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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雷霆出手

2026-02-21 作者:王老葉

夜幕如墨。

蒼梧山脈的夜,冷得刺骨。

葉秋站在鷹嘴崖頂端,獨臂垂落,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楓葉城的修士們正在連夜紮營。

有人搬運滾木礌石,有人在崖壁四周佈下警戒陣法,有人清點傷亡、救治傷員。

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偶爾抬頭看向崖頂那道孤峭的身影,眼神裡混雜著敬畏、恐懼,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狂熱。

“那人……真的是八重天?”

一個年輕散修裹著染血的繃帶,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伴。

同伴狠狠瞪他一眼:“噤聲!前輩也是你能議論的?”

年輕散修縮了縮脖子,卻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崖頂。

八重天。

在這片只有七重天就能稱霸一方的土地上,八重天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無敵。

意味著一個人,就能屠盡一整座城。

“難怪磐石城那個灰袍老狗,嚇得屁滾尿流。”另一箇中年修士冷笑,“老子親眼看見的,前輩只看了他一眼,那老狗就抖成了篩子。”

“聽說前輩破了他們的地脈鎖龍陣?”

“何止破陣!老子當時就在峽谷裡,親眼看見前輩一抬手,那些砸下來的滾木礌石,全定在半空!跟做夢一樣!”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楓葉城這回撿到寶了。”

“撿個屁!前輩是咱們徵募來的,那是咱們的造化!”

“對對對,造化,造化……”

低聲議論中,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爬上崖頂。

林遠。

他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碗裡盛著熱騰騰的肉湯。

年輕人臉上還帶著方才廝殺留下的血汙,眼神卻亮得驚人。他小心翼翼走到葉秋身後三丈處,停下腳步,不敢再靠近。

“葉、葉先生……”他聲音發顫,“夜裡風冷,您喝口熱湯暖暖身子?”

葉秋沒有回頭。

“放著。”

林遠愣了一下,連忙將瓷碗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退後幾步,卻又不捨得走。

他搓著手,欲言又止。

終於,忍不住開口:“葉先生,您……您真的是八重天?”

葉秋沒有回答。

林遠卻像是得到了默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晚輩、晚輩從未見過八重天的修士!只聽說過傳聞,說八重天可肉身橫渡虛空,可徒手撕裂山嶽,可……”

“你想說甚麼?”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讓林遠瞬間卡殼。

他漲紅了臉,憋了半天,忽然撲通一聲跪下。

“葉先生!晚輩想拜您為師!”

葉秋終於側目,看了他一眼。

林遠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抬起頭,眼中滿是渴求與決絕。

“晚輩自知資質愚鈍,出身低微,此生若無貴人提攜,最多止步五重天!”

“但今日見了先生出手,晚輩才知何為真正的強者!”

“晚輩願為先生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只求先生收我為徒,哪怕只是一個記名弟子,晚輩也心滿意足!”

他說完,重重磕下頭去。

額頭撞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下。

兩下。

三下。

葉秋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資質確實平庸。

三重天中期,修煉十六年才到這個地步,放在天墟,屬於那種一輩子也進不了任何宗門內門的貨色。

但他眼底的那團火,很亮。

像當年的自己。

“起來。”

林遠渾身一震,抬起頭,額頭上已是一片青紫,滲出血絲。

“先生……”

“我不收徒。”

林遠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但他沒有起身,依然跪著。

葉秋看著他。

“但你可以跟著。”

林遠愣了一瞬。

隨即,狂喜如潮水般湧上臉龐。

“多謝先生!多謝先生!”他連連磕頭,額頭上的血染紅了岩石,卻渾然不覺。

“起來。”

這一次,林遠終於爬起來,踉蹌著站穩,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

葉秋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夜色中的礦脈。

“去把鄭統領叫來。”

林遠一激靈:“是!”

他轉身就跑,差點被腳下的岩石絆倒,卻連滾帶爬衝下崖頂。

片刻後,鄭統領大步走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戰甲,肩頭的傷已用丹藥處理過,纏著厚厚的繃帶。

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眼神沉穩。

走到葉秋身側,他停下腳步,鄭重抱拳。

“葉前輩。”

稱呼從“道友”變成了“前輩”。

葉秋沒有糾正。

他看著礦脈的方向,緩緩開口:“磐石城,還有多少人?”

鄭統領精神一振,連忙道:“回前輩,據我方斥候探查,磐石城此番共徵募修士約二百人,其中六重天以上者二十餘人。

帶隊者是副城主‘石淵’,七重天中期,就是峽谷中被前輩驚退的那灰袍老者。

城主‘石破天’七重天巔峰,據說還在城中坐鎮,並未親至。”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經峽谷一役,磐石城死傷約三十人,士氣受挫。

加上那石淵被前輩所懾,短時間內恐怕不敢再輕舉妄動。”

葉秋點頭。

“他們不會放棄。”

鄭統領一怔。

葉秋道:“礦脈在此,他們若退,便是將數年心血拱手讓人。石破天不會答應。”

鄭統領臉色微變:“前輩的意思是……他們還會反撲?”

葉秋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礦脈深處。

夜色中,那道蜿蜒的靈脈散發著微弱的青光,如同沉睡的巨龍。

但葉秋能感知到。

在那靈脈的另一端,數十里外的北山營地中,正有新的力量在匯聚。

有強橫的氣息,正在從磐石城方向趕來。

七重天巔峰。

石破天,親自來了。

“傳令下去。”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讓鄭統領瞬間挺直腰背。

“收縮防線,傷員後撤至鷹嘴崖。六重天以上者,留前哨待命。”

鄭統領瞳孔微縮:“前輩,您的意思是……”

“今夜。”

葉秋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片隱約可見的北山營地。

“他們會來。”

子時三刻。

月黑風高。

蒼梧山脈的夜,沒有星月,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鷹嘴崖上,楓葉城的修士們嚴陣以待。

所有人都在看著北方。

那片黑暗中,似乎蟄伏著擇人而噬的巨獸。

林遠站在葉秋身側,手按劍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壓低聲音:“先生,他們會來嗎?”

葉秋沒有說話。

只是,忽然抬起眼簾。

來了。

轟——!!!

北方的夜空,驟然炸開一團刺目的光芒!

那是一道沖天而起的土黃色光柱,比白天地脈鎖龍陣的光柱更加粗壯,更加凝練!

光柱之中,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披著暗黃色重甲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粗獷,眉宇間煞氣騰騰,手中提著一柄門板似的土黃色巨劍,劍身沉重如山,光是看著就令人窒息。

七重天巔峰!

磐石城城主——石破天!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遁光如同蝗蟲過境,朝著鷹嘴崖席捲而來!

至少三百人!

六重天以上者,不下四十!

“殺——!!!”

石破天聲如洪鐘,震動山野!

他手中巨劍一揮,一道百丈長的土黃劍罡,攜著崩山裂嶽之威,朝著鷹嘴崖當頭斬落!

劍未至,那恐怖的威壓已讓崖上諸多修士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鄭統領臉色劇變,厲聲吼道:“迎敵!!!”

但所有人都知道。

這一劍,無人能擋。

除了——

崖頂,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輕輕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

只是簡單的一步。

卻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葉秋抬頭,看著那道當頭斬落的百丈劍罡。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

掌心朝向那道劍罡。

“破。”

一字吐出。

那百丈劍罡,驟然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從劍尖開始,寸寸崩碎!

化作漫天土黃光點,四散飄落!

石破天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崖頂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八重天?!”

“楓葉城,何時來了八重天?!”

葉秋沒有回答。

他凌空而起。

一步一步,踏著虛空,走向那密密麻麻的磐石城大軍。

身後,鄭統領渾身熱血上湧,嘶聲吼道:

“殺——!!!”

楓葉城的修士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鷹嘴崖上傾瀉而下!

兩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殺聲震天!

血染山野!

而虛空中,葉秋與石破天,隔空對峙。

石破天握著巨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獨臂青年,喉嚨裡擠出沙啞的聲音:

“閣下是何人?楓葉城,不可能有你這種存在!”

葉秋看著他。

“廢話太多。”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花哨的神通,沒有炫目的術法。

只是簡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轟出,虛空都在顫抖!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浮現出細密的漣漪,如同被投石的湖面!

石破天臉色劇變,狂吼一聲,巨劍橫在身前,土黃光芒暴漲,化作一面厚重如山的光盾!

轟——!!!

拳劍相交!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下方廝殺的修士們耳膜劇痛,紛紛抬頭望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此生難忘的一幕。

那柄門板似的土黃巨劍,從劍身中央,浮現出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如同蛛網。

咔嚓!

咔嚓嚓嚓——

巨劍,碎了。

化作無數碎片,四散激射!

石破天如同被蠻荒巨獸撞中,狂噴鮮血,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北山的崖壁上!

轟隆!

崖壁崩塌,將他掩埋!

一拳!

僅僅一拳!

七重天巔峰的磐石城城主,敗!

下方,廝殺聲驟然一滯。

磐石城的修士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恐懼與絕望。

而楓葉城的修士們,則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前輩無敵!”

“殺——!!!”

士氣此消彼長。

磐石城的大軍,開始潰散。

但葉秋沒有去追。

他只是站在虛空中,看著那片崩塌的崖壁。

碎石堆中,一道狼狽的身影,緩緩爬出。

石破天渾身浴血,重甲破碎,披頭散髮,如同厲鬼。

但他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瘋狂。

“八重天……嘿嘿……八重天……”他沙啞地笑著,嘴角不斷淌血。

“你以為……贏定了?”

葉秋看著他。

石破天猛地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石頭。

石頭上,刻滿了扭曲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彷彿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

“這是老子在古戰場遺蹟中找到的……‘血祭石’!”石破天獰笑,

“只要捏碎它,方圓百里內,所有死去修士的精血魂魄,都會被獻祭!化為最純粹的殺戮之力!”

他眼中滿是瘋狂:“老子殺不了你,那就讓這裡所有人,給老子陪葬!”

話音未落,他五指用力!

咔嚓!

血祭石,碎了!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剎那間,戰場上所有死去修士的屍體,同時劇烈抽搐!

一道道血光,從屍體中飄出,匯聚成血色的洪流,朝著石破天瘋狂湧去!

那些血光中,混雜著扭曲的人臉、淒厲的慘叫、不甘的怨念——那是死者最後的魂魄碎片!

石破天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七重天巔峰——

八重天初期——

八重天初期巔峰——!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

面板下,一道道血色的紋路如同蚯蚓般蠕動、蔓延!

他的眼睛,變成純粹的猩紅!

“哈哈哈!力量!這就是力量!”

他狂笑,氣息暴漲到極致,竟隱隱壓過了葉秋!

下方,所有人都呆住了。

鄭統領臉色慘白:“這、這是禁術!以萬千生靈為祭的魔功!”

林遠渾身發抖,死死盯著虛空中的葉秋。

“先生……”

石破天猛地低頭,猩紅的雙眼死死鎖住葉秋。

“現在,老子也是八重天了!”他嘶吼,

“而且,老子獻祭了三百條人命!這股力量,足以將你撕成碎片!”

他抬手,五指成爪,朝著葉秋狠狠一抓!

虛空中,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憑空凝聚,帶著腐蝕一切的邪惡氣息,朝葉秋當頭罩下!

葉秋抬頭,看著那隻血色巨爪。

他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不是恐懼。

是……失望。

“獻祭生靈,換取力量。”

他輕聲自語。

“邪魔歪道,終究是下乘。”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隻血色巨爪。

“歸墟。”

一聲輕語。

他身後,虛空驟然扭曲!

一個巨大的、灰黑色的旋渦虛影,憑空顯化!

旋渦緩緩旋轉,中心漆黑如淵,邊緣流淌著混沌星光與寂滅死氣!

那血色巨爪,剛剛觸及旋渦範圍,便劇烈顫抖!

血色光芒,如同被抽水般,瘋狂湧入旋渦!

巨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潰散!

“甚麼?!”

石破天猩紅的眼中,終於浮現出恐懼。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獲得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

那巨大的灰黑旋渦,彷彿一個無底深淵,瘋狂吞噬著他的一切!

“不——!!”

他嘶吼著,拼命想要掙脫。

但那股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纏著他。

他身上的血色紋路,開始黯淡、消退。

他的氣息,開始跌落。

八重天初期巔峰——

八重天初期——

七重天巔峰——

七重天后期——

七重天中期——

……

“不可能!這不可能!!”

石破天絕望地嘶吼,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終於,他身上的最後一絲血光,被旋渦徹底吞噬。

他癱軟在半空,形如枯槁,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而葉秋身後的歸墟旋渦,輕輕一轉。

旋渦中心,湧出一縷精純無比的血色能量,緩緩注入葉秋體內。

那是獻祭之力,被歸墟煉化、提純之後,化作了最純粹的養分。

葉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眼中,混沌與歸墟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看向石破天。

那曾經威風凜凜的磐石城城主,此刻如同一條死狗,漂浮在半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

“你……你是魔鬼……”

石破天沙啞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葉秋沒有說話。

他抬手。

一縷灰黑色的歸墟死氣,從他指尖飄出,沒入石破天眉心。

石破天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

身體軟軟垂下,從半空墜落。

轟!

砸在山坡上,揚起一片塵土。

戰場,重歸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鄭統領張著嘴,說不出話。

林遠渾身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

磐石城的殘兵敗將們,跪倒在地,兵器丟了一地。

沒有人敢逃。

沒有人敢出聲。

只有夜風,呼嘯著掠過血染的山野。

葉秋站在虛空中,俯視著這一切。

他的青衫,依舊乾淨如初。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鄭統領。”

鄭統領渾身一震,連忙躬身:“前輩有何吩咐?”

“俘虜,收編。礦脈,接收。”

葉秋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有反抗者——”

他頓了頓。

“殺無赦。”

鄭統領深深躬身:“遵命!”

楓葉城的修士們,開始打掃戰場。

收編俘虜,清點傷亡,收斂屍體,接收礦脈。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

沒有人高聲喧譁。

只是偶爾,會有人偷偷抬頭,看向虛空中那道獨臂青衫的身影。

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敬畏到了極致,便是沉默。

葉秋緩緩降下,落在鷹嘴崖頂。

林遠跌跌撞撞跑過來,眼中滿是狂熱的崇拜。

“先生!您太厲害了!那個石破天,獻祭了三百條人命,變成八重天,結果被您一招就……”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葉秋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但林遠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去拿壺酒來。”

葉秋收回目光,在崖頂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坐下。

林遠愣了一瞬,隨即連連點頭:“是!先生稍等!”

他轉身就跑,差點被屍體絆倒,卻連滾帶爬衝下崖去。

片刻後,他捧著一壺酒回來。

酒是楓葉城的土釀,裝在粗糙的陶壺裡,沒甚麼靈氣,只是最普通的糧食酒。

林遠小心翼翼地將酒壺遞給葉秋。

葉秋接過,拔開塞子,喝了一口。

酒很烈,嗆得喉嚨發辣。

他坐在崖頂,看著下方正在收拾的戰場。

月色不知何時出來了。

慘白的月光,灑在血染的山野上,照著橫七豎八的屍體、散落的兵器、以及那些沉默忙碌的身影。

很慘烈。

也很真實。

這就是戰爭。

為了資源,為了生存,人與人互相廝殺,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沒有對錯。

只有立場。

葉秋又喝了一口酒。

黎明前最黑的時刻。

鷹嘴崖上,夜風如刀。

葉秋獨坐崖頂那塊平整的岩石上,身旁的酒壺已經空了。

他沒有再喝。

只是看著下方漸漸平息下來的戰場。

楓葉城的修士們正在打掃。屍體被一具具抬走,有自己人的,也有磐石城的。傷者被攙扶著送往後方營地,慘叫聲和呻吟聲偶爾劃破夜空的寂靜。

有人在哭。

是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哽咽。

大約是找到了同伴的屍體。

葉秋聽著,沒有動。

戰爭就是這樣。

有人活下來,有人死去。

活著的人繼續活著,死去的人被埋進土裡。

然後,下一場戰爭。

林遠縮在崖頂邊緣的一塊岩石後,不敢睡,也不敢靠近。

他偷偷看著葉秋的背影。

那道背影坐在那裡,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崖壁邊緣。

林遠忽然覺得,這位先生身上,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強大。

是……孤獨。

說不清為甚麼,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

就好像,先生不屬於這裡。

就好像,他一直在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上來。”

葉秋的聲音忽然響起。

聽聞此言林遠一個激靈,連忙爬起來,小跑著過去。

“先生。”

葉秋沒有看他,只是指了指身邊另一塊岩石。

“坐。”

林遠受寵若驚,連忙坐下,卻只敢坐半邊屁股,身體繃得緊緊的。

“先生有甚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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