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6章 第26章 周安的意外

2025-12-09 作者:綠色的花啊

張諫之的目光在漕運簿冊與意外事件卷宗之間來回掃視,最終牢牢鎖定在“周安——失足落水”這一條上。這絕非孤立事件,它是撕開黑幕的關鍵切口。

“備馬,去周安落水的地方。”張諫之合上卷宗,聲音不容置疑。他沒有大張旗鼓,依舊只帶了兩名貼身護衛,如同尋常官員出行。

周安“失足”的地點,在揚州城東郊外,距離漕運碼頭約五里的一處河灣。這裡並非漕船主航道,水流相對平緩,岸邊雜草叢生,幾棵歪脖子柳樹垂落光禿的枝條,顯得格外僻靜。

一名當地的里正和負責勘查現場的老仵作早已接到通知,戰戰兢兢地等候在那裡。雨水將地面泡得泥濘不堪,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就是這裡,大人。”里正指著河岸邊一處略顯滑膩的斜坡,“當時周書吏就是從這裡滑下去的,我們發現時,人已經……唉。”

張諫之沒有理會里正的敘述,他蹲下身,仔細審視著斜坡。泥土有明顯的蹬踏和滑落痕跡,看起來確實像失足。但他用手指捻起一點坡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土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異味。

“仵作,當時屍格如何記載?”張諫之頭也不回地問道。

老仵作連忙上前,恭敬回道:“回大人,周書吏確係溺水身亡,肺部有大量積水,符合落水特徵。體表……體表並無明顯外傷,唯有……唯有右手手臂外側,有一處不甚明顯的淤青,像是被甚麼硬物撞擊所致,但不足以致命,推測可能是落水時撞到河中石塊。”

無明顯外傷,唯有手臂淤青?

張諫之眼神一凝。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渾濁的河水。“當時,周安身上可攜帶了甚麼物品?比如……賬簿、文書之類?”

里正搖頭:“沒有,大人。周書吏身上除了幾文散錢,別無長物。哦,對了,他的鞋襪是整齊脫在岸邊的,像是……像是他自己脫下來的。” 這個細節,當初被認為是周安可能想下水洗漱或摸魚,故而未深究。

鞋襪整齊脫在岸邊?

張諫之心中冷笑更甚。一個打算下水的人,會特意脫下鞋襪整齊放好,然後“失足”滑落一個泥濘的斜坡?這太過刻意,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他走到那處斜坡旁,模擬著失足的動作。斜坡雖然溼滑,但對於一個常年在水邊衙門做事的人而言,若非受到極大外力或心神不屬,輕易不會失足。

“周安落水前,可有甚麼異常?”張諫之轉向里正,目光如炬。

里正努力回想:“異常……好像也沒甚麼。就是那幾天,周書吏似乎有些心神不寧,有一回在酒館喝酒,還跟人抱怨說……說‘這錢拿著燙手’,‘早知道就不該沾’之類的話。我們都以為他是賭錢輸了,沒太在意。”

錢拿著燙手!不該沾!

這與小偷趙四接“大買賣”前的狀態何其相似!他們都是因為觸碰了不該碰的利益,從而引來了殺身之禍!

張諫之基本可以斷定,周安絕非失足!他是被人滅口!兇手製造了失足落水的假象,甚至可能利用了周安脫下鞋襪準備做某件事(比如與人接頭?)的時機,從背後將其推入水中,或者乾脆就是在別處殺害後,搬運至此偽造現場。手臂上的淤青,或許是掙扎、拖拽時留下的痕跡!

“周安平日與何人交往密切?尤其是……在他死前幾日?”張諫之追問。

里正面露難色:“周書吏在衙門裡人緣一般,死前那幾天……好像,好像跟漕幫的一個小頭目,叫王癩子的,喝過幾次酒。”

王癩子!漕幫!

線索再一次指向了掌控水路的地下勢力!張諫之立刻下令:“秘密拘傳王癩子!要快,要隱秘!”

然而,半個時辰後,護衛回報:“大人,那王癩子……三天前就因為與人爭搶碼頭地盤,被打成重傷,昨夜……傷重不治,也死了!”

又一條線索斷了!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張諫之站在河灣邊,任由冰冷的河風吹拂著他的官袍。他彷彿能看到,就在不久前的某個夜晚,或許也是這樣一個陰雨綿綿的天氣,周安懷揣著秘密與恐懼,來到這裡,然後被無情地推入冰冷的河水之中,所有的疑問和證據,都隨著他的沉沒而被掩蓋。

對手的狠辣與高效,遠超他的想象。他們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任何試圖觸碰網線的人,都會被迅速清除。

但張諫之沒有感到氣餒,反而更加堅定了。周安的死,趙四的死,王癩子的死……這一條條人命,如同用鮮血寫就的控訴書,清晰地指向了一個事實——這江南的水下,藏著一條噬人的巨鱷!而漕運,就是它賴以生存和壯大的血脈!

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平靜卻暗藏殺機的河面。

“周安,你的冤屈,本官記下了。”他在心中默唸,“你放心,這背後的魑魅魍魎,一個也跑不了!”

他轉身離去,背影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愈發挺拔而決絕。調查不會停止,只會更加深入。他要沿著這條用鮮血鋪就的路,一直走下去,直到將那真正的元兇巨惡,連根拔起!

河灣重歸寂靜,只有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那晚的陰謀與罪惡。而張諫之的下一步,將直接刺向那隱藏在“海鷂子”和無數“雜貨”記錄背後的,更深、更黑暗的核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