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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第21章 暗夜深謀,亂麻纏身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神都的夜,在經歷了白日的壓抑與暗處的竊竊私語後,似乎更加深沉。

厚重的烏雲遮蔽了星月,只有城牆上的風燈和巡夜兵丁手中的火把,在濃墨般的夜色中撕開幾道微弱而搖曳的光痕,映照出守軍疲憊而警惕的面容。

城外,靠近灞橋的一片荒廢河灘,亂石嶙峋,蘆葦在夜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裡遠離官道,平日人跡罕至,此刻卻有幾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聚在一處半塌的土窯背後。

為首一人,身形瘦削,裹在一件不起眼的灰褐色斗篷裡,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隱約看到下頜留著精心修剪過的短鬚。

正是那位渤海勢力的主事人,寒文若。他並非輕易涉險之人,但春闈在即,牽動全域性,有些關鍵的佈置,必須他親自確認。

一個黑影從更深的陰影中閃出,來到寒文若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可聞:

“公子,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都已經安排妥當了。身份、文書、住址、甚至入城後的‘偶遇’和‘談資’,都已準備周全,絕無破綻。”

寒文若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

“很好。記住,他們的任務不是考取功名,也不是刻意製造混亂。

只需正常應試,在策論中,圍繞那道考題,寫出些……看似公允、實則暗藏機鋒的文字便可。

尤其要強調‘器’之用當有度,過則傷‘道’,苛法則失民心,邊鎮舊事可為殷鑑云云。筆法要老練,引經據典,務必像是有真才實學、又心懷憂慮的寒門士子。”

“是,屬下明白。文章都已請人潤色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絕不至於被直接黜落,也絕不會過於扎眼。”黑影應道。

寒文若抬起頭,望向神都那在夜色中如同一頭匍匐巨獸的輪廓,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這次春闈,註定不會太平。女帝自設險局,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太平公主那條毒蛇更不知會吐出甚麼信子……我們只需稍稍加一把柴,讓這鍋水燒得更滾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期待:

“我倒要看看,當考卷上堆滿了對‘酷吏’、對‘邊鎮舊案’、對‘器道失衡’的隱晦質疑與勸諫時,當那些被暗中煽動計程車子情緒在放榜前後達到頂峰時……我們這位聖人,還有她手中那把鋒芒畢露的‘刀’,該如何處置?是強硬壓下,還是妥協疏導?

無論哪種選擇,都必將暴露弱點,引發新的動盪。這潭水,越渾,對我們才越有利。”

“公子算無遺策。”

黑影恭維道。

寒文若卻擺了擺手,語氣重新變得淡漠:“去吧,依計行事。注意隱蔽,若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切斷所有聯絡,轉入靜默。”

“是!”

黑影領命,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見。

寒文若又在原地站了片刻,夜風吹動他的斗篷,獵獵作響。

他最後看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神都,彷彿在看一座即將上演好戲的巨大舞臺,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荒灘,如同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神都城內,禮部衙門的一間值房內,燈火依舊通明,卻驅不散那幾乎凝成實質的疲憊與焦慮。

狄仁傑獨自坐在堆積如山的文書案卷之後。

這位以剛正睿智、精力充沛著稱的老臣,此刻看上去彷彿蒼老了十歲。

花白的頭髮有些凌亂,眼袋深重,佈滿血絲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一份關於貢院最後巡查的報告,手中的硃筆卻遲遲未能落下。

距離春闈開考,只剩下不到十日了。

時間越近,壓力越大。

這壓力不僅來自於考務本身的繁重與不容有失,更來自於近日神都內外那令人窒息的詭異氣氛。

皇室內鬥的餘波尚未平息,相王自縊的陰影籠罩宮廷,武家被申飭後的噤若寒蟬,還有街頭巷尾那些關於秦贏、關於考題、關於朝廷的竊竊私語……這一切,都像是一張無形的、越收越緊的網,將這位春闈主考官牢牢困在中央。

而最讓他心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的,是兩件至今毫無頭緒的懸案。

一件,是王御史那離奇詭異的“驚悸而亡”。

儘管女帝嚴令追查,狄仁傑也動用了刑部和大理寺的精幹力量,甚至私下調動了一些老關係,但至今,沒有找到任何他殺的確鑿證據,也沒有查明那能將人活活嚇死的“巨大驚嚇”究竟是甚麼。

現場乾乾淨淨,死者人際關係查來查去,除了與江南某些勢力有間接瓜葛,並無特別異常。

這案子就像一團迷霧,你明明知道里面藏著毒蛇,卻怎麼也看不清它的樣子,更遑論捕捉。這種無形的威脅,比明刀明槍更加讓人不安。

它提醒著狄仁傑,神都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對手的手段,也比他預料的更加詭異難防。

另一件,則是如何回覆張諫之。

他早已寫好了給張諫之的回信草稿,措辭溫和,勸慰其安心嶺南,靜待時機,並隱晦地表示會繼續關注趙恆舊案。然而,就在他準備將信發出時,秦贏從江南的回信到了。

秦贏在信中,除了就春闈考題一事表達了“已知悉,請狄公放心”的態度,並通報了江南基本穩定、支援神都“大考”之外,對於狄仁傑特意詢問的趙恆之死,卻隻字未提。

信末,秦贏只是附上了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江南馬鄭舊檔清查已畢,除邊軍數封舊信(已呈報陛下),餘者皆已焚燬,並無特異。”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澆在了狄仁傑的心頭。

“並無特異”?

這意味著,在秦贏如此徹底、近乎掘地三尺的清洗和清查中,竟然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趙恆之死的明確線索?那幾封與邊軍交易的舊信,秦贏提到了,但也說了已呈報陛下,顯然不是直接關係趙恆之死的證據。

這隻能說明,趙恆的死,要麼真的與江南馬鄭兩家無關,是另一條線上的陰謀;要麼就是隱藏得太深,連秦贏都未能觸及;

又或者……涉及的人或事,層次太高,秦贏有所顧忌,不便在信中明言,甚至……連查都不便深查?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狄仁傑感到一陣無力。

他該如何回覆張諫之?

告訴他,連秦贏都查不到線索?

那豈不是徹底斷絕了張諫之的希望,甚至可能讓他更加偏激?

可若繼續含糊其辭,拖延下去,又於心何安?

王御史的離奇死亡,趙恆的懸而未決舊案,這兩樁如同鬼魅般的陰影,與春闈迫在眉睫的壓力、皇室內部的慘劇、朝堂上下的暗流……一樁樁,一件件,如同無數根混亂的麻線,一股腦地湧入狄仁傑的腦海,糾纏、打結,理不出個頭緒。

他感到太陽穴一陣陣抽痛,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值房內寂靜無聲,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窗外,是神都沉沉的、彷彿孕育著風暴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亂了方寸。

春闈必須順利進行,這是女帝新政的關鍵一役,也是穩定當前局面的重要契機。他必須確保考場安全,考題保密,閱卷公正,防範一切可能出現的陰謀破壞。

可是,那隱藏在暗處的敵人,究竟是誰?

他們的下一個目標,又會是甚麼?是春闈本身?還是借春闈生事?王御史的死,趙恆的舊案,與即將到來的春闈,又是否存在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狄仁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紛亂的思緒壓下。他重新拿起筆,目光變得堅定。無論如何,他必須先處理好眼前最緊迫的事情——春闈。

至於那些懸案和暗流,他只能一邊推進考務,一邊暗中留意,小心應對。

他提筆,在給張諫之的回信草稿上,又新增了幾句,語氣更加懇切,也帶著一絲無奈:“……恆之舊事,僕亦耿耿於懷,未嘗一日或忘。然時移世易,線索湮沒,查證維艱。江南之事,雖波瀾壯闊,然於恆之案,未獲明證。此事恐非限於一隅,牽連或廣,需待時機,徐徐圖之。萬望諫之稍安勿躁,保重己身,謹守嶺南,以待天時。他日水落石出,必當有期。”

寫完,他長嘆一聲,將信紙封好。這或許不是張諫之想要的答案,但卻是他目前唯一能給出的、最真實的回答。

夜,還很長。神都的亂麻,似乎也才剛剛開始纏繞。

狄仁傑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到來。他必須挺住,為了朝廷,為了女帝的信任,也為了他心中那份從未熄滅的正義與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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