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贏雖然說是“閉門帶參”,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被聖旨申飭,然後被冷落於朝堂之外,但實際上,在府邸深處的書房裡,燭火卻常常亮著。這裡的主人,正是秦始皇嬴政,不過他在此處化名為秦贏。
此刻,秦贏正全神貫注地翻閱著由隱鋒閣直接呈上的密報。這個神秘的組織,其七閣就如同無形的脈絡一般,深入到神都乃至天下的每一個角落。無論是街頭巷尾的閒談,還是百官們的私下議論,甚至是異域僧侶的一言一行,都逃不過他們的監察。
他修長的手指劃過一枚枚記錄著資訊的薄絹,目光沉靜如水,彷彿眼前不是被刻意營造出的“困局”,而是又一盤等待落子的棋局。突厥戰俘之事引發的風波,本就在他與武則天的算計之內,這場“君臣不和”的戲碼,不過是讓潛藏的敵人更快浮出水面的誘餌。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份來自聽風閣的簡報上停住。上面簡略記載了南市街頭一場小小的佛法辯論,以及一位名為空行的苦行僧那看似不經意,卻引人深思的言語。
“佛性非有非無,離於言說。執著文字,如人以手指月,而目視手指……”
嬴政低聲將這句話念了出來,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他早已超越了對單純權謀的執著,於他而言,洞察人心、探究規律才是永恆的興趣。這句佛偈,剝去其宗教外衣,內裡蘊含的,是一種對認知本質的深刻洞察——工具(語言、文字)與目標(真理、佛性)的辯證關係,執著於工具反而會迷失目標。這與法家“循名責實”的嚴謹雖路徑不同,卻在某種層面上觸及了相似的思考。
“空行……”他沉吟著這個名字,“苦行僧,雲遊四海,身世背景無人知曉。”
這份過於乾淨的背景,在這種敏感時刻出現在神都,本身就是一個值得關注的訊號。尋常僧侶,或是為名,或是為利,或是真心求法,其言行總有脈絡可循。但這個空行,言語機鋒超然,行蹤低調,卻偏偏在街頭輕易點破了許多高僧爭執不休的迷障,這絕非普通行腳僧所能為。
“隱鋒閣。”嬴政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陰影之中。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無聲顯現,躬身待命。
“詳查此人。我要知道他從何處開始雲遊,十年間到過哪些地方,接觸過哪些人,尤其是……與佛門舊派(可能指反對武則天的佛教勢力)、前朝餘孽,或者朝中某些不安分的人,有無關聯。”
黑影領命,旋即又如煙般消散。
嬴政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宮的方向。無遮大會在即,洛陽城內龍蛇混雜,這潭水越渾,越容易摸到隱藏的“大魚”。這個突然出現的空行,是意外落入水中的石子,還是有人故意投下的誘餌?
他默默地回憶起空行說過的那句話:“執著文字,如人以手指月,而目視手指。”這句話就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讓他的心頭猛然一亮。
他不禁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在這神都的繁華之中,在那朝堂的權力爭鬥之上,又有多少人正如同盲人摸象一般,死死地盯著他秦贏這根“手指”,卻完全忽略了真正重要的東西——那就是女皇陛下和他共同指向的那個“月亮”。
這個“月亮”,不僅僅是武周天下的穩固,更是他們心中更為深遠的圖謀。然而,那些被權力矇蔽雙眼的人們,卻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和紛爭,全然忘卻了真正的目標所在。
這個空行的出現,究竟是一個意外,還是早有預謀呢?它的存在,是否會成為解開這場迷局的關鍵線索?
他的到來,無疑給這場由女皇和他親自策劃的大戲增添了更多的變數。這個神秘的人物?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使得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嬴政嘴角微揚,輕聲自語道:“有意思。”在這靜謐的夜色中,秦王府被一層淡淡的陰影所籠罩,顯得越發幽深莫測。
而此時此刻,遠在洛水之畔的空行,正沉浸在禪定之中,對外界的一切渾然不覺。
然而,他卻未曾料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被一雙俯瞰九州的眼睛所窺視。這雙眼睛的主人,便是那位權傾天下的女皇和藏身暗處的玄鴉組織。命運的絲線,在這一刻開始悄然交織,將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的人緊緊地聯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