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5章 第54章 絕境宰相 傀儡之身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李府,書房。

黃昏的餘暉從窗欞斜斜灑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昭德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握著一卷《史記》,目光卻不在書頁上,而是茫然地望著窗外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樹。

一個月了。

從江南被緊急召回神都,已經整整一個月。這一個月,他表面還是宰相,每日上朝議事,處理政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不是從前的李昭德了。

江南清洗,馬鄭兩家覆滅,秦贏雷霆手段,武則天公開承認“秦贏是朕的刀”……這一系列事件,像一場風暴,席捲了整個朝堂。而他李昭德,作為曾經與馬鄭兩家關係密切的宰相,首當其衝。

雖然武則天還沒有動他,依然讓他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陛下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讓他體面下臺的藉口。

“大人,公主府的侍女說是有事找你?”

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心翼翼,帶著幾分惶恐。

李昭德渾身一震,手中的書卷差點掉落。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唸: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從江南開始,他就上了太平公主這條船。那時他以為,靠著公主的勢力,可以保住自己在江南的利益,可以……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現在他明白了,上船容易,下船難。尤其是太平公主這條船,一旦上去,就再也……下不來了。

“好,”李昭德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將那位侍女引到書房來。對了,讓周圍的僕役都下去吧。”

他說得很平靜,但握著書卷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是。”管家應聲退下。

書房裡又恢復了寂靜。李昭德放下《史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株老槐樹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涼,枯枝在風中搖曳,像在訴說著甚麼。

他想起自己當年初入仕途時的豪情壯志,想起那些年為了百姓殫精竭慮的日夜,想起……自己一步步爬到宰相位置的艱辛。

那時他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一展抱負,可以為天下蒼生做些甚麼。

現在呢?

現在他只是一個等死的宰相,一個被各方勢力擺佈的傀儡。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很輕,但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李昭德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進來。”

門開了,管家引著一位侍女走進來。那侍女穿著公主府的服飾,面容清秀,但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太平公主身邊的心腹。

管家關上門,揮手示意周圍的僕役都退下。腳步聲漸遠,書房裡只剩下李昭德和那位侍女。

“李宰相,”侍女微微躬身行禮,表面客氣,但語氣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也該知道公主的意思。雖然你前一個月被聖人調回神都,接受調查,但是你還是宰相,想必聖人還是信你的。”

李昭德心中冷笑。信他?如果真信他,就不會把他從江南緊急召回;如果真信他,就不會讓秦贏在江南清洗馬鄭兩家;如果真信他,就不會……讓他坐在這宰相位置上,等死。

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點點頭:“公主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侍女笑了,笑容很淡:“李宰相爽快。事情也很簡單,如今公主因為駙馬離世多年,身邊也無子嗣,所以希望李大人替公主滿足一下做母親的願望。平日裡,公主最是喜愛她的小侄兒,李隆基。”

李昭德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隆基——那個被陛下接入宮中的臨淄王,太平公主的親侄子,也是……陛下親自撫養的皇子。

太平公主想要李隆基過繼給她?

這簡直是……瘋狂。

陛下怎麼可能同意?那是她親自撫養的孫子,是她對相王李旦、對竇氏的唯一一點……補償。

“李大人,”侍女的聲音打斷了李昭德的思緒,“公主說了,這件事辦成,你在江南的那些事,公主可以幫你……擺平。”

擺平?

李昭德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他在江南的那些事——與馬鄭兩家的來往,從走私案中分得的利益,還有……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這些事,如果真的被陛下知道,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太平公主用這件事威脅他,也在用這件事……拉攏他。

“好了,我知道了。”李昭德最終開口,聲音疲憊,“我盡力去辦。”

他說的是“盡力”,不是“一定”。因為他知道,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即便如此,他也要去辦。因為不辦,就是……死。

侍女點點頭,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她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又停了下來。

“對了,”她回過頭,看著李昭德,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你的孫女今年也滿十七了吧?到了待嫁閨中。倒是公主給你孫女尋了一份好親事,公主會替你的孫女跟武則天說情的,讓你的孫女嫁給我們這次的金科狀元。”

李昭德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侍女。

他的孫女,李婉兒,今年確實十七歲,是他最疼愛的孫女。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懂事,是他在這冰冷朝堂中唯一的慰藉。

現在……太平公主要把他的孫女,嫁給安之維?

那個新科狀元,那個被陛下親點的監察御史,那個……正在詔獄“學習”的“孤臣”?

“公主說,”侍女繼續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安之維這樣的青年才俊,前途無量,又是陛下看重的人。你的孫女嫁給他,不僅是對你李家有利,對安之維……也是個助力。畢竟,有個宰相做岳父,總比甚麼都沒有強。”

李昭德閉上眼睛,感到一陣眩暈。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太平公主不僅要李隆基,還要……安之維。她用李隆基來控制皇室,用安之維來控制朝堂。而他的孫女,只是……棋子。連線這兩顆棋子的棋子。

“李大人,”侍女最後說,“公主說了,這兩件事辦成,你不僅可以平安度過這次危機,還可以……更進一步。到時候,宰相之位,還是你的;李家,還是那個顯赫的李家。”

說完,她不再多言,推門離開。

書房裡又只剩下李昭德一人。

他跌坐在椅子上,渾身無力。暮色漸濃,書房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一切都顯得模糊不清,就像……他的未來。

窗外的老槐樹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像在哭泣,像在……嘲笑。

嘲笑他的無能,嘲笑他的懦弱,嘲笑他……這可笑的一生。

李昭德想起自己年輕時,也曾有過抱負,也曾想過要做一個清正廉潔的好官。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他變了。變得圓滑,變得世故,變得……為了權力,可以不擇手段。

是從當上宰相開始的?是從接觸馬鄭兩家開始的?還是從……上了太平公主這條船開始的?

他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自己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越……回不了頭。

現在,報應來了。

太平公主用他最在乎的東西威脅他——他的地位,他的家族,還有……他最疼愛的孫女。

他該怎麼辦?

反抗?拿甚麼反抗?太平公主雖然被禁足,但她在朝中的勢力依然龐大。而他,一個隨時可能被陛下罷黜的宰相,拿甚麼反抗?

順從?那就意味著,他要親手把孫女推入火坑,要……成為太平公主的幫兇,去算計那個無辜的年輕人安之維,去……觸碰陛下最在乎的孫子李隆基。

無論怎麼選,都是……死路。

李昭德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取下一個木匣。開啟木匣,裡面是一枚玉佩——那是他當年考中進士時,父親送給他的禮物。玉佩上刻著四個字:清正廉明。

多少年了,這四個字,他早就忘了。

現在看到,只覺得……刺眼。

刺得他眼睛發疼,刺得他……想哭。

但他沒有哭。

只是靜靜地看著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將玉佩放回木匣,蓋上蓋子。

就像……蓋上自己曾經的理想,曾經的抱負,曾經的……一切。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他。

他只是太平公主的傀儡。

一個……等死的傀儡。

窗外,天徹底黑了。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無邊的黑暗。

就像他的未來,黑暗,沒有盡頭。

但必須走下去。

因為不走,就是……現在死。

走,還能……多活幾天。

李昭德點燃燭火,坐在書案前,開始寫奏章。

他要為太平公主說話,要為……那個瘋狂的計劃,鋪路。

一筆一畫,字字沉重。

像在書寫自己的……墓誌銘。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