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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14章 毒果誘餌,借刀殺人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神都城西,那座看似與世無爭的樸素院落內,水榭中的炭火換成了更清新的銀霜炭,驅散溼氣,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思慮。

同樣關於春闈那道驚世駭俗考題的訊息,也以幾乎同步的速度,擺在了寒文若的面前。

與“馮先生”初聞時的震驚與急速盤算不同,寒文若的反應要平靜得多。

他放下手中正在把玩的一對核桃,拿起那張寫著考題要點的紙條,目光平靜地掃過,臉上甚至沒有出現一絲一毫的波瀾,彷彿看到的只是一條尋常的市井傳聞。

侍立一旁的青袍老者鄭老,卻難掩臉上的驚疑不定,忍不住低聲道:

“主人,這……女帝此舉,實在是……駭人聽聞。將如此忌諱之事公然作為考題,她莫非是……被朝堂紛爭和江南之事逼得亂了方寸?還是說,當真無所顧忌了?”

寒文若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冰冷譏誚的弧度。他將紙條隨手丟入旁邊的炭盆,看著火苗迅速將其吞噬,化為灰燼,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不,她沒瘋。”

他抬起眼,目光彷彿穿透了水榭的窗欞,投向了神都陰沉的天空,又似乎看到了那座宮殿深處,那位女帝深沉莫測的眼神。

“她非但沒瘋,反而清醒得很。”

寒文若端起溫著的茶杯,淺啜一口,繼續道,

“她這是在……釣魚。不,確切地說,是在丟擲一個有毒的蘋果,引誘那些自以為聰明、或者按捺不住的蠢人,自己跳出來,迫不及待地想去咬上一口。”

“有毒的蘋果?”

鄭老一時未能完全理解。

“正是。”

寒文若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如同在剖析一局精妙的棋,“這道考題,有兩層用意,一明一暗。”

“明面上,”

他緩緩說道,“是向天下士人,尤其是那些被流言蠱惑、心懷不滿的讀書人,傳遞一個訊號:新政之後,朝廷並非一味堵塞言路,反而願意傾聽、甚至鼓勵議論實事,哪怕是涉及朝堂用人、涉及‘酷吏’這等敏感話題。

這是在展示氣度,是在試圖將洶湧的暗流,引導到可控的、公開的渠道上來辯論。若操作得當,未嘗不能借此分辨良莠,爭取部分人心,甚至扭轉不利的輿論。”

鄭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倒像是那位女帝能做出來的事,她向來不懼爭議。”

“但這只是第一層,也是最淺顯的一層。”

寒文若眼神陡然變得幽深,語氣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暗地裡嘛……呵呵,這招借題發揮、請君入甕的險棋,狠辣精準,步步算計,恐怕……不是當今聖人平日慣用的風格。”

鄭老心中一動,脫口而出:“主人的意思是……秦贏?”

“除了他,還能有誰?”

寒文若淡淡道,

“那位秦巡察使,在江南翻雲覆雨,行事看似酷烈直接,實則謀定後動,步步為營,最擅長的便是設定陷阱,引蛇出洞。

江南馬鄭兩家,不就是被他以‘查驗貨物’為餌,引誘得提前發動刺殺,從而被他抓住把柄,一舉連根拔起的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如今神都流言四起,士林躁動,暗處敵人虎視眈眈。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設局。丟擲這樣一個極具誘惑力又充滿危險的議題,那些藏在暗處、對朝廷、對女帝、對秦贏心懷叵測的勢力,會怎麼做?

他們會忍住不利用這個機會,在春闈中做手腳嗎?會忍住不煽動士子,寫下更激烈、更出格的言論嗎?會忍住不試圖竊取、篡改、洩露考題,製造更大的混亂嗎?”

他冷笑一聲:“只要他們忍不住,伸出了爪子,就必然會留下痕跡。而這,正是秦贏和女帝想要的。他們不是在考學生,他們是在……釣大魚。用整個春闈,用天下士子的前途,作為釣餌和戰場。”

鄭老聽得背後滲出冷汗。若真如主人所說,那這道考題背後,隱藏的殺機和算計,簡直令人不寒而慄。這已不僅僅是選拔人才,更是一場針對所有潛在敵人的大規模清洗和甄別的前奏!

“那我們……”

鄭老有些忐忑地問道,“我們該如何應對?是否要提醒我們在神都的眼線,切莫……”

“不必。”

寒文若打斷了他,語氣決然,

“我們的人,早已轉入靜默。這道考題是毒餌,我們不去碰便是。讓那些自以為是的‘馮先生’之流,還有北邊那些拿著雞毛當令箭的‘遺臣’們,去碰這個釘子吧。”

提到北邊,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冰冷而淡漠:“對了,北境那邊,蕭鎮嶽他們,拿到那枚玉牌也有些時日了吧?”

鄭老連忙答道:“是,範承嗣範老已攜玉牌返回北境,按照主人之前的吩咐,我們的人已將訊息遞了過去,他們應該已經開始利用玉牌聯絡舊部,積蓄力量。”

寒文若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告訴他們,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光拿著一塊死玉牌哀嘆沒有用。要想實現他們那渺茫的復國夢,就得心狠,就得有實際行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冷酷,甚至帶著一絲殘忍的意味:

“既然那位‘少主’空行,已經親口否認了自己的身份,交出了象徵血脈的玉牌,選擇了青燈古佛……那麼,對蕭鎮嶽他們而言,他就已經不再是梁國太子,不再是復國的希望了。”

他看著鄭老,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反而,他的存在……成了一種威脅,一種可能暴露他們、甚至被對手利用來打擊他們的隱患。一個知曉他們部分秘密、卻又與他們離心離德的前朝宗室,活著,比死了更麻煩。”

鄭老心中一顫,似乎明白了甚麼,臉上露出驚駭之色。

寒文若卻彷彿沒看見,只是輕輕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脖頸左側,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橫向劃了一下。

一個簡單、清晰、卻充滿血腥意味的滅口手勢。

“必要之時,”

寒文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蕭鎮嶽……自己動手。清理門戶,也是他們‘復國大業’的一部分,不是嗎?”

鄭老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主人這是要借蕭鎮嶽這些狂熱遺臣的手,除掉已經失去利用價值、甚至可能變成麻煩的空行!

而且,還要讓他們自己認為這是為了“復國”不得不做的“清理”!

“可是……空行畢竟身份特殊,若突然橫死,尤其是死在這些遺臣手中,會不會……”鄭老有些猶豫。

“所以,要做得乾淨,做得像是……意外,或者,像是被其他勢力滅口。”

寒文若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最好,能將這件事的線索,巧妙地……引到那位在神都攪風攪雨的‘馮先生’身上去。他不是嶺南馮家的人嗎?不是一直在暗中活動,試圖火中取栗嗎?讓他來背這個黑鍋,再合適不過。”

他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意:“我跟他之間,從來只有利益,沒有交情。他利用嶺南的亂局和馮家的野心為自己謀利,我自然也可以利用他,來達成我的目的,順便……給他找點麻煩。想必,那位秦贏秦大人,還有神都的女帝,也會對這位‘馮先生’更加感興趣。”

鄭老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悸,躬身道:“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將主人的意思,傳遞給北境那邊,也會設法……佈置線索。”

“去吧。”

寒文若揮了揮手,重新拿起那對核桃,在掌心不緊不慢地轉動起來,眼神再次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彷彿剛才那番冷酷的借刀殺人之計,只是閒談了幾句天氣。

水榭外,天色愈發陰沉,似乎又一場春雨將至。

神都因一道考題而掀起的暗湧之下,更深的殺機與算計,已然如同毒藤般蔓延開來,悄然纏向了遠在千里之外的大雲寺禪院,以及那位自以為斬斷塵緣、只求清淨的僧人。而這一切的操縱者,卻安然端坐於這方小小的水榭之中,冷靜地撥動著命運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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