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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116章 母女離心,恨意瘋長

2025-12-09 作者:綠色的花啊

朝議結束的鐘聲還在宮闕間幽幽迴盪,永珍神宮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百官如同潮水般湧出,卻又在踏出殿門的瞬間,迅速分流,各自匯入沉默而急促的人流。

那個在最後關頭丟擲驚天一問、詢問公主如何處置的官員,幾乎是剛一踏出殿門,便猛地一個轉身,像一尾受驚的泥鰍,迅捷無比地扎進了散朝的人潮深處。

他低著頭,官帽壓得極低,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甚至來不及理會身旁同僚投來的或驚疑、或畏懼、或探尋的目光,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他知道,自己今日的舉動,無異於在懸崖邊跳舞,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已被捲入了一場深不可測的漩渦。

此刻,唯有隱沒,才是暫時的安全。

大殿之內,隨著最後一名官員退出,沉重的殿門轟然合攏,隔絕了外間所有的光線與聲響。宏偉空曠的殿堂,瞬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所籠罩,只剩下蟠龍柱間繚繞的、尚未散盡的香火餘煙。

武則天沒有立刻起身。

她依舊高踞在龍椅之上,冕旒垂落,遮掩了一切表情。直到確認所有人都已退去,殿內只剩下她和靜立一旁、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的上官婉兒時,她才緩緩地、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般,向後靠在了冰冷的龍椅靠背上。

“都退下。”

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暗啞。

侍立在更遠處的宮女太監們如蒙大赦,屏著呼吸,踮著腳尖,迅速而無聲地退出了大殿,並將門扉緊緊掩上。

當最後一絲外界的聲音也被隔絕,當這偌大的殿堂真正只剩下她們二人時,武則天猛地一把扯下了頭上沉重的冠冕!

“哐當!”

價值連城、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冠冕被她狠狠摜在御階之上,鑲嵌的珠玉迸濺開來,滾落一地。旒珠斷裂,相互撞擊,發出凌亂刺耳的聲響。

她霍然站起,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保養得宜、向來威嚴沉靜的臉上,此刻佈滿了駭人的鐵青!鳳眸之中,怒火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幾乎要化為實質噴薄而出!

那裡面再沒有朝堂上的深不可測,只有被徹底觸犯逆鱗後的暴怒、痛心,以及一絲……被至親至信之人逼迫到角落的孤寒!

“好……好得很!”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間擠出,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冰碴,“為了扳倒朕,為了搬開朕身邊的石頭,他們真是……用心良苦啊!手段一次比一次歹毒,一次比一次……直戳朕的心窩!”

她來回疾走了幾步,華麗的龍袍下襬掃過冰冷的地磚,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毒蛇遊走。

“連朕的女兒……朕的親骨肉!

他們也敢算計!

也敢拿來當槍使,逼朕……逼朕親手去砍斷自己的臂膀,去剜自己的心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淒厲的憤怒,“他們是不是覺得,朕這個母親,這個皇帝,就該是鐵石心腸,就該為了所謂的大局,連自己的血脈都能親手送進墳墓?!”

上官婉兒垂首肅立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她跟隨武則天多年,見過女皇的雷霆震怒,見過她的殺伐果斷,卻很少見到她像此刻這般,流露出如此鮮明的、屬於一個“母親”的痛心與暴怒。

那不僅僅是帝王權術被挑戰的憤怒,更是一個女人、一個母親,被至親背叛和外界逼迫交織下的痛苦與瘋狂。

武則天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撐在御案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火,但聲音依舊顫抖:

“太平……朕的太平……你到底要跟朕鬥到甚麼時候?朕給你的還不夠多嗎?榮華富貴,尊崇地位……你為甚麼……為甚麼就不能安分一點?為甚麼非要摻和到這些事情裡來?為甚麼……非要逼朕?!”

最後一句,幾乎是帶著一種絕望的嘶啞。

良久,殿內的死寂幾乎要凝成寒冰。武則天緩緩睜開眼,眼中的怒火併未完全熄滅,但已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決斷所覆蓋。她重新挺直了脊背,又變回了那個掌控天下的女帝。

“婉兒。”

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儀,卻更添幾分寒意。

“奴婢在。”

上官婉兒立刻應聲。

“你去一趟公主府。”

武則天轉過身,目光落在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傳朕的口諭:告訴她,江南的事情,如今滿朝皆知,紙包不住火。讓她最近給朕安分守己,閉門思過!若是再敢有下一次,再敢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

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冷光:“就休怪朕這個做母親的……不講母女情分!”

“是,奴婢遵旨。”

上官婉兒心中一凜,深深躬身,領命退下。

公主府內,同樣籠罩在一片壓抑之中。禁足的旨意早已傳來,府門緊閉,侍衛林立,隔絕了內外。太平公主李令月坐在空蕩蕩的暖閣裡,身上依舊是那襲華麗的宮裝,髮髻卻有些鬆散,臉上脂粉未施,透著一種惶然不安的蒼白。

她面前的茶早已涼透,卻一口未動。

當上官婉兒手持宮牌,被侍衛放行,獨自一人走進暖閣時,太平公主幾乎是跳了起來,眼中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芒:“婉兒!是母親讓你來的嗎?母親是不是原諒我了?她……”

“公主殿下。”

上官婉兒停下腳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聲音平靜無波,打斷了太平公主急切的追問,“陛下有口諭。”

太平公主臉上的希冀瞬間凝固,她慢慢站直身體,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袖。

上官婉兒一字不差地複述了武則天的口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彷彿只是在宣讀一份普通的文書。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進太平公主的心裡。

“江南的事情……滿朝皆知……安分守己……閉門思過……不講母女情分……”

太平公主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母親說出“不講母女情分”這種話時,就意味著……她已經動了真怒,甚至動了……殺心!

極致的恐懼過後,一股被壓抑了太久、扭曲了的怨毒和憤恨,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纏繞!

“呵呵……哈哈……”太平公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開始是壓抑的,繼而變得有些尖銳,有些瘋狂,“安分守己?閉門思過?她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高高在上地命令我,安排我!

我的婚姻,我的自由,我的一切!

都是她說了算!她何曾……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何曾問過我,想要甚麼?!”

她猛地抬頭,看向上官婉兒,眼中佈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婉兒,你告訴我!她是不是永遠都不會懂?是不是永遠都只會把我當成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完了,不聽話了,就可以隨時捨棄?!”

上官婉兒靜靜地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警惕,但更多的是疏離。她微微垂下眼簾:“公主殿下,陛下的口諭,奴婢已帶到。奴婢……告退。”

“等等!”

太平公主見她轉身要走,急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袖,聲音裡帶上了哀求,“婉兒,你別走!你告訴我,母親她……她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幫幫我,幫我在母親面前說說好話,我……”

上官婉兒側身,輕輕避開了太平公主的手,動作恭敬卻疏遠:“公主殿下,陛下心意已決。奴婢人微言輕,不敢置喙。還請殿下……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暖閣,留下太平公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和她臉上那瞬間碎裂的、混合著絕望、難堪和更深恨意的表情。

暖閣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上官婉兒離去的身影,也彷彿徹底隔絕了太平公主最後一絲幻想和希望。

死寂,重新籠罩。

太平公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良久,她猛地抓起桌上那隻冰冷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哐啷——!”

瓷片四濺!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從她喉嚨裡迸發出來!她像一頭被困在絕境的母獸,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踢打著身邊的桌椅,將暖閣內一切能砸的東西都掃落在地!華麗的宮裝被扯亂,髮髻徹底散開,狀若瘋魔。

“為甚麼?!

為甚麼都要這樣對我?!

母親……婉兒……你們……你們一個個都這樣!都拋棄我!都背叛我!”

歇斯底里的瘋狂發洩之後,是無邊的疲憊和更深的扭曲。

她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神空洞,呼吸急促。上官婉兒那平靜卻疏離的眼神,那毫不猶豫轉身離去的背影,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一個名字,隨著這瘋狂的恨意,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張諫之!

那個總是溫和有禮、才華橫溢,卻對上官婉兒情有獨鍾的男人!

那個她曾經試圖拉攏,卻始終無法真正掌控的男人!那個……婉兒心中或許真正在意的人!

如果不是張諫之,如果不是他佔據了婉兒的心神,婉兒會不會對自己多一些同情?多一些幫助?會不會……在母親面前為自己多說一句話?

不,不僅僅是張諫之!

是母親!

是婉兒!

是所有把她逼到這一步的人!

但此刻,所有的恨意,在失去理智的瘋狂催化下,彷彿找到了一個最具體、最可恨的出口——張諫之!

對,就是他!

是他奪走了婉兒可能的援手,是他……或許也是母親棋盤上另一顆礙眼的棋子?

扭曲的心理被這接二連三的打擊逼迫到了極限,徹底偏向了深淵。太平公主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冷笑,眼中燃燒著瘋狂而怨毒的火焰。

“好……好得很……你們不讓我好過……”

她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如同鬼魅,

“那就誰都別想好過……母親,婉兒……還有你,張諫之……咱們……走著瞧!”

恨意的種子,在瘋狂的土壤裡,破土而出,長出了劇毒的荊棘。一場更危險、更隱秘的風暴,似乎已在神都的陰影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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