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城東傳送陣。
天剛矇矇亮,薄霧如紗,籠罩著楓葉城低矮的屋簷。
傳送陣是一片三丈見方的青石平臺,邊緣立著八根兩丈高的石柱,柱身刻滿繁複的陣紋,此刻正微微發光。
平臺前已聚了近百名修士,三五成群,低聲交談。
葉秋站在人群邊緣,一身尋常青衫,獨臂垂落,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林遠在他身側,緊張得手指都在發抖。
年輕人天沒亮就等在客卿庭院門口,身上那件舊法袍又縫補過一遍,腰間別著一柄品相普通的短劍,背上還多了一面半人高的鐵盾——顯然是昨夜傾盡家當買的。
“前輩,”林遠壓低聲音,“待會兒進了戰場,您有甚麼吩咐儘管說。晚輩雖然修為低微,但跑腿探路、傳遞訊息,還是能做好的。”
葉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傳送陣上。
“不必稱前輩。”
林遠一愣:“那、那怎麼稱呼……”
“葉秋。”
林遠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直呼其名,囁嚅道:“葉……葉先生。”
葉秋沒再說話。
這時,一個披著黑色輕甲的中年修士走上平臺,正是昨夜在楓晚樓前宣讀徵募令的那人——楓葉城護衛軍統領,姓鄭,六重天巔峰。
他目光掃過人群,聲音洪亮:
“此次徵募,共一百二十三人。規矩昨夜已說清,我再強調一遍——”
“戰場在蒼梧山脈東北,距此三千里。新發現的靈石礦脈位於兩山之間,磐石城的人已在北側紮營。我們的任務,是守住南側,並將礦脈控制線推進至山脊。”
“戰場分三層。外層散修自由廝殺,功績按人頭算。中層由城中世家及客卿負責。核心層由我與幾位統領親自坐鎮,非令不得入。”
“記住,此戰只為爭奪資源,不是滅城之戰。磐石城與我楓葉城相爭百年,規矩大家都懂——投降者不殺,重傷者可贖。但若有人故意虐殺俘虜,或違反戰場規矩,戰後城主府自會清算。”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幾分:
“話雖如此,刀劍無眼。歷年戰死的人,也不在少數。諸位,各自珍重。”
說罷,他一揮手。
八根石柱驟然光芒大盛,陣紋如活物般遊走,虛空微微震顫。
嗡——
一陣天旋地轉。
等葉秋再睜眼,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
蒼梧山脈。
天穹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薄紗。
腳下是嶙峋的岩石,零星長著幾株扭曲的矮松。遠處山巒起伏,層疊無盡,山脊線上隱約可見黑色的斷崖與蒼翠的密林。
空氣清冷,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腥氣。
靈氣比楓葉城濃郁三成,但也更加駁雜,隱隱透著金屬性的鋒銳與土石性的厚重。
傳送點設在一處天然形成的山坳中,四周已架起簡易的營帳,插著楓葉城的旗幟——青底紅葉,迎風招展。
陸續有修士從傳送陣中走出,有人臉色凝重,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默默檢查兵器和防具。
鄭統領最後走出,與幾名早已等候在此的將領低聲交談片刻,然後轉身,面朝眾人:
“礦脈在兩山之間,距此八十里。磐石城的人已在北山紮營,人數與我們相仿。今日任務,是推進至山脊,建立前沿營地。”
他抬手,指向東北方向一座形似鷹嘴的山峰:
“那座‘鷹嘴崖’,是山脊的制高點。誰先佔據,誰就掌握礦脈東側的視野。”
“現在,出發。”
隊伍開始移動。
葉秋走在人群中部,不疾不徐。
林遠緊跟在他身側,神色緊張,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
八十里山路,對於最低三重天的修士而言,不過半個時辰的腳程。
但沒人敢飛遁。
蒼梧山脈深處妖獸橫行,高空更有兇禽盤旋。在這種地方大搖大擺地飛,和找死沒甚麼區別。
隊伍沿著山腰蜿蜒前行。
兩側密林越來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古木參天,藤蔓垂落,地面鋪著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葉秋的神識始終保持著警惕範圍。
方圓三十里,盡在感知之中。
他能“看見”前方探路的斥候小隊,能“看見”左側山澗裡蟄伏的幾頭低階妖獸,也能“看見”——
大約二十里外,山脊另一側,正在快速移動的數十道氣息。
磐石城的人。
不止。
還有更多人,隱藏在密林深處,如同蟄伏的獵獸,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葉秋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楓葉城的斥候,顯然沒有發現那些人。
他側目看了一眼鄭統領所在的方向——六重天巔峰的神識範圍,大約在十五里左右,此刻尚未觸及那片區域。
也就是說,再有半炷香的功夫,楓葉城的隊伍就會一頭撞進磐石城的伏擊圈。
葉秋沒有出聲提醒。
他與楓葉城無親無故,沒義務替他們擋刀。
更何況——
戰爭,本就是最好的磨刀石。
隊伍繼續前行。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
突然——
咻!
尖銳的破空聲撕裂寂靜!
一支通體漆黑的羽箭,如同毒蛇出洞,從左側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隊伍最前方的斥候!
那斥候六重天初期,反應也算快,瞬間側身,同時祭出一面小盾。
鐺!
箭矢與盾牌碰撞,火星四濺!
斥侯悶哼一聲,連退三步,盾牌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痕!
“敵襲!!”
幾乎在同一瞬間——
咻咻咻咻咻!
數十支同樣的黑色羽箭,如同暴雨般從兩側密林中傾瀉而下!
慘叫聲頓起!
衝在最前方的幾名散修猝不及防,有人肩頭中箭,有人大腿被貫穿,還有人被一箭射穿咽喉,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緩緩倒下。
“有埋伏!!”
“結陣!快結陣!”
隊伍瞬間混亂。
鄭統領的怒吼聲響起:“磐石城!是磐石城的黑羽箭隊!盾修上前!其他人收縮!”
然而,他的命令還沒傳開——
密林中,衝出上百道身影!
清一色的黑色勁裝,手持刀劍長槍,殺氣騰騰,朝著楓葉城混亂的隊伍猛撲而來!
為首一人,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提一柄門板似的開山斧,修為六重天巔峰,氣勢洶洶!
“殺——!!”
雙方修士,如同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鐺!轟!嗤!
刀劍交擊聲、術法爆炸聲、慘叫聲、怒吼聲,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的喧囂!
葉秋站在原地。
他周圍,亂成一團。
有人在身邊倒下,鮮血濺上他的青衫下襬。
有人從他身側衝過,揮舞兵器殺向敵人,轉眼被另一道攻擊劈中,慘叫著滾落山坡。
有術法的餘波呼嘯而來,在他身前三尺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化解,連衣角都未掀起。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戰場。
磐石城的伏擊,時機把握得很好——正好在楓葉城隊伍進入伏擊圈、陣型尚未完全展開的瞬間。
人數上,磐石城大約多出三成。
修為上,雙方相當,六重天各有七八人,五重天為主力。
但磐石城佔據了先手,又有地形優勢。
楓葉城這邊,已經陷入被動。
葉秋看到了鄭統領。
他正與那持斧壯漢激戰,斧光刀芒交錯,氣勁四射,周圍數丈無人敢近。
也看到了林遠。
那年輕人竟然沒逃。
他舉著那面半人高的鐵盾,護著一個倒地的修士,正拼命抵擋兩個磐石城散修的圍攻。
盾面上已多了數道刀痕,他手臂發抖,臉色慘白,卻死戰不退。
葉秋沒有動。
他只是在看。
看磐石城的戰陣,看他們的攻擊節奏,看那些六重天修士的功法路數。
看這片土地的修士,是如何廝殺的。
很原始。
很粗獷。
沒有天墟那些宗門大派的精妙配合,沒有華麗繁複的神通術法。
就是最簡單的刀砍劍刺,最直接的搏命。
但這種廝殺,更血腥,也更真實。
葉秋靜靜看著。
直到——
一道凌厲的刀光,從側後方呼嘯而來,直斬他的脖頸!
刀光中,是一個滿臉殺氣的磐石城修士,五重天中期,眼神兇戾,刀法狠辣。
大約是看見葉秋獨自站著,以為是個落單的軟柿子。
葉秋甚至沒有側目。
他只是抬手。
食指與中指,輕輕夾住了那柄劈落的刀鋒。
那修士一愣,眼中兇光變成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拼命抽刀。
刀紋絲不動。
彷彿被鐵鉗焊住。
“你……”
葉秋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修士感覺像是被一頭從洪荒走來的兇獸盯住,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靈魂深處傳來無法抑制的戰慄。
他雙腿一軟,竟直接癱跪在地。
刀脫手,整個人如同爛泥般抖成一團。
葉秋鬆開手指,任由那柄刀落在地上。
他甚麼都沒說,也甚麼都沒做。
只是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戰場的其他方向。
那修士跪在地上,傻了。
過了好幾息,他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朝反方向逃去,頭也不敢回。
葉秋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落在遠處山脊上。
那裡,站著一個人。
一個灰袍老者,負手而立,正遙遙望著這邊的戰局。
距離三十餘里,普通修士根本看不見。
但葉秋看得清清楚楚。
那老者七重天中期,面容清癯,目光沉靜,周身隱隱有土黃色的光暈流轉。
磐石城的真正主事者。
此刻,那老者似乎也察覺到了葉秋的目光。
他微微偏頭,朝葉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三十里,隔著混亂的戰場,兩道目光,彷彿在虛空中輕輕一碰。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葉秋收回目光。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參與廝殺的打算。
至少現在沒有。
混亂還在持續。
楓葉城的隊伍終於穩住陣腳,開始組織反擊。
鄭統領與那持斧壯漢硬拼一記,雙雙後退,各自帶傷。
林遠那邊,圍攻他的兩個磐石城修士,被趕來的幾個楓葉城散修逼退。他癱坐在地,大口喘氣,盾牌上又添了數道新痕。
山坡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具屍體。
有磐石城的,也有楓葉城的。
鮮血滲入泥土,將灰褐色的山石染成暗紅。
喊殺聲漸漸稀疏。
磐石城的伏擊隊伍,開始緩緩後撤。
他們佔了便宜,殺了十幾個人,重傷二十多,給楓葉城來了個下馬威。
至於那些躺在地上的同伴屍首——戰場上,誰顧得上收屍?
“別追!”
鄭統領厲喝,攔住幾個殺紅了眼想追擊的散修。
“前方有詐!收縮陣型,清點人數,救治傷員!”
他渾身浴血,肩頭一道猙獰的刀傷深可見骨,但眼神依舊沉穩。
很快,傷亡數字報上來。
死十七人,重傷二十三人,輕傷三十餘。
隊伍戰力折損近三成。
鄭統領臉色鐵青。
“磐石城這幫狗孃養的……”他狠狠罵了一句,卻也知道無濟於事。
戰爭,本就是如此。
他抬頭,目光掃過殘存的隊伍。
忽然,他的視線定住了。
他看到一個人。
一個獨臂青衫的年輕人,站在不遠處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衣襟上濺了幾滴血,但那是別人的。
他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彷彿剛剛經歷的不是一場慘烈伏擊,而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鄭統領瞳孔微微一縮。
他記得這個人。
徵募時,這個獨臂青年站在人群最外圍,氣息平平,毫不起眼。
他甚至沒多看對方一眼。
但現在——
一個能在這種混戰中片葉不沾身的人,會是普通角色?
鄭統領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過去。
“這位道友。”
葉秋側目,看著他。
鄭統領拱手,姿態放得很低:“方才戰況混亂,未及照應。敢問道友尊姓?”
“葉秋。”
“葉道友。”鄭統領正色道,“方才伏擊,道友可曾受傷?可需丹藥救治?”
葉秋搖頭。
鄭統領看著他,欲言又止。
他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你究竟是甚麼修為?想問方才為何不出手?想問你是敵是友?
但最終,他甚麼都沒問。
只是抱拳,沉聲道:“接下來的路,還要仰仗道友。”
葉秋微微頷首。
沒有承諾,也沒有拒絕。
隊伍繼續前進。
這一次,斥候派出三倍,散修收縮陣型,盾修在外圍結成移動的防線。
鄭統領親自坐鎮中軍,神識全開,警惕著每一處可疑的陰影。
走了三十里,再無伏擊。
前方山勢漸陡,兩側山壁如刀削斧劈,只餘一條狹窄的峽谷通道。
這是通往鷹嘴崖的必經之路。
峽谷長約五里,最窄處僅容三五人並行。
鄭統領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這鬼地方……”他低聲道,“若磐石城在峽谷盡頭設伏,我們就是甕中之鱉。”
一個副將道:“統領,要不繞路?多走百里,從東山翻過去。”
鄭統領搖頭:“來不及。日落前必須抵達鷹嘴崖,否則磐石城搶先佔據制高點,礦脈就丟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走峽谷。所有人,兵器在手,術法預備,隨時準備接戰!”
隊伍魚貫而入。
峽谷兩側石壁高聳,將天光切割成一線。
腳下是細碎的砂石,踩上去沙沙作響。
死寂。
連鳥鳴都沒有。
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
林遠緊跟在葉秋身側,臉色發白,手按劍柄,指節捏得咯吱響。
“葉、葉先生……”他壓低聲音,“我總覺得瘮得慌。”
葉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峽谷盡頭。
“你的感覺沒錯。”
林遠一愣。
就在這時——
轟隆!!!
頭頂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
兩側石壁上,無數滾木礌石,如同山洪暴發,轟鳴著砸落下來!
“埋伏!!”
“上當了!!”
“盾修!!盾修頂上!!”
轟!轟!轟!
巨石砸落,血肉橫飛!
有人被砸成肉泥,有人被滾木撞飛,有人慘叫著被砸進碎石堆中,再無聲息。
隊伍瞬間崩潰!
“不要亂!!往峽谷盡頭衝!!”
鄭統領的怒吼聲,被巨石滾落的轟鳴吞沒。
而這時——
峽谷盡頭,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一道土黃色的巨大光柱,沖天而起!
緊接著,峽谷兩側的石壁上,浮現出無數道扭曲的陣紋,如同活物般蠕動、蔓延!
“陣法!!”
“是土行困陣!!”
“磐石城佈下了天羅地網!!”
絕望的驚呼,此起彼伏。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之前的伏擊,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他們一頭撞進了磐石城精心佈置的絕殺陷阱。
巨石還在砸落。
陣法的光芒越來越亮。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峽谷中的每一個人。
林遠渾身發抖,握劍的手幾乎握不住。
但他沒跑。
他只是死死盯著葉秋。
“葉先生……”
葉秋看著前方那沖天而起的土黃光柱,看著兩側石壁上蔓延的陣紋,看著絕望中慘叫奔逃的楓葉城修士。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如同深潭之水,無波無瀾。
然後。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張。
掌心朝向那道光柱。
“原來如此。”
他輕聲自語。
林遠聽不懂。
但下一刻,他看見了。
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察覺的灰黑色氣流,從葉秋掌心飄出。
飄飄忽忽,穿過混亂的人群,穿過砸落的滾木礌石,穿過那層厚實的土黃光柱——
沒入陣紋的核心。
然後——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讓所有人靈魂都為之一顫的嗡鳴。
那沖天而起的土黃光柱,驟然一滯。
光芒劇烈閃爍,如同垂死掙扎的巨獸。
下一刻。
光柱轟然崩碎!
漫天土黃光點,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四散飄落!
陣紋劇烈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隨即寸寸斷裂!
“怎、怎麼可能!!”
峽谷盡頭,傳來一道驚怒交加的吼聲。
一個灰袍老者踉蹌著從隱藏處衝出,正是葉秋之前在山脊上看到的那人——磐石城的真正主事者,七重天中期!
他臉色慘白,嘴角溢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的‘地脈鎖龍陣’……怎麼可能被破!你、你是何人!!”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那老者一眼。
然後。
邁步。
一步。
只是簡單的一步。
但那一步邁出,他周身的氣息,終於不再收斂。
一股沉重如山、浩瀚如星海、卻又帶著萬物歸墟般寂滅威嚴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萬古的兇獸驟然甦醒,轟然擴散!
八重天!
寶體境!
以他為中心,方圓百丈之內,所有還在砸落的滾木礌石,驟然凝固在半空!
所有陣法崩碎後殘餘的能量亂流,瞬間湮滅!
所有正在廝殺、奔逃、絕望哀嚎的修士——無論磐石城還是楓葉城——同時感覺身體一僵,靈魂深處傳來無法抗拒的戰慄!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那是螻蟻仰望蒼龍的本能恐懼!
峽谷中,驟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葉秋的腳步聲,輕輕響起。
他一步步走向那灰袍老者。
老者想逃。
但他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八重天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大山,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獨臂青衫的年輕人,一步步走近。
走到他面前。
葉秋停下腳步。
他看著這個七重天中期的老者,目光平靜得如同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磐石城?”
老者的嘴唇劇烈顫抖,喉嚨裡擠出乾澀的聲音:
“前、前輩……饒命……”
葉秋沒有殺他。
他只是伸出手,從老者腰間摘下一個土黃色的儲物袋。
然後轉身,朝峽谷盡頭走去。
“繼續。”
他淡淡說了兩個字。
身後,那股恐怖的威壓,緩緩消散。
凝固在半空的滾木礌石,轟然砸落。
被定在原地的修士,齊齊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而那灰袍老者,呆立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
他活下來了。
但他知道,自己此生,再也不敢踏足這片峽谷。
葉秋走出峽谷。
眼前豁然開朗。
兩山之間,是一片寬闊的盆地。
盆地中央,一道裸露的靈石礦脈,如同蟄伏的巨龍,蜿蜒起伏,散發著淡青色的靈光。
這就是楓葉城與磐石城爭奪的目標。
此刻,礦脈上方的山脊——鷹嘴崖,還空無一人。
葉秋站在峽谷出口,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
林遠跌跌撞撞地跑出來,臉色煞白,眼中卻燃著狂熱的光。
他看著葉秋的背影,嘴唇劇烈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