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清了清嗓子,看著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繼續翻譯。
“這第二段,就是講靖難了。”
“碑文上說:懿文太子,也就是朱標去世後,就有懂風水的術士說,燕地,也就是我爹朱棣的封地,有天子之氣。”
“太祖高皇帝駕崩,建文帝朱允炆即位,他身邊的親信就拿這個‘天子氣’的說法做文章,三番五次地建議他削奪藩王的封地。”
“當時,確實有好幾位親王因為各種罪名被削了爵位,建文帝身邊的那些奸臣們,就趁機編造各種謊言,誣陷我爹朱棣的過錯。”
“朝廷多次下發文書來責難,搞得燕王府裡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害怕得不得了。”
“我爹朱棣就開導他們說:‘只要咱們反躬自省,沒有做錯事,又何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語呢?’”
“他還曾經四次上書,為自己辯白,證明清白,但這些奏章都被奸臣們給扣下了,根本沒有送到建文帝面前。”
“奸臣們還不罷休,在北平城內外安插自己的黨羽,調集了八個府的兵力,把燕王府給團團圍住。”
“王府的護衛將士們就說:‘現在情況這麼危急,難道咱們要坐著等死嗎?’”
“我爹朱棣說:‘這肯定不是皇上的本意,都是那些奸臣搞的鬼。’”
“眾人又說:‘朝中有奸臣,親王有權力起兵討伐,這是《祖訓》裡明文規定的。怎麼能坐著等被抓?’”
“隨著圍城的兵力又增加了好幾層,將士們實在是氣不過,就自己衝出去跟他們打起來了,我爹朱棣攔都攔不住。”
蘇銘唸到這裡,自己都差點沒繃住。
【攔都攔不住,哈哈哈哈,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朱棣:我也不想的,都是手下人逼我的。「無辜攤手」】
【這文案放今天,高低得是個金牌公關啊!】
【他攔不住,他一個打到斡難河的皇帝攔不住,你信嗎?】
【咳咳,我信!】
蘇-翻譯機-銘繼續翻譯道:“很快就聽說,起兵的將士們以一當百,把圍城的兵打退了一些。”
“我爹朱棣哭著說:‘你們這是陷我於不義啊!’”
“即便如此,他仍然繼續上書為自己辯白,希望朝廷能夠醒悟,但奏章又一次被攔截了。”
“京師,也就是應天府那邊,派出了幾十萬大軍壓過來。”
“於是我爹朱棣就對天發誓說:‘我朱棣不敢辜負朝廷,但是奸臣們一心想要剷除我,我不去討伐他們,朝廷也遲早要被他們搞垮。’”
“說完,就率領著王府的護衛將士們,朝著南京進發,希望能夠當面見到建文帝,謝罪的同時,陳述那些奸臣的罪狀。”
說到這裡,蘇銘表情古怪地眯起眼睛,確定自己沒看錯。
靖難部分竟然到這裡就結束了?
也是,畢竟細節寫出來就穿幫了……
“後面就到朱棣登基和治理國家的部分了……”
“父皇隨後按天子禮儀安葬了建文帝,釋放被囚親王,處決了幾個奸臣,祭告祖宗。”
“正準備北返時,京城諸王與百官合辭請求,他們說如今國家無主,願殿下留下主持社稷。父皇堅決推讓。眾人說:如今嫡庶長幼與德行名望,都屬於殿下。”
“父皇實在推辭不掉,這才祭告天地宗廟,即皇帝位。”
【哈哈哈,我肚子都笑疼了!!!】
【不是,我以前去看十三陵的時候,怎麼沒覺得這碑內容那麼逗???】
【因為你沒文化,看不懂……】
【清君側,清君側,清著清著把自己清到龍椅上去了。】
【朱老四:我本是來救駕的,奈何來晚一步,皇侄已經沒了,這龍椅總不能空著吧?我勉為其難坐一下。】
【前面的,你把靖難總結完了。】
【朱高熾這文采可以啊,黑的都能寫成白的,不愧是仁宗。】
【他安葬了建文帝?建文帝都不在十三陵裡,他把建文帝安葬在哪兒了?】
【盲僧,你找到了華點!】
……
朱棣的臉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
他感覺蘇銘這小子就是在故意針對自己。
當初在應天府的時候就是,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他給父皇寫的神功聖德碑念一遍。
現在倒好,又把老大在未來給自己寫的碑文,拿出來公開處刑。
他“嘖”了一聲,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站在下面,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朱高熾,聽到這聲“嘖”,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完了,爹生氣了。
旁邊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對視一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壞笑。
讓你小子會拍馬屁,這下拍到馬腿上了吧!
朱棣心裡煩躁,對著旁邊的內侍低聲喝道:
“去!把那幾個試驗品給朕拿來!”
內侍不敢怠慢,趕忙從旁邊捧過來一個長條形的錦盒。
朱棣接過盒子,剛準備心念一動,透過天幕打賞出去,讓那小子閉嘴。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
這碑文是老大寫的,又不是我寫的?我打賞叫個甚麼事?
他眼珠子一轉,把手裡的錦盒往朱高熾面前一遞。
朱高熾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看著自家老爹。
朱棣清了清嗓子,板著臉說:
“看我做甚麼?你自己做的好事,難道還要我這個當爹的給你收拾爛攤子?”
朱高熾瞬間心領神會。
爹這是要自己出面,去堵蘇銘的嘴啊!
他趕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從朱棣手裡接過錦盒。
“兒臣明白了,兒臣這就來打賞!”
話音落下,他手中的錦盒白光一閃,憑空消失了。
……
蘇銘正準備繼續往下念,直播間的螢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打賞彈幕。
【大明·朱高熾,打賞主播新式火銃三份!】
蘇銘看到這條打賞,頓時笑了。
這還真是老朱家一脈相承的傳統節目啊……
他想起之前在明孝陵時,朱棣做過一模一樣的事情,但又怕笑出聲太不禮貌,只好抿嘴,把悲傷的事情想了個遍。
彈幕也發現了這點,於是熟練地吐槽。
【又來,怕甚麼,你們老朱家那點破事誰不知道?】
【不就是‘大侄子,叔叔來咯’~~~】
【哈哈哈!!老朱家的傳統了,叔侄友愛。】
其實這個時候朱高熾送禮也沒用了,前面刺激的部分已經翻譯完了,後面都是朱棣治國的部分。
但畢竟禮都收了,拿人手短,蘇銘只好跳過,直接來到碑文的最後一段。
“咳咳,好,感謝仁宗打賞的……火銃,非常感謝!”
“中間這一大段,主要就是朱棣治國、處理邊防問題和駕崩等戰況,內容比較繁瑣,咱們就直接跳到最後的總結部分。”
蘇銘抬頭看著碑文的末尾,朗聲翻譯道:
“嗚呼!我父皇鎮守北方二十餘年,一心一意,恭謹侍奉。到了社稷危難的關頭,迫不得已,才用一個城池的微弱兵力,對抗全國的大軍,他的志向,始終在於保衛大明江山社稷。”
“這實在是天命所歸,是祖宗在天之靈的保佑,絕非人力所能做到的。”
“我父皇靖難的功績,足以和皇祖太祖高皇帝開創國家的功勳相媲美;而他在治理國家、開拓疆土方面的雄才大略,以及他那仁愛之心和英明神武的資質,更是超越了漢、唐、宋以來的所有英明君主!”
【!!!】
【超越漢唐宋!好大的口氣!】
【朱高熾:我爹牛逼!(超大聲)】
【嬴政:???】
【劉邦:???】
【劉徹:???】
【李世民:??】
【趙匡胤:??】
【朱元璋:??】
【朱棣:???】
【最後一個我繃不住啦,哈哈哈!!!】
……
朱棣也確實繃不住了。
他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蘇銘這小子怎麼回事?
拿了東西還不快點翻篇,怎麼還把最後這一段給念出來了?
還甚麼“超越漢唐宋”……
這下好了,別的時空的皇帝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
御書房內,李世民聽到天幕裡傳來的那句“超越漢唐宋”,撇了撇嘴。
他想說點甚麼,但想了想,又把話嚥了回去。
倒不是生氣。
別人家的兒子吹捧老爹,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想當年,自己百年之後,承乾……哦不,是雉奴給自己寫的,估計吹得比這個還厲害。
他倒沒覺得朱高熾這麼吹朱棣有甚麼問題。
他只是覺得奇怪。
人家朱家的父子關係,怎麼感覺那麼好呢?
老大給老爹寫碑文,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吹得天花亂墜。
老爹雖然嘴上嫌棄,心裡指不定多美呢。
再看看自己家這些個皇帝。
不是造反宮變,就是一日殺三子……
差距怎麼就那麼大呢?
李世民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難道就因為人家朱元璋是農民出身?
所以更注重家庭,更懂得怎麼教育孩子,怎麼維繫親情?
不像他們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帝王,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權謀和利益,父子之間,君臣之義大過天倫之樂。
李世民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他決定,等會兒下了朝,得去找觀音婢好好聊一聊,孩子的教育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