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晨鐘撞破神都洛陽的薄霧,聲浪自宮城向外層層推湧,滌盪著整座城市的睡意。今日,是女皇武則天親自主持無遮大會的正日。
永珍神宮前的巨大廣場,早已被佈置成前所未有的法會道場。旌幢如林,寶蓋似雲,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清晨水汽混合的肅穆氣息。來自天下諸州、乃至異國他邦的僧侶,按宗派、地域分列於廣場之上,人數逾千。他們身披各色袈裟,如同在大地上鋪開了一片流動的、沉默的彩虹。
朝堂之上,百官公卿們身著莊重的朝服,整齊地排列在丹墀之下,他們的神情都顯得格外肅穆。這些官員們來自不同的背景和勢力,每個人的內心世界都如同一個深不可測的謎團。
在這群人中,有些人對佛法心懷虔誠,他們相信這場無遮大會將會帶來心靈的洗禮和啟迪;而另一些人則暗藏機鋒,他們將這場大會視為一個展示自己權勢和智謀的舞臺,企圖在其中謀取私利。
然而,更多的人則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圍的風向。他們深知這場無遮大會背後隱藏著複雜的政治博弈和權力鬥爭,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因此,他們不敢輕易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只能默默地觀察著局勢的發展,等待著合適的時機出手。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朝堂之上,實則暗潮湧動,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利益和前途而絞盡腦汁。這場無遮大會,遠非一場單純的佛法盛事那般簡單,它更像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較量。
辰時將至,淨鞭三響,儀仗煊赫。
武則天駕臨了。
她並未身著帝王常穿的袞冕,而是以一襲特製的、融入了佛門元素的赤金色法衣出現在眾人面前,莊重華貴,威儀天成。她步履沉穩,目光平視,在文武百官與萬千僧侶的注視中,登臨那高高在上的、預設於永珍神宮前的法壇御座。陽光恰好在此刻穿透雲層,灑落在她身上,那赤金法衣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恍若神佛臨凡。
山呼萬歲之聲平息後,廣場上靜得能聽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武則天環視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她的聲音透過特選的司禮官傳揚開來,清晰而富有穿透力,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朕,承天啟運,撫育萬方。今啟此無遮大會,非為彰顯功德,實為天下蒼生祈福,為社稷江山求安。”
她微微停頓,目光掃過那些光頭上的戒疤和垂下的眼簾。
“佛法廣大,慈悲普度。朕嘗聞經雲:‘一切眾生,皆有佛性。’此次大會,不分僧俗,無論貴賤,皆可暢所欲言,辯經論道,闡發如來真義。朕願以此盛會,廣納善言,匯聚群智,以求正法永駐,護佑我大周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無遮”之名,在此刻被賦予了雙重含義——既是佛門平等施予的法會,也是她武周皇帝向天下展示胸襟,廣開言路的政治宣言。她要將這佛法的號召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將其化為鞏固武周政權合法性與穩定性的無形基石。
御座之側,一個位置空置著。
那是本該屬於秦贏的席位。
此刻的缺席,如同一個無聲的註腳,提醒著所有知情者朝堂之上那場尚未落幕的“風波”。許多目光有意無意地掠過那個空位,心中各自盤算。女皇對此並未有任何表示,彷彿那本就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僧侶隊伍中,空行站在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僧衣,與周圍或華貴或莊重的袈裟相比,顯得格格不入。他平靜地聆聽著女皇的敕令,目光掠過那空置的席位時,未有絲毫停留,如同洞察了甚麼,又彷彿一切皆與他無關。
晨光愈盛,照耀著永珍神宮的金頂,也照耀著下方這片信仰與權力交織的海洋。無遮大會,就在這莊嚴肅穆而又暗流湧動的氣氛中,正式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