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宮深處,那間永不載於史冊的密室。
夜明珠幽冷的光輝依舊,將秦始皇玄色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山嶽凝鑄。武則天步入密室,相較於平日朝堂上的威嚴,此刻她的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色,以及更深沉的權衡。
“陛下,”武則天率先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再完全是請示,更像是一種與對等存在的探討,“江南之案,已作處置。主犯伏誅,張諫之……流放嶺南。”
秦始皇緩緩轉過身,那雙看盡滄海桑田的眼眸中並無波瀾,彷彿早已洞悉一切。“流放……而非處死。看來,你心中仍有疑慮,或是……有所顧忌。”
武則天走到他對面,目光掃過穹頂模擬的星圖,淡淡道:“疑慮自然有。狄仁傑力保其清白,李昭德亦覺構陷之嫌甚重。那賬冊,破綻並非沒有。只是……朝堂之上,要求嚴懲‘國賊’之聲鼎沸,江南官場經此震盪,急需穩定。若再深究下去,恐牽涉過廣,動搖國本。”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無奈:“有時,真相併非第一要務。平衡,才是。”
秦始皇聞言,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無情的弧度:“平衡?呵,為帝者,當執天下權衡,而非為權衡所執。你留他性命,是仁慈,亦是留下隱患。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黑手,見你未能趕盡殺絕,只會覺得你心有忌憚,或力有未逮。”
“朕豈不知?”武則天鳳目一凝,閃過一絲厲色,“但若當時強行壓下所有非議,保下張諫之,甚至深究賬冊來源,勢必引火燒身,朝局動盪,非社稷之福。如今,主犯已誅,江南漕運之弊得以清理,目的已達。至於張諫之……他的價值,或許不在朝堂,而在那嶺南瘴癘之地。”
“哦?”秦始皇目光微動,“你想借他這把已廢之刀,繼續攪動那邊的渾水?”
“嶺南,並非鐵板一塊。”武則天語氣轉冷,“馮家餘孽、地方豪酋、乃至某些心懷叵測的朝中勢力,在那裡盤根錯節。一個心懷冤屈、銳氣未泯的‘廢官’,到了那裡,是悄無聲息地湮滅,還是能……濺起些水花,誰又可知呢?”
她這是在行一招險棋,將張諫之這顆“棄子”,投入另一個可能的漩渦中心,靜觀其變。
秦始皇沉默片刻,緩緩頷首:“置之死地而後生?或是以毒攻毒?倒也符合你的手段。不過,你需明白,此舉亦是在養虎為患,若他心生怨望,或被人利用……”
“那便是他命該如此。”武則天打斷道,語氣決絕,“朕給了他活路,也給了他機會。能否抓住,看他自己的造化。若他真能在那蠻荒之地掙出一線生機,甚至找到反噬那些黑手的證據,屆時,朕再為他平反,亦不為遲。若不能……也不過是這權力場中,又多了一縷冤魂罷了。”
她的話語冰冷而現實,將帝王心術的冷酷與算計展現得淋漓盡致。在她眼中,張諫之既是需要安撫朝堂情緒的犧牲品,也是一枚可能在未來發揮作用的暗子。
秦始皇不再多言,他深知這便是帝王之路的常態,仁慈與殘酷並存,每一步都踏在利益的刀鋒之上。他抬頭望向星圖,彷彿在推演未來的無數種可能。
“如此,便依你之意。”他終於說道,“只是,莫要忘了,真正的執棋者,永遠不能對棋子投入過多不必要的關注。否則,心亂,則局危。”
武則天深深看了一眼秦始皇那亙古不變的背影,應道:“謹受教。”
密室再次陷入沉寂。兩位跨越時空的帝王,在這幽暗之地,完成了一次關於權力、平衡與人性利用的對話。張諫之的命運,在他們口中被輕描淡寫地決定,如同棋盤上一子之落。
而對於張諫之本人而言,一場更為艱難、也更加未知的嶺南之行,即將開始。他的生死榮辱,在帝心似海的權衡中,不過是一縷微瀾,但在他人生的長河裡,卻已是傾天之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