨從半夜就開始下,嘩嘩的,打在竹葉上,打在屋頂上,打在溪水裡。

天亮的時候雨小了些,但還是沒有停。

周若雲站在廚房裡,把蒸好的饅頭一個個裝進食盒。

饅頭是她天沒亮就起來蒸的,白白的,圓圓的,冒著熱氣。

她裝了十個,想了想,又裝了五個。

葉安站在門口,背上揹著一個包袱。

包袱是周若雲昨晚幫他收拾的,幾件衣裳,幾瓶丹藥,還有那把霜寒劍。

劍是雲裳留給他的,說是等他長大了再用。

他今年十八歲了,已經比周若雲高了半個頭,肩膀也寬了,下巴上長出淡淡的胡茬。

周若雲把食盒遞給他,他接過去,放進包袱裡。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伸出手把他衣領上的一根線頭扯掉。

“路上小心。”

葉安點了點頭。

“媽媽,我會的。”

周若雲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又沒說。

她轉過身,走到灶臺前,把鍋裡的熱水舀出來,倒進盆裡,開始洗碗。

碗不多,只有三個。

她洗了很久,一個一個洗,洗了又衝,衝了又洗。

葉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背沒有以前那麼直了,頭髮也白了很多,後腦勺有一片白髮,在晨光中閃著銀光。

他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媽媽,我過段時間就回來。”

周若雲的手停了一下。

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看著他的臉。

他的臉像葉秋,眉毛,鼻子,下巴,都像。

眼睛像她,黑黑的,亮亮的。

“去吧。”

葉安鬆開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周若雲,又看著站在門口的葉秋。

葉秋靠著門框,手裡拿著一根竹竿,是昨天削好的,準備給菜地裡的豆角搭架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葉安。

葉安走過去,在他面前站住。

“爸爸,我走了。”

葉秋點了點頭。

“嗯。”

葉安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葉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葉安轉過身,走出廚房,走進雨裡。

雨絲細細的,密密的,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包袱上。

他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周若雲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塊溼漉漉的抹布。

葉秋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肩上。

葉安揮了揮手,轉身走進竹林。

雨打在竹葉上,沙沙沙,沙沙沙,把他的腳步聲蓋住了。

他走了一會兒,回頭再看,已經看不見院子了。

只有密密麻麻的竹子,和細細密密的雨。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周若雲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塊抹布。

水從指縫間滴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看著院門口,看了很久,直到葉秋把她手裡的抹布拿過去,她才回過神來。

“進去了。”

葉秋把抹布放在灶臺上,拉著她走出廚房。

周若雲在石階上坐下。

雨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像一層紗,把整個山谷都罩住了。

她看著那片竹林,竹葉被雨打得垂下來,一滴一滴往下滴水。

“他一個人,能行嗎?”

葉秋在她身邊坐下。

“能。”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雨。

雨落在溪水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落在竹葉上,順著葉脈往下淌,滴在泥土裡,發出細細的聲響。

她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葉秋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看著雨。

雨絲很細,很密,像是誰在天上用很細的針在縫甚麼。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身,走進廚房。

灶臺上的碗已經洗好了,摞在一起,倒扣著。

他把碗放進碗櫃裡,把灶臺上的水擦乾淨,把地上的菜葉子撿起來,扔到菜地裡當肥料。

周若雲還坐在石階上,看著雨。

她的肩膀被雨淋溼了一小片,葉秋沒有看見,走過去,把她往裡拉了拉。

“別淋著。”

周若雲抬起頭,看著他。

他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雨。

她笑了。

“你擋著我看雨了。”

葉秋往旁邊讓了讓。

雨還在下,細細的,密密的,落在溪水裡,落在竹葉上,落在泥土裡。

她看著雨,他看著她。

葉安走後的第三天,雨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山谷裡,照在竹葉上,照在溪水上。

周若雲把被子抱出來曬,在院子裡拉了兩根繩子,被子搭在上面,用夾子夾好。

她站在被子後面,只露出一個頭頂。

葉秋從菜地裡回來,看見被子在動,走過去,被子後面露出一張臉,紅撲撲的,額頭上都是汗。

“你在做甚麼?”

周若雲從被子後面鑽出來。

“曬被子。”

葉秋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太陽很大。

他點了點頭,走進廚房。

水缸裡的水不多了,他拿起扁擔,去溪邊挑水。

挑了四趟,水缸滿了。

他把扁擔放好,走到院子裡。

周若雲正蹲在花圃邊,把枯了的花拔掉,換上新買的花苗。

“我們出去走走。”

葉秋站在她身後。

周若雲抬起頭,看著他。

“去哪?”

葉秋想了想。

“隨便走走。”

周若雲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把手上的泥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身。

“好。”

兩人換了乾淨衣裳,鎖上門,走出院子。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周若雲走在他身邊,手被他握著。

她走得不快,他也就慢慢走。

走出竹林,走上那條通往山外的路。

路兩旁的樹葉綠得發亮,在風中輕輕搖晃。

有鳥在叫,嘰嘰喳喳的,看不見在哪裡。

“我們去哪?”

周若雲問。

葉秋想了想。

“去青州城。”

周若雲愣了一下。

“青州城?”

葉秋點了點頭。

“回去看看。”

周若雲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

路是土路,前兩天下了雨,還有些溼,踩上去軟軟的。

她走了一會兒,抬起頭。

“周嬤嬤還在嗎?”

葉秋想了想。

“不知道。去看看。”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

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有些熱。

周若雲的額頭上出了汗,葉秋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她接過去,擦了擦汗,把帕子遞還給他。

他沒有接,她就把帕子塞進自己袖子裡。

走了兩個時辰,到了鎮上。

鎮上很熱鬧,人來人往。

周若雲看著那些店鋪,有些已經換了招牌,有些還是老樣子。

她在一家布莊前停下來,看了看裡面的布。

“進去看看?”

葉秋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去。

掌櫃的是個年輕女子,看見他們,笑著迎上來。

“兩位想看甚麼布?”

周若雲在櫃檯前看了看。

有青色的,有灰色的,有藍色的。

她指著一匹青色的布。

“這個多少錢?”

掌櫃的道:“這個便宜,一尺二十文。”

周若雲摸了摸那匹布,布有些粗,不太軟。

她又看了看旁邊那匹,灰色的,摸起來軟一些。

“這個呢?”

“這個貴些,一尺五十文。”

周若雲猶豫了一下。

“要三尺。”

掌櫃的從架上取下布,量了三尺,剪下來,疊好。

周若雲從懷裡掏出錢,數了又數,遞過去。

掌櫃的接過錢,把布遞給她。

她把布疊好,放進包袱裡。

葉秋站在門口,看著她。

她轉過身,看見他,笑了。

“給你做件衣裳。”

葉秋看著她。

“我不用。”

周若雲搖了搖頭。

“你衣裳都舊了。”

葉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青灰色的,袖口磨得有些發白,領子也有些皺了。

他沒有說話,走出布莊。

周若雲跟在後面,把包袱挎在肩上。

兩人在鎮上吃了碗麵,繼續上路。

走到傍晚的時候,看見前面有個村子。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炊煙裊裊升起。

周若雲的腿有些酸了,走得很慢。

葉秋放慢速度,走在她身邊。

“在前面歇一晚?”

周若雲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村子,在村口看見一個老婦人在餵雞。

老婦人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

“兩位從哪裡來?”

葉秋道:“從山裡來。想借宿一晚。”

老婦人點了點頭,把雞食放下,領著他們走進院子。

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上結滿了青棗。

一個年輕女子在樹下洗衣裳,看見他們,站起來,手在衣裳上擦了擦。

“娘,這是……”

老婦人道:“過路的。今晚住咱家。”

年輕女子點了點頭,去收拾屋子。

屋子不大,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

她鋪了乾淨的床單,放了一壺水在桌上。

“將就一晚。”

周若雲道了謝。

年輕女子出去了,關上門。

周若雲在床邊坐下,揉了揉小腿。

走了一天,腿腫了,按下去一個坑,半天才彈回來。

葉秋蹲下來,把她的鞋脫了。

她的腳也腫了,腳踝處紅紅的。

他用手輕輕按著,靈力從指尖滲進去,幫她疏通經絡。

她靠在床頭,看著他。

他的頭髮白了很多,鬢角的白髮在燈光下閃著銀光。

他的手還是那麼穩,指尖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進來,暖暖的。

“好點了嗎?”

周若雲動了動腳。

“好多了。”

葉秋把她的腳放好,站起身。

她拉住他的手,他低頭看著她。

“葉秋。”

“嗯。”

“我們走了多遠了?”

葉秋想了想。

“大概三十里。”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鬆開手,躺下來。

葉秋吹了燈,在她身邊躺下。

月光從視窗灑進來,落在地上,銀白如霜。

窗外有蟲子在叫,唧唧唧,唧唧唧,很輕,很遠。

“葉秋,你說安兒現在在做甚麼?”

葉秋想了想。

“可能在修煉。”

周若雲笑了。

“他小時候,你教他修煉,他坐不住,老是動來動去。”

葉秋沒有說話。

他想起葉安小時候,盤腿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閉著眼,眉頭皺著,嘴抿著,像個小大人。

坐不了多久就睜開眼,說爸爸我餓了。

那時候他才七歲,現在十八歲了。

“他長大了。”

周若雲輕聲說。

葉秋道:“嗯。”

周若雲翻了個身,面對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臉照得很清楚。

她的頭髮白了,臉上有了皺紋,眼睛也不如以前亮了。

但她還是那樣看著他,像很多年前在青州城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

“葉秋,你說我們能走到多遠?”

葉秋想了想。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周若雲笑了。

她閉上眼,靠在他肩上。

窗外蟲子的叫聲越來越輕,像是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兩人告別那戶人家,繼續上路。

走了三天,到了青州城。

城牆還是那座城牆,青磚斑駁,長滿了苔蘚。

城門還是那座城門,進出的行人稀稀落落。

周若雲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變了。”

葉秋看著她。

“哪裡變了?”

周若雲搖了搖頭。

“說不清。就是感覺變了。”

兩人走進城門。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店鋪還是那些店鋪。

賣靈藥的鋪子還在,門口的藥香飄出來,和很多年前一樣。

賣法器的鋪子換了招牌,以前叫“青鋒閣”,現在叫“寒鐵齋”。

周若雲在那家鋪子前停了一下,看了看裡面。

櫃檯後坐著一個年輕人,不是以前那個掌櫃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到周府門前,門關著,門上的銅環鏽跡斑斑。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沒有上前敲門。

葉秋站在她身邊,也沒有說話。

一個路過的大爺看見他們,停下來。

“你們找誰?”

周若雲道:“周家還有人嗎?”

大爺搖了搖頭。

“早沒了。周家老太爺閉關死了,大小姐嫁了人,跟著夫家走了。周嬤嬤前年也走了。”

他嘆了口氣。

“這宅子空了兩年了。”

周若雲點了點頭。

大爺走了,她站在門口,手放在門上,沒有推。

葉秋握住她的手,她靠在他肩上,站了很久。

“走吧。”

葉秋點了點頭。

兩人轉身,離開周府。

走過那條街,拐進那條巷子,走到那家麵館前。

麵館還在,門開著,裡面有幾桌客人。

老闆換了,是個年輕男子,正在灶臺前煮麵。

周若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

“不吃了?”

葉秋問。

周若雲搖了搖頭。

她轉過身,朝城外走去。

葉秋跟在後面,走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等他。

他走到她身邊,她伸出手,他握住。

兩人走出青州城,走上那條通往遠方的路。

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兩旁的樹葉綠得發亮,在風中輕輕搖晃。

周若雲走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葉秋。”

“嗯。”

“我們去哪?”

葉秋想了想。

“去竹林。”

周若雲愣了一下。

“竹林?”

葉秋點了點頭。

“去看看雲裳。”

周若雲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握緊他的手。

兩人繼續往前走,走過田野,走過村莊,走過那座熟悉的山。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移到西邊。

周若雲的腿又酸了,走得很慢,葉秋也走得很慢。

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那片竹林。

竹林還是那片竹林,青翠欲滴,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那座莊園還在,院門開著。

兩人走進去,院子裡很靜。

那幾株梅花還在,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

石桌上放著一壺茶,還冒著熱氣。

周若雲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壺茶。

“有人。”

話音剛落,屋裡走出一個人。

白衣,白髮,面容清冷。

星月。

她看見葉秋,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邊的周若雲身上。

“來了。”

葉秋點了點頭。

“雲裳呢?”

星月朝屋裡看了一眼。

“在裡面。剛生了孩子,在坐月子。”

周若雲愣住了。

“雲裳有孩子了?”

星月點了點頭。

“是個女孩。像她。”

周若雲笑了。

她拉著葉秋的手,走進屋裡。

雲裳躺在床上,懷裡抱著一個小東西。

小東西很小,紅紅的,皺巴巴的,閉著眼,嘴微微張著。

雲裳看見他們,笑了,露出有些蒼白的臉。

“你們來了。”

周若雲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著那個小東西。

小東西動了動,嘴一張一張的,像是在找甚麼。

“叫甚麼名字?”

雲裳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葉念。”

周若雲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雲裳。

雲裳看著懷裡的小東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葉念。想念的念。”

周若雲沒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小東西。

小東西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東西的臉。

很軟,很暖。

雲裳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葉秋。

葉秋靠著門框,看著屋裡。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小東西身上,看了一會兒,又移開。

雲裳低下頭,繼續拍著小東西的背。

周若雲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來,才站起身。

“好好休息。”

雲裳點了點頭。

周若雲走出屋子,葉秋跟在她後面。

兩人走出莊園,走進竹林。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落在地上,銀白如霜。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周若雲走了一會兒,停下來。

她站在月光裡,看著葉秋。

“葉念。”

葉秋沒有說話。

周若雲看著他。

“她在等你。”

葉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葉秋跟在後面,走了一會兒,她停下來等他。

他走到她身邊,她伸出手,他握住。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疊在一起。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有蟲子在叫,唧唧唧,唧唧唧,很輕,很遠。

周若雲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葉秋,你說,我們還能走多遠?”

葉秋想了想。

“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周若雲笑了。

她閉上眼,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竹林,沙沙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葉秋抱著她,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竹梢上,像一盞燈。

他看了很久,收回目光。

體內,歸墟道種還在旋轉,很慢,很穩。

那層紙還在,他摸不到它,也感覺不到它。

但他知道它在。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

她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勻,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他抱著她,站在月光裡。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他閉上眼。

兩人沒有回山谷。

他們在竹林附近找了座小山,在半山腰搭了間竹屋。

屋子比山谷那間小,只夠放一張床一張桌。

門口有塊平地,能看見遠處的山和更遠處的雲。

周若雲每天清晨坐在門口看雲。

雲從山後面升起來,慢慢飄過頭頂,又慢慢飄向遠方。

她看著那些雲,有時候會想起葉安。

他走到哪了?

有沒有吃飽?

衣裳破了會不會補?

想著想著就笑了,笑自己瞎操心。

他都十八了,比她還高半個頭,這些事早就會了。

葉秋每天去溪邊修煉。

他盤腿坐在石頭上,閉著眼,呼吸很輕很勻。

體內的歸墟道種緩緩旋轉,靈力在經脈中流轉,像溪水,像風,像時間。

他感覺不到它們在流動,只能感覺到它們在。

那層紙還在。

他摸了這麼多年,摸不到它,也感覺不到它。

但它就在那裡。

有一天傍晚,葉秋從溪邊回來,看見周若雲蹲在門口,手裡拿著甚麼東西。

他走過去,她抬起頭,把手裡的東西舉給他看。

是一株野蘭花,紫色的,很小,花瓣上還帶著露水。

“好看嗎?”

葉秋看了一眼。

“好看。”

周若雲把它種在門口的空地上,用小鏟子挖了個坑,把根埋進去,培上土,澆了水。

她蹲在那裡,看著那株蘭花,看了很久。

葉秋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頭髮染成金色。

她的頭髮全白了,在夕陽下閃著銀光。

“葉秋。”

“嗯。”

“你說,安兒現在在做甚麼?”

葉秋想了想。

“可能在修煉。”

周若雲笑了。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扶著他的手臂站穩了。

“走吧,做飯去。”

兩人走進屋裡。

周若雲生火,葉秋淘米。

火光照在她臉上,將那些皺紋照得很深。

她低著頭,往灶膛裡添柴,一根一根,很慢。

葉秋把米下進鍋裡,蓋上鍋蓋。

兩人坐在灶臺前,等著飯熟。

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聲響。

蒸汽從鍋蓋縫隙裡冒出來,帶著米香。

周若雲靠在他肩上。

“葉秋。”

“嗯。”

“我們甚麼時候回去?”

葉秋想了想。

“等安兒回來。”

周若雲點了點頭。

她閉上眼,聽著灶膛裡柴火燃燒的聲音,聽著鍋裡米湯翻滾的聲音,聽著他的心跳。

很慢,很穩。

飯熟了。

兩人盛了飯,坐在門口吃。

天邊最後一抹光被灰藍色吞沒,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

那株蘭花在暮色中看不清了,只看見一團模糊的紫色。

“葉秋,那顆星星還在。”

葉秋抬頭。

竹梢上方,那顆星星很亮,很安靜。

“在。”

周若雲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有蟲子在叫,唧唧唧,很輕,很遠。

兩人坐在門口,看著那顆星星,把飯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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