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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48章 陰毒算計 親情為餌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神都西市,一處看似尋常的客棧,天字一號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馮先生坐在窗邊的桌前,正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蓮子羹。他的吃相很文雅,小口小口地啜著,不時用絲帕擦拭嘴角,看起來像個講究的商人。

但若細看,便會發現那雙眼睛裡閃爍的光芒——銳利、精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紫袍老者馮興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神色恭敬。他穿著深紫色錦袍,鬚髮花白,但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在馮家,他是最老的僕人,也是馮先生最信任的心腹。

“馮先生,”馮興開口,聲音低沉,“這安之維現在這般樣子,他的理想在崩塌,我們是不是可以抓住現在的機會,去挑撥他跟魏元忠,然後拉攏過來?只是這來俊臣,我們只知道他是一個酷吏,手段極其殘忍,甚至有些手段有傷天和。”

馮先生放下湯匙,拿起絲帕擦了擦嘴,動作依然從容,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嗯,是個機會。”

他緩緩道,“安之維現在正在懸崖的邊緣,理想崩塌,信念動搖,正是最脆弱的時候。這時候下手,事半功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普通的面容,此刻卻顯出一種詭異的興奮。

“但要注意方法。”馮先生繼續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毒針,“安之維這樣的人,硬拉是拉不過來的。他骨子裡還有那份倔強,那份……自以為是的正直。要拉攏他,得用軟刀子。”

“軟刀子?”馮興不解。

“對,軟刀子。”

馮先生轉過身,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最好是從他的母親和妹妹下手。據我所知,安之維極重親情,為了母親和妹妹,他甚麼事都肯做。這就是他的軟肋。”

馮興倒吸一口涼氣。他跟隨馮先生多年,知道這位家主的手段——狠辣,陰毒,不擇手段。但聽到要從安之維的家人下手,還是感到一陣寒意。

“家主,”馮興猶豫道,“這……會不會太……”

“太甚麼?”

馮先生打斷他,笑容變得冰冷,“太不擇手段?太有傷天和?馮興,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不明白嗎?在這個世道,要成事,就不能有太多顧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就這麼簡單。”

馮興沉默了。他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剛進馮家時,老家主馮淵也是這樣教導他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了馮家的利益,甚麼手段都可以用。

但他沒想到,到了馮先生這一代,手段會變得……如此極端。

“遵命,家主。”馮興最終還是躬身道,“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馮先生忽然叫住了他。

“馮興。”

“家主還有何吩咐?”

馮先生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湯匙,在已經涼了的蓮子羹裡輕輕攪動。陽光照在他手上,那雙手保養得很好,面板白皙,手指修長,但此刻卻顯得……有些蒼白。

“你到我家多少年了?”馮先生忽然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馮興一愣,隨即答道:“差不多下月就三十五年了。我看著家主你長大。”

“三十五年……”

馮先生喃喃自語,眼神有些恍惚,“我記得我第一認識你的時候,還是四歲,那個時候你剛幫父親辦完事回來。”

馮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但他依然記得很清楚——那時馮先生還是個孩童,坐在庭院裡玩泥巴,看到他從外面回來,跑過來問他:“馮興,你去哪裡了?”

“嗯。”馮興點點頭,聲音有些低沉,“哪件事……最終還是沒能挽回你父親的。家主,是我沒有辦好。”

他說的是三十年前那場變故——馮家老家主馮淵,因為捲入一樁朝堂爭鬥,被當時的宰相構陷,下獄問罪。

馮興奉馮淵之命,去神都運作,試圖挽回局面,但最終還是失敗了。馮淵死在獄中,馮家元氣大傷,差點一蹶不振。

“事情都過去很多年了,就不要在提了。”

馮先生搖搖頭,聲音平靜,但馮興能聽出裡面的沉重,“父親是命中的定數。誰也沒有辦法。”

馮興看著馮先生,忽然感到一陣心痛。三十年了,他親眼看著這個孩子長大,親眼看著他如何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走出來,如何重整馮家,如何……變得越來越像他的父親,甚至……比他的父親更狠。

“家主,”馮興忍不住說,“有些事……其實可以不必……”

“不必甚麼?”馮先生打斷他,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不必用那些手段?不必做那些不光彩的事?馮興,你忘了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馮興渾身一震。

他當然記得。馮淵死在獄中,死前受盡折磨,屍體被抬出來時,已經不成人形。馮先生當時只有十歲,看到父親的屍體,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然後說了一句話:“我會讓害死父親的人,付出代價。”

從那天起,這個孩子就變了。

“我沒有忘。”馮興低聲說,“只是……家主,我們現在的路,是不是走得太遠了?”

“遠?”馮先生笑了,笑容冰冷,“馮興,你告訴我,甚麼是遠?甚麼是近?父親只是想保住馮家在嶺南的地位,結果呢?被人構陷,死在獄中。我如果還像父親那樣,只想著守成,只想著安穩,那馮家的下場,會是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馮興面前,直視著這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老人:“這個世道,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武則天清洗江南,秦贏虎視眈眈,太平公主瘋狂報復,寒文若冷眼旁觀……在這種局面下,如果我們還講究甚麼‘道義’,甚麼‘底線’,那馮家,遲早會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馮興沉默了。他知道馮先生說得對。這個世道,確實如此。但他還是……不忍心。

“家主,”良久,馮興才開口,“安之維的母親和妹妹……她們是無辜的。”

“無辜?”馮先生冷笑,“馮興,你活了這麼多年,還相信這世上有‘無辜’的人嗎?每個人,只要活著,就捲入了這個棋局。安之維是棋子,他的母親和妹妹也是棋子。既然是棋子,就要有被犧牲的覺悟。”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們。至少……不會真的傷害她們。我只是要用她們,來牽制安之維。只要安之維願意合作,他的家人,我會保她們平安,甚至……富貴。”

馮興知道,這已經是馮先生最大的“仁慈”了。在這個家主眼中,所有人都只是棋子,只是工具。區別只在於,有的棋子有用,要留著;有的棋子沒用,要扔掉。

“我明白了。”馮興最終說,“我會去辦。但是家主,來俊臣那邊……”

“來俊臣你不用管。”馮先生擺擺手,“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該做甚麼,不該做甚麼。而且……他也有自己的軟肋。”

“軟肋?”

“對。”馮先生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來俊臣的父親,當年也是被冤枉死的。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查到了。所以他才那麼痛恨貪官汙吏,才那麼……不擇手段。這就是他的軟肋。”

馮興再次感到寒意。馮先生對每個人的底細都瞭如指掌,每個人的弱點都一清二楚。這種能力,讓人佩服,也讓人……恐懼。

“去吧。”馮先生最後說,“記住,要做得乾淨,要做得……自然。不能讓安之維察覺,更不能讓魏元忠和來俊臣察覺。”

“是。”馮興躬身,轉身離開。

房間裡又只剩下馮先生一人。他重新坐回桌前,看著那碗已經涼透的蓮子羹,卻沒有再吃,只是靜靜地看著。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很孤單。

就像這三十年來,他一直都很孤單。

四歲喪母,十歲喪父,一個人在爾虞我詐的家族中掙扎求生,一個人在危機四伏的嶺南站穩腳跟,一個人……走到了今天。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父親還活著,如果母親還活著,他現在會是甚麼樣子?

可能會是個普通的富家子弟,可能會在嶺南過著安逸的生活,可能會……不用這麼累,不用這麼狠,不用……這麼孤單。

但世上沒有如果。

就像父親說的——命中的定數。

既然命中註定他要走這條路,那他就走下去。

走到最高處,走到……沒有人能再傷害他,沒有人能再傷害馮家的地方。

為此,他可以不擇手段。

為此,他可以犧牲任何人。

包括安之維,包括安之維的家人,包括……所有擋在他路上的人。

馮先生端起那碗涼透的蓮子羹,走到窗邊,將羹湯倒了下去。

湯汁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街角的垃圾堆裡,很快被野狗舔食乾淨。

就像這個世道,弱者,只能被強者吞噬。

而他要做的,就是成為……最強者。

窗外,陽光正好。

但馮先生的心裡,卻只有……黑暗。

深深的,沒有盡頭的黑暗。

就像這條路,黑暗,但……必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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