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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5章 朝堂驚雷,圖窮匕見

2025-12-09 作者:綠色的花啊

神都洛陽,永珍神宮。

接連幾日的春雨終於停歇,天空卻依舊陰沉,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宮殿的金頂,彷彿醞釀著比雨水更沉重的風暴。

宮門次第開啟,文武百官魚貫而入,步履比往日更加沉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與不安。

王御史“驚悸而亡”的陰雲尚未散去,太平公主被禁足審查的餘波仍在盪漾,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多或少的謹慎與窺探。

武則天高踞龍椅,旒珠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神情。

她今日未施濃妝,只薄薄敷了一層粉,卻難掩眉眼間淡淡的倦色。江南的案卷、北境的舊賬、神都的鬼影、還有那個執拗又危險的空行……諸多事務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著她,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然而,越是如此,她挺直的脊背越是顯出帝王的威嚴與不容侵犯。

早朝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奏報的多是些不甚緊要的例行公事,氣氛沉悶。直到禮部侍郎出列,手持笏板,聲音洪亮地奏道:

“陛下,今歲春闈,乃新政後首次掄才大典,天下矚目。現今各地舉子已陸續抵京,考務繁雜,千頭萬緒。然主考官狄仁傑狄大人,身兼宰相重任,近日又奉旨協同宗正寺審理……審理相關事宜,”

他含糊地帶過了太平公主的案子,轉而語氣懇切,

“可謂分身乏術,宵衣旰食。臣恐狄大人過於操勞,有損貴體,更恐因此耽誤春闈大事,有負陛下重託與天下士子之望!”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帶著一種“為國分憂”的誠摯:

“臣斗膽懇請陛下,體恤老臣,暫將春闈主考一職,交由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宰相——李昭德李大人擔當!

李大人曾主持過多屆科舉,經驗豐富,且近日返京述職,正好可藉此為國效力,為陛下分憂!”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寂靜,隨即便是細微的、壓抑不住的騷動!許多官員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李昭德?

那個剛剛從江南被召回、其背後勢力(馬鄭兩家)剛被秦贏連根拔起、本人也前途未卜的李昭德?

讓他來主持至關重要的春闈?

丹陛之上,武則天擱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寬大的袖袍之下,指節因為用力而瞬間泛白!旒珠後的鳳眸,瞳孔猛地一縮,一道凌厲至極的寒光疾閃而過!

快!太快了!

她心中如同被冰水澆過,一片凜然。

公主之事才過去幾天?屍骨未寒(王御史),餘波未平,他們竟然就迫不及待地將手伸向了春闈!而且,如此明目張膽,如此……精準狠辣!

讓李昭德主持春闈?

這絕不僅僅是“分憂”那麼簡單!

李昭德背後代表的,是江南舊勢力殘存的根系,是朝中與那些勢力千絲萬縷的聯絡,甚至可能……與那陰影中的復辟勢力也有勾連!

將春闈交給他,無異於將選拔未來朝廷棟樑的權柄,部分交還到了敵人手中!

他們可以在考題、閱卷、錄取的任何一個環節做手腳,培植私黨,排擠異己,甚至……製造更大的舞弊醜聞,直接動搖她新政的根基和威信!

這哪裡是建議?

這分明是逼宮!

是利用朝堂輿論,對她施加壓力,試圖在她最重視的新政要害上,撕開一道口子!

武則天感覺一股怒火混合著冰冷的警惕,直衝頭頂。

她幾乎要按捺不住,厲聲斥退這個包藏禍心的提議。

但她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只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目光轉向站在文官班列前方、始終垂首不語的狄仁傑。

她在等。等狄仁傑的反應。

果然,就在禮部侍郎話音落下不久,氣氛最為微妙緊繃的時刻,狄仁傑動了。

這位鬚髮已見斑白的老臣,手持象牙笏板,穩步出列。他的臉上並無太多表情,依舊是慣常的沉穩嚴肅,只是眉頭比平日蹙得更緊了些。

“陛下,”

狄仁傑的聲音不大,卻蒼勁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禮部侍郎所言,乃體恤老臣之心,臣感激不盡。”

他先肯定了對方的“好意”,隨即話鋒一轉:

“然,春闈主考一職,非同小可。陛下將此重任交付於臣,是信任,亦是期許。臣雖愚鈍老邁,但既受皇命,自當竭盡全力,豈敢因私廢公,以‘分身乏術’為由推卸責任?”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龍椅方向,也掃過周圍同僚:

“公主殿下之事,自有宗正寺依律循例,臣不過從旁協助,不敢稱‘主持’,更不敢因此耽誤朝廷掄才大典。至於考務繁雜……”

狄仁傑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

“老臣為官數十載,經辦大小事務無數,尚可應對。且禮部、吏部、京兆府諸位同僚皆是幹才,同心協力,必能確保春闈順利。

此時更換主考,牽涉甚廣,程式繁瑣,反而易生混亂,動搖考生之心。臣以為,殊為不妥!”

他的反駁有理有據,既表明了盡職的態度,又點出了臨時換帥的風險,更隱隱將“公主之事”的影響降到最低,維護了朝廷體面。

然而,對方顯然有備而來。立刻有數名官員出列,支援禮部侍郎的提議。

“狄公忠心可鑑,然畢竟年事已高,春闈勞心勞力,萬一有所閃失……”

“李相經驗豐富,正值壯年,且熟悉科舉舊制與新規,確是合適人選!”

“陛下,春闈關乎國本,當以穩妥為上啊!”

朝堂之上,頓時又陷入了熟悉的爭吵。

一方力主換人,言辭懇切,彷彿全是出於公心;

一方支援狄仁傑,據理力爭。聲音越來越高,言辭越來越激烈,剛剛那片刻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煩意亂的喧囂。

武則天冷眼旁觀著這場愈演愈烈的爭吵,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重。

這爭吵看似是為了春闈,實則是一場對她權威的試探和圍攻。他們利用朝堂規則,以“公議”為名,行逼迫之實。

就在這爭吵達到白熱化,幾乎要演變成攻訐,而武則天也即將忍無可忍,準備強行壓制之時——

一個站在後排、一直沉默的御史,忽然猛地出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的動作如此突兀,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破釜沉舟的勇氣而尖銳顫抖,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陛下!臣……臣有本奏!”

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那個跪倒在地、身形微微發抖的御史。連狄仁傑也皺緊了眉頭,心生不祥。

那御史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卻用盡全身力氣,幾乎是嘶喊著將話語拋了出來:

“江南巡察使秦贏,奉旨南下,未經三司,未報中樞,便擅動刀兵,抄家滅族,致使江南震動,士紳惶恐!其所為,究竟是奉了陛下密旨,還是……假借聖意,肆意妄為?!”

他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芒,死死盯向丹陛之上那模糊的身影,聲音如同杜鵑泣血:

“陛下!臣斗膽叩問天顏!秦贏在江南如此行事,血流成河,牽連甚廣!陛下……陛下是否……早已默許?!”

“是否早已默許?!”

最後這六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帶著毀滅一切偽飾的力量,在這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轟然炸響!

死寂!

絕對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死寂!

所有的爭吵、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窺探,在這一刻,全部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問震得粉碎!時間彷彿停滯了,空氣凝固如鐵,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無數道目光,驚恐萬狀地在那跪地御史和龍椅上的女帝之間瘋狂逡巡。有人嚇得幾乎癱軟,有人面如死灰,有人眼中卻閃過一絲快意或更深的恐懼。

丹陛之上,武則天渾身上下猛地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

那一直挺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旒珠劇烈地撞擊、搖擺,發出凌亂急促的脆響,顯露出其下那雙驟然睜大的鳳眸中,翻騰起的滔天巨浪——那是極致的震怒,是被人以最粗暴方式撕開最後遮羞布的驚駭,更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帝王尊嚴被公然踐踏的冰冷殺意!

默許?

是啊,她就是默許了。

不僅默許,甚至是她親手將秦贏這把刀送去了江南,賦予了他先斬後奏之權!

但這層心照不宣的窗戶紙,這維持著君臣體面、朝堂規則的最後一層薄紗,此刻,就在這大朝會上,被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御史,以如此決絕、如此不留餘地的方式,狠狠地、血淋淋地撕開了!

他們將江南的血,直接潑到了她的龍椅前,逼著她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出一個回答——是承認自己縱容酷吏,還是否認秦贏的權威?

無論怎麼回答,都是陷阱!

承認,則坐實了“縱容酷吏、不恤下情”的惡名,必將引發朝野更激烈的反彈,甚至可能讓那些隱藏的敵人找到更合理的攻擊藉口。

否認,則等於親手摺斷了秦贏這把剛剛為她立下大功、此刻還遠在江南的利刃!

不僅會讓秦贏陷入極端危險的境地,更會寒了所有忠誠執行她命令的臣子之心!

好毒的一計!好狠的一招!

這不是簡單的質問,這是圖窮匕見!

是將她和秦贏,一起架在了朝堂的烈火上炙烤!

武則天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都冷卻了,冰冷的手指緊緊扣住龍椅扶手,那冰冷的觸感卻不及她心中萬分之一的寒意。

朝堂之上,落針可聞,只剩下那御史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以及……龍椅方向,那細微卻清晰的、旒珠瘋狂碰撞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女帝的雷霆震怒,或者……某種石破天驚的回應。

風暴,已然降臨。而這一次,再無轉圜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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