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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第13章 毒信北傳,考題驚心

2025-12-21 作者:綠色的花啊

嶺南潮溼的暮色彷彿能滲入骨髓。

那自稱“清虛”的道長(實則為在江南假死遁走、與倭奴及馬鄭兩家皆有勾連的清風觀玉虛道長)離開張諫之簡陋的官署後,並未像尋常雲遊道士般尋一處道觀掛單,也未立刻遠遁。

他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嶺南崎嶇的山路與雜亂的小巷間,身影與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不多時便消失在一處看似廢棄的土廟後牆根。

土廟內蛛網遍佈,神像殘破,散發著濃重的黴味。玉虛道長卻熟門熟路地轉到後殿一尊傾倒的香爐後,摸索片刻,竟從一塊活動的磚石下,取出一個防水的油布小包。

裡面是筆墨和特製的、遇水不化的薄紙。

他盤膝坐在積滿灰塵的蒲團上,就著從破窗漏入的最後一點天光,提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寥寥數字。字跡潦草卻剛硬,與他在張諫之面前表現出的“仙風道骨”截然不同。

寫完,他小心地將紙條捲起,塞入一個細小的竹筒,用蠟封好。然後,他走到土廟外一處看似尋常的榕樹下,對著樹幹上一個不起眼的樹瘤,有節奏地輕叩了幾下。

片刻,一個衣衫襤褸、如同尋常嶺南貧苦山民的中年漢子,悄無聲息地從旁邊的灌木叢中鑽出,接過竹筒,對著玉虛道長微微一點頭,轉身便消失在愈發濃重的夜色山林之中。

整個過程,兩人沒有一句交談。

數日後,神都,“雲來居”客棧,天字號上房。

窗戶依舊緊閉,簾幕低垂。馮先生正對著面前一張繪製粗略的嶺南山川地理圖凝神思索,指尖在上面幾處標記了馮家勢力範圍和潛在“通道”的位置緩緩移動。

嶺南的局勢,隨著秦贏江南清洗的餘波和朝廷對馮家若有若無的壓制,變得微妙而緊張。他需要為家族(或者說,背後更龐大的嶺南利益集團)尋找新的出路和攪動時局的機會。

篤篤,極其輕微的敲門聲響起,三長兩短,是他與心腹約定的暗號。

“進來。”

馮先生頭也未抬。

門被無聲推開,紫袍老者閃身而入,迅速關好門,臉上帶著一絲長途奔波的疲憊,更多的卻是一種完成任務後的凝重。他走到馮先生身邊,從懷中取出那個密封的小竹筒,雙手奉上:“少主,嶺南來的,玉虛道長急信。”

馮先生這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接過竹筒,捏碎蠟封,倒出裡面卷著的紙條,展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確是玉虛道長無疑:

“此子,難以被馴服。”

“難以被馴服?”

馮先生低聲念出這六個字,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譏誚的弧度。

他並不意外。張諫之其人,他雖未親自接觸,但根據之前蒐集的情報,此人性情剛直,心懷舊怨(趙恆之死),又曾受狄仁傑看重,並非輕易可以收買或恐嚇之輩。

玉虛道長親自出馬試探,得到這個結果,也算印證了他的判斷。

他隨手將紙條湊近桌角的燭火。火苗舔舐上來,迅速將紙條化為灰燼,只留下一縷極淡的焦糊味。

“既然不能為我們所用,”

馮先生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狠辣,“那就沒必要留著做隱患,甚至……可以讓他變成刺向別人的一把刀。”

紫袍老者心中一凜:“少主的意思是……”

“把他好友趙恆是怎麼死的,‘線索’捅給他。”

馮先生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不是一直在查嗎?不是心中耿耿於懷嗎?那就讓他知道。

知道得越‘清楚’越好。

最好能讓他認定,趙恆之死,與神都某些位高權重之人脫不了干係,甚至……可能就與那位‘陛下之刀’秦贏,或者他背後的女帝有關。”

他頓了頓,補充道:“記得,做得巧妙些。像是無意間洩露的舊檔,或是某個‘良心未泯’的知情者臨終吐露。要讓他自己‘發現’,自己‘推斷’。這樣,仇恨的種子才會在他心裡扎得更深。”

紫袍老者面露難色,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少主,此舉……恐怕有些不妥。”

“哦?有何不妥?”

馮先生抬眼看他。

“那趙恆的死……當年確實離奇,秦贏奉命查辦北境邊軍走私及內部‘鼴鼠’時,也曾介入,但最後似乎不了了之,只揪出了幾個替罪羊。”

紫袍老者斟酌著詞句,

“雖然當年我們的人確實在北境邊軍有些佈置,也清除過一些礙事者,但這趙恆……究竟是不是我們手下的人動的手,目前並無確鑿證據。

萬一……萬一真是我們的人做的,如今再把這事翻出來,捅給張諫之,豈不是引火燒身?他若順著‘線索’查到我們頭上……”

馮先生聞言,眉頭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紫袍老者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行事,向來是借力打力,隱藏在幕後。

若是自己屁股不乾淨,卻去揭別人的瘡疤,確實風險不小。

“你說的也有道理。”

馮先生沉吟道,“趙恆的死,當年就透著蹊蹺。秦贏那等人物親自去查,都沒能揪出真兇,要麼是兇手藏得太深,要麼……就是牽扯的人或事,連秦贏當時都覺得棘手,或者得了某種暗示,不便深究。”

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我們的人當時在北境,主要是為了打通走私通道和安插眼線,清除的物件也多是可能阻礙我們生意或洩露機密的軍中刺頭。

趙恆一個文官,怎麼會礙著我們的事?

除非……他無意中發現了甚麼不該發現的秘密,而這秘密,可能並非只與我們有關。”

“少主的意思是,趙恆可能觸碰了不止一方的利益?”紫袍老者恍然。

“極有可能。”

馮先生緩緩點頭,

“北境那潭水,從來就沒清過。邊軍將領、朝中大佬、甚至可能還有異族勢力……利益盤根錯節。趙恆之死,說不定就是某方,或者幾方聯手清除隱患的結果。秦贏當年查不下去,未必是查不到,更可能是……查到了,但動不了,或者……得到了上面的授意,到此為止。”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眼中興趣更濃:“看來,這個趙恆的死,背後隱藏的秘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深。這倒是一把……或許能撬動更多東西的鑰匙。”

他暫時將利用趙恆之死刺激張諫之的計劃按下,決定先暗中調查一下當年舊案的更多細節。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響起輕微的敲門聲,這次是兩長一短。另一名負責神都內部訊息傳遞的心腹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與興奮,甚至忘了行禮,壓低聲音急促道:

“少主!春闈……春闈的考題,我們的人設法拿到了副本!”

“哦?”

馮先生精神一振,這可是關乎他下一步攪動神都計劃的關鍵資訊,“題目是甚麼?可是與新政或時務相關?”

那心腹嚥了口唾沫,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般說道:“題目是……《論為政者之‘器’與‘道’——兼議酷吏與仁政》。

而陛下……陛下給主考官狄仁傑的指示裡明確提到,要以‘秦贏是朕的刀’為核心議題,引導士子議論!”

饒是馮先生心思深沉,喜怒不形於色,聽到這個訊息,也是猛地一怔,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震驚之色!

他霍然站起身,打翻了手邊的茶盞也渾然不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報信的心腹,彷彿要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你……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驚詫而有些變調,

“考題是……議秦贏這把刀?!武則天……她瘋了不成?!”

這簡直匪夷所思!將如此敏感、如此具有攻擊性、甚至可能引發朝野激烈對立的議題,直接作為掄才大典的考題?!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治冒險,簡直是……自毀長城!或者說,是某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瘋狂之舉!

震驚過後,馮先生的臉色急劇變化,從最初的難以置信,轉為深深的疑惑,繼而又化作一種銳利的、彷彿嗅到獵物的興奮與警惕。

“不……她沒瘋。”

他緩緩搖頭,在狹小的房間裡踱起步來,眼中光芒閃爍,

“武則天絕不是瘋子。她這麼做……必有深意!

是破罐子破摔?

還是……有絕對的自信,能夠掌控這場議論的走向?亦或是……這本身就是一場更大的棋局中的一步?一步將所有人,包括我們,都算計進去的險棋?”

他停下腳步,目光投向窗外,彷彿要穿透厚厚的簾幕,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宮,看到龍椅上那位心思莫測的女帝。

“另有所圖……一定是另有所圖。”

馮先生喃喃自語,嘴角再次勾起,這次卻是一抹凝重而危險的弧度,“好一個武則天!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者……是‘請君入甕’?”

他猛地轉身,對紫袍老者和那名報信的心腹沉聲下令:“立刻傳令!我們所有在神都的佈置,暫緩行動!沒有我的新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尤其是關於春闈的一切,不許插手,更不許試圖影響考生或考題!我們要……靜觀其變!”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驚人的訊息,來重新評估武則天的意圖和可能的後手,來調整自己下一步的計劃。

這場春闈,因為這道離奇而危險的考題,瞬間變成了一個更加詭異、更加兇險的漩渦。而他,在沒看清漩渦下的暗流之前,絕不會貿然跳進去。

神都的天,因為這道考題,似乎變得更加陰沉難測了。一場席捲士林、牽動朝野、甚至可能決定未來數年政局走向的驚濤駭浪,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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