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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20章 瘋樹毒花,各懷鬼胎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宮廷的血雨腥風,如同被撕裂的錦繡,再如何遮掩,那刺目的裂痕與濃重的血腥氣,終究會透過重重宮牆,絲絲縷縷地滲入神都的每一個角落,傳入那些時刻豎著耳朵、瞪大眼睛的暗處之人的耳中。

城西那座樸素而戒備森嚴的院落內,水榭中的銀霜炭靜靜燃燒,驅散著春日傍晚的溼寒。

寒文若正與從北境悄然返回、風塵僕僕的鄭老低聲交談,話題涉及幾條新發現的、可能繞過朝廷監管的隱秘商道。

當另一名心腹將宮中劇變的最新訊息(包括李旦自縊、竇氏打入冷宮、李隆基被接入宮中、以及武家被嚴厲申飭)低聲稟報完畢時,寒文若那對在掌心緩緩轉動的核桃,驀地停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微抬起眼,那雙總是平靜無波、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處,罕見地掠過一絲清晰的、混合著訝異、警惕與深深忌憚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細細咀嚼這個訊息背後每一絲不尋常的味道,然後,才緩緩將目光投向窗外暮色漸濃的天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近乎肯定的冰冷:

“好呀……”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尾音拖得有些長,帶著一種洞察後的寒意,

“這份心思,這份手段……如此險惡,又如此縝密。環環相扣,步步殺機,不惜以皇家骨肉相殘為代價,直指武瞾最核心的權柄與親情軟肋……”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侍立一旁、同樣因這訊息而面露驚駭的鄭老,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你覺得,這神都上下,還有誰……能有這般喪心病狂的膽量,又能有這般精準把握宮廷人心、乃至女帝心思的能耐?”

鄭老被問得一愣,腦中飛快閃過朝中各方勢力的面孔,猶豫道:

“主上是說……那些對女帝不滿的李唐舊臣?或是……江南之事後,對女帝和秦贏懷恨在心的殘餘勢力?又或者……是北境那些拿到玉牌後蠢蠢欲動的……”

寒文若卻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猜測,目光變得更加幽深,語氣也更加篤定:

“不是‘我們’。”

他刻意加重了“我們”二字,將自己與鄭老口中的那些勢力清晰地區分開來,

“我是說,除了我們那位……已經近乎瘋狂的太平公主殿下,誰還敢,又有誰能,想出這般毒計,並且有足夠的渠道和狠心去執行?”

“公主?!”

鄭老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主上,您的意思是,相王一家慘劇,臨淄王被利用,乃至武懿宗被嚴懲……這些驚天動地的事情,都是……都是我們那位公主在背後一手安排推動的?”

他雖然知道太平公主對女帝心懷怨懟,也隱約察覺公主府有些不安分的舉動,但絕未料到,這位金枝玉葉的帝國公主,竟已瘋狂狠毒到如此地步!

這已不僅僅是後宮爭寵或權力傾軋,這是要將自己的母親、兄弟、侄兒,乃至整個皇室的體面與穩定,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除了她,還能有誰?”

寒文若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冷酷,

“她對女帝的恨意,早已超越了一般母女嫌隙,更超越了權力爭奪。那是一種……被長期壓制、被徹底剝奪掌控感後滋生出的、扭曲到極致的毀滅欲。

她要的不是取代,甚至不完全是報復的快感,而是要親眼看著女帝所珍視、所倚仗的一切——無論是權威、親情,還是江山穩定——在她面前一點點崩潰、腐爛。”

他重新開始轉動掌心的核桃,那規律的、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水榭中顯得格外清晰:“動搖皇家關係,製造皇室內部的血腥裂痕,這是打擊女帝統治合法性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

這一點,很多人都能想到,但敢想、敢做,並且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唯有這位已經無所顧忌的公主殿下。”

鄭老聽得脊背發涼,喃喃道:“真是個……瘋子。”

“沒錯,瘋子。”

寒文若點了點頭,眼神卻異常冷靜,

“而且是一個極其聰明、擁有巨大資源和人脈、又完全被仇恨吞噬了理智的瘋子。與瘋子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隨時可能被其反噬,甚至被她那不顧一切的瘋狂所牽連,一同墜入深淵。”

他看向鄭老,語氣鄭重地吩咐道:

“傳我的話下去,以後,對我們這位公主殿下,要更加‘小心’一些。我們可以繼續觀察她,甚至……在某些時候,可以嘗試‘借用’她的力量,她掀起的風浪,來達成我們的一些目的,比如攪渾神都的水,分散朝廷和秦贏的注意力,為我們渤海的活動創造更寬鬆的環境。”

他話鋒一轉,強調道:

“但是,必須記住,是‘借用’,而非‘合作’!要始終保持距離,尤其是不能讓她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和真正的意圖。

更不能與她靠得太近,有任何實質性的牽扯。她是一棵已經開始燃燒的瘋樹,我們要的是她燃燒時產生的煙霧和光亮來掩護自己,而不是被她點燃,一起燒成灰燼。”

鄭老連忙躬身應道:“屬下明白!定會約束下面的人,絕不與公主府有任何直接或可能暴露的接觸。”

寒文若“嗯”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暮色,彷彿已經將太平公主這枚危險而不可控的棋子,重新定位在了他那龐大而隱秘的棋盤邊緣。

瘋樹雖毒,但只要保持距離,未必不能成為一道特殊的風景,甚至……一道屏障。

幾乎在同一時間,東市“雲來居”客棧那間永遠門窗緊閉的天字號上房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炭盆燒得很旺,將房間烘得有些悶熱。

“馮先生”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綢衫,正對著桌上幾份來自嶺南和北境的密報凝神思索。當紫袍老者同樣將宮中劇變的詳細情況稟報完畢後,“馮先生”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懼或忌憚,反而緩緩綻開了一個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的笑容。

那笑容開始只是嘴角的上揚,繼而牽動了眼角的皺紋,最終變成了一陣低沉的、帶著毫不掩飾興奮與讚賞的輕笑。

“好!好得很!”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的一出大戲!沒想到,這神都深宮之中,還藏著這麼一位……妙人!”

紫袍老者有些不解:“少主,您是覺得……此事背後是太平公主?”

“除了她,還能有誰?”

馮先生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興奮地踱了兩步,語氣篤定,

“李隆基一個七歲孩子,武懿宗一個驕橫蠢材,竇氏一個深宮婦人,李旦一個懦弱親王……這些棋子,單獨看都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是廢棋。

但串聯起來,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以合適的方式引爆,卻能產生如此驚人的破壞力,直擊武瞾的要害!

這份對宮廷人事、對武瞾心理、對時機把握的精準,這份不顧一切、連至親血肉都能拿來當作祭品的狠辣決絕……嘖嘖,我們這位公主殿下,不愧是流淌著李唐和武家雙重血脈的人物,瘋狂起來,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欣賞,甚至帶著一絲遇到“同類”般的興奮。

紫袍老者卻有些擔憂:“少主,此女如此瘋狂,行事不擇手段,與她牽扯,恐怕……”

“恐怕甚麼?引火燒身?”

馮先生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紫袍老者,臉上帶著一種賭徒般的狂熱與算計,

“你錯了!正因為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正因為她行事如此瘋狂不計後果,她才可能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簾縫隙看著外面神都的點點燈火,眼中精光四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句話,在太平公主身上,再貼切不過!

她對武瞾的恨意,是刻骨銘心、不死不休的!這份恨意,比任何利益結盟都更加牢固,也更加具有破壞力!

她就像一棵已經深深紮根在武周心臟地帶的毒樹,拼命地想要吸乾這棵大樹的養分,甚至將它徹底蛀空、推倒!”

他轉過身,語氣變得急促而有力:

“我們不需要與她真正結盟,不需要告訴她我們的計劃。我們只需要……暗中給她一些‘養分’,一些‘水分’,比如,適時地洩露一些她需要的資訊,或者,在她行動時,幫她清除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障礙,或者……讓某些對她有利的‘巧合’發生。

讓她這棵毒樹長得更茂盛,毒花開得更豔麗,讓她去瘋狂地攻擊武瞾,攪得神都天翻地覆!”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充滿了算計:

“武瞾和秦贏的注意力,必然會被公主這棵‘瘋樹’牢牢吸引,他們需要花費巨大的精力去應對內部這近乎自毀式的攻擊。

如此一來,他們對嶺南的關注,對北境的監控,對春闈之外其他事情的掌控力,必然會下降!這不正是我們渾水摸魚、火中取栗的大好時機嗎?”

紫袍老者被他的想法驚住了,但仔細一想,似乎又不無道理。利用一個瘋狂的復仇者去牽制和消耗最大的敵人,確實是一步險棋,但也可能是一步奇招。

“那……我們該如何與公主接觸?”

紫袍老者試探著問。

“不接觸。”

馮先生斷然道,

“至少現在不直接接觸。

她太敏感,也太危險。

我們只需要在暗處,透過一些她無法查證、卻又對她有用的‘匿名’渠道,給她遞送一些‘禮物’就好。

比如,關於武家某些子弟不法行為的‘證據’,比如,關於朝中某些官員對女帝新政私下不滿的‘言論’,又或者……是關於那位秦贏,在江南可能還隱藏著某些‘未公開暴行’的‘線索’。”

他臉上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給這棵瘋樹‘施肥澆水’,讓她長得更瘋,開得更毒。至於最後是被她毒死,還是借她的毒液毒死別人……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至少,在對付武瞾這件事上,我們和這位公主殿下,目標暫時……是一致的。”

兩個隱藏在神都最深陰影中的勢力首領,面對太平公主掀起的這場血色風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斷與選擇。

寒文若選擇冷眼旁觀,小心規避,將其視為不可靠近的危險火源;“馮先生”則將其視為可資利用的瘋狂利器,試圖借其鋒芒,達成自己的目的。

而那位身處風暴眼中心、一手製造了皇室慘劇的太平公主,此刻或許正沉浸在自己“傑作”帶來的扭曲快意之中,渾然不知自己這棵“瘋樹”,已然成為了別人棋盤中,一枚被不同目光反覆掂量、或忌憚或垂涎的……特殊棋子。

神都的暗湧,因為她的瘋狂,變得更加詭譎難測,也孕育著更加難以預料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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