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1章 第80章 北境殺局

2025-12-31 作者:綠色的花啊

北境,范陽鎮。

春日的北境與神都截然不同,這裡沒有抽芽的柳樹,沒有和煦的春風,只有料峭的寒意和時不時刮過的、裹挾著沙礫的北風。遠處的山巒還覆著殘雪,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蒼涼。鎮子裡的百姓已經習慣了這種氣候,早早脫下了厚重的冬衣,換上稍薄些的夾襖,在街市上忙碌著,為即將到來的春耕做準備。

“回春堂”是范陽鎮上最大的一家藥鋪,坐落在鎮東的主街上。鋪面不大,但藥材齊全,從常見的甘草、當歸,到稀有的北境特產雪蓮、鹿茸,應有盡有。掌櫃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姓劉,為人圓滑,見人三分笑,在鎮上人緣不錯。

今日藥鋪裡客人不多,只有三兩個抓藥的百姓。劉掌櫃坐在櫃檯後,手裡噼裡啪啦地打著算盤,眼睛卻不時瞟向後院——那裡隱約傳來談話聲,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安靜的午後,還是能隱約聽見一些字眼。

“……這批貨……月底前必須運到……”

“……太平公主那邊催得緊……”

“……寒主事說了,價錢好商量……”

劉掌櫃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又舒展開,繼續低頭打算盤,裝作甚麼都沒聽見。

他知道後院那些人在談甚麼——走私,軍械,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這家藥鋪,表面上是正經生意,實際上是馮先生在范陽鎮的一個重要據點。劉掌櫃也是馮先生的人,但他只管藥材生意,不管那些“額外”的事。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這是他在北境混了三十年得出的經驗。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簾被掀開了。

趙婉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棉裙,外面罩了件灰色夾襖,頭髮簡單挽在腦後,用一根木簪固定。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籃,籃子裡放著幾樣剛買的針線。她的臉色依然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起來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也許是春天的緣故,也許是……張諫之的來訪,讓她看到了為哥哥報仇的希望。

“劉掌櫃,”趙婉走到櫃檯前,聲音輕柔,“照方子抓三服藥。”

她遞過去一張藥方。方子上是調理氣血的常見藥材——當歸、黃芪、紅棗、枸杞,還有一味北境特產的雪蓮幹。這是鎮上的老大夫給她開的,說她身子虛,需要長期調理。

劉掌櫃接過藥方,掃了一眼,臉上堆起笑容:“蕭夫人稍等,這就給您抓。”

他轉身去藥櫃前抓藥,動作熟練,每味藥都稱得精準。趙婉安靜地等著,目光在藥鋪裡隨意打量——靠牆的架子上擺著各種藥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的藥香;櫃檯後的牆上掛著一幅《松鶴延年圖》,畫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微微泛黃;牆角擺著一盆文竹,枝葉青翠,給這間藥鋪添了幾分生氣。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趙婉總覺得,今天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是哪裡呢?

她說不清。只是一種直覺,一種常年生活在邊關的人特有的、對危險的直覺。

藥抓好了,劉掌櫃將藥包好,遞給趙婉:“蕭夫人,三服藥,一共一百二十文。”

趙婉從懷裡掏出錢袋,正要付錢,忽然——

後院的談話聲陡然提高了。

“……不行!這批貨太平公主那邊等著用,月底前必須到!”

“可是最近邊軍查得嚴,秦贏的人盯得緊……”

“秦贏算甚麼東西?在神都他威風,在北境,還輪不到他做主!”

“馮先生說了,這事要是辦砸了,你我都得掉腦袋!”

“那就想辦法!總之,貨必須按時送到太平公主手裡,不然……”

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意識到前廳有人,談話的人立刻壓低了聲音。但剛才那幾句,已經足夠清晰了。

趙婉的手僵住了。

錢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銅錢滾了一地。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盯著通往後院的那道門簾,像是看見了甚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太平公主……馮先生……走私……貨……

這些詞像一把把錘子,砸在她心上。

哥哥趙恆當年查的,不就是這些嗎?走私軍械,勾結外敵,背後還有……太平公主的影子。

現在,這些人就在後院,就在她眼前,肆無忌憚地談論著那些骯髒的交易,談論著……那些害死哥哥的勾當。

趙婉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要喘不過氣。她強迫自己冷靜,彎下腰,去撿地上的銅錢。

手在顫抖,撿了好幾次才撿起來一枚。

“蕭、蕭夫人……”劉掌櫃的聲音有些發緊,“您……您沒事吧?”

趙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憤怒,還有……一種深切的悲哀。

她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繼續撿錢。

就在這時,後院的門簾被掀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挎著刀。他看見前廳的趙婉,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劉掌櫃,”漢子開口,聲音粗啞,“這位是……”

“是、是蕭校尉的夫人,”劉掌櫃連忙說,“來抓藥的。”

“蕭校尉的夫人?”漢子上下打量著趙婉,眼中兇光更盛,“哦……就是那個趙恆的妹妹,是吧?”

他說話時,嘴角浮起一絲猙獰的笑。

趙婉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今天走不出這間藥鋪了。

這些人不會放過她——她聽見了不該聽見的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而她是趙恆的妹妹,是那個追查走私案至死的官員的親人。他們不會留活口。

“我、我甚麼也沒聽見,”趙婉強撐著站起來,聲音顫抖,“我只是來抓藥的,抓完藥就走……”

“走?”漢子笑了,那笑容很冷,“蕭夫人,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我們正好有些事情,想問問你——關於你哥哥趙恆的事。”

他說著,朝趙婉走過來,手按在了刀柄上。

趙婉一步步後退,直到背抵在櫃檯上,退無可退。

她的眼中充滿了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藥鋪的門簾再次被掀開了。

蕭鎮嶽衝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軍服,只著一身灰色布衣,但腰間挎著刀,臉上帶著一種焦急的神情。看見藥鋪裡的情形,他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

“婉兒!”他大喊一聲,衝到趙婉身邊,將她護在身後,“你們想幹甚麼?”

漢子看見蕭鎮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恢復了兇狠。

“蕭校尉來得正好,”漢子冷笑道,“你夫人聽到了不該聽的話,我們得請她‘做客’幾天。蕭校尉不會阻攔吧?”

“放屁!”蕭鎮嶽怒喝,手已經握住了刀柄,“我夫人只是來抓藥,甚麼都沒聽見。你們敢動她一根手指,我蕭鎮嶽跟你們拼命!”

他說得斬釘截鐵,像一頭護崽的猛虎。

趙婉看著丈夫寬闊的後背,眼中湧起淚水。這一刻,她是真的感動了——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保護她,是真的……在乎她。

“拼命?”漢子嗤笑,“蕭校尉,你一個人,我們這麼多人,你拼得過嗎?”

話音未落,後院又走出來幾個人,都是黑衣勁裝,個個帶著刀。他們將蕭鎮嶽和趙婉圍在中間,殺氣騰騰。

藥鋪裡的其他客人早就嚇跑了,只剩下劉掌櫃縮在櫃檯後,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蕭校尉,”漢子緩緩拔出刀,“識相的話,把你夫人交出來。我們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過,你繼續做你的邊軍校尉,我們繼續做我們的生意。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蕭鎮嶽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的光芒。

他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

計劃中的那一幕,正在上演——趙婉“意外”撞見馮先生的人和太平公主的人密談,然後被滅口,而他為了保護妻子,與這些人發生衝突,最後……鋃鐺入獄。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但他心裡,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痛。

他看著身後的趙婉,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眼睛,忽然想——如果這一切不是演戲,如果他是真的在保護她,該多好?

但世上沒有如果。

他選擇了這條路,就只能走下去。

“婉兒,”蕭鎮嶽回頭,看了趙婉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待會兒我擋住他們,你找機會跑。跑出去,別回頭,去找張諫之,告訴他……告訴他今天發生的一切。”

他說得很慢,很鄭重,像是在交代遺言。

趙婉的眼淚奪眶而出:“相公……”

“跑!”蕭鎮嶽大吼一聲,拔出刀,朝最近的一個黑衣人砍去。

刀光如雪,快如閃電。

那個黑衣人沒想到蕭鎮嶽會突然動手,倉促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兩刀相撞,火花四濺。

“殺了他們!”為首的大漢厲喝。

黑衣人們一擁而上。

蕭鎮嶽護著趙婉,邊打邊退。他的刀法很凌厲,是軍中搏殺的套路,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轉眼間,就有兩個黑衣人被他砍傷,倒在地上慘叫。

但他畢竟只有一個人,對方有七八個,而且都是好手。很快,他就落了下風,身上多了幾道傷口,血染紅了灰色的布衣。

“跑啊!”蕭鎮嶽再次對趙婉吼道。

趙婉看著渾身是血的丈夫,咬了咬牙,轉身朝門口衝去。

“別讓她跑了!”大漢一刀逼退蕭鎮嶽,朝趙婉追去。

蕭鎮嶽想阻攔,但被另外幾個黑衣人纏住,脫不開身。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大漢追上了趙婉,舉刀就要砍下——

“住手!”

一聲怒吼從門口傳來。

緊接著,幾個穿著邊軍軍服計程車兵衝了進來,手裡拿著刀,將藥鋪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軍官,二十來歲,面容剛毅,正是蕭鎮嶽手下的一個隊正。

“劉隊正!”蕭鎮嶽如釋重負。

劉隊正看了一眼藥鋪裡的情形,臉色一沉:“把這些人都拿下!”

士兵們一擁而上。

黑衣人們見勢不妙,想逃,但門口已經被堵死。一番激戰後,除了為首的大漢拼死衝出重圍逃走外,其餘人全被擒獲。

蕭鎮嶽渾身是血,拄著刀,大口喘著氣。趙婉撲過來,扶住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相公……你沒事吧?”

“沒事……”蕭鎮嶽搖搖頭,看向劉隊正,“你怎麼來了?”

“是孫先生讓我來的,”劉隊正低聲說,“說藥鋪這邊可能有變故,讓我帶人來看著。”

孫先生……

蕭鎮嶽心中一凜。

原來,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孫先生的監視之下。這場戲,不只他在演,所有人……都在演。

“把這些人都押回去,”蕭鎮嶽對劉隊正說,“嚴加看管,我要親自審問。”

“是。”

士兵們押著那些黑衣人離開了。

藥鋪裡只剩下蕭鎮嶽、趙婉,還有縮在櫃檯後的劉掌櫃。

蕭鎮嶽走到劉掌櫃面前,冷冷地看著他。

“劉掌櫃,”他開口,聲音很冷,“今天的事,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知、知道,”劉掌櫃連連點頭,“是……是一夥強盜,想搶劫藥鋪,蕭校尉剛好路過,見義勇為,打退了強盜……”

“很好。”蕭鎮嶽點點頭,“記住你說的話。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劉掌櫃懂了。

否則,他會死得很慘。

“走吧。”蕭鎮嶽轉身,對趙婉說。

趙婉扶著他,慢慢走出藥鋪。

門外,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婉看著丈夫身上的傷口,看著那些還在滲血的刀傷,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感激。

“相公,”她輕聲說,“謝謝你。”

蕭鎮嶽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趙婉,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上真摯的感激,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他想說,不用謝,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演戲,都是……為了一個更大的陰謀。

但他不能說。

只能沉默。

“回家吧,”他最終說,“我給你上藥。”

“嗯。”趙婉點頭,眼中含著淚,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那是劫後餘生的笑容,也是……對丈夫深深依賴的笑容。

蕭鎮嶽看著那個笑容,心中像被甚麼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趙婉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今天這一切都是他設計的,她會怎樣?

會恨他嗎?

會原諒他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天起,這場戲,還要繼續演下去。

演得更真,演得更狠,演到……所有人都信以為真。

演到……他該退場的那一天。

夕陽的餘暉中,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在藥鋪對面的巷子裡,那個逃走的黑衣大漢,正站在陰影中,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戲,演完了。

接下來,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