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邊陲,寒風捲著雪沫,撲打著武周安東都護府轄下的邊境哨卡。然而,與往年冬日的相對寧靜不同,今年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肅殺。得益於秦贏提前透過玄鴉組織獲知並傳遞給武則天的情報,以及女帝“勸降,保全”的密旨,武周東北邊防早已悄然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當女真諸部集結的兵馬,如同飢餓的狼群,呼嘯著衝出山林,撲向他們認為防守薄弱的邊境城鎮時,迎接他們的並非措手不及的慌亂,而是嚴陣以待的刀槍與箭雨。
戰鬥瞬間爆發,殘酷而激烈。女真人憑藉著悍勇和對地形的熟悉,發起了兇猛的衝擊。他們目標明確,直指囤積糧草的倉廩和富庶的村鎮,試圖以最快的速度搶到過冬物資。箭矢如同飛蝗般在空中交織,彎刀與長槍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鮮血很快染紅了潔白的雪地。
然而,武周邊軍顯然早有準備。依託堅固的寨牆和烽燧體系,他們組織了有效的層層阻擊。預先埋伏的弓弩手給予了女真先鋒沉重的打擊,精銳的步兵方陣則在關鍵地段死死頂住了女真騎兵的衝鋒。更有幾支機動部隊,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迂迴包抄,切斷了部分冒進女真部隊的退路。
戰鬥持續了數日。女真人雖然勇猛,但在武周邊軍有組織的防禦和反擊下,損失慘重。他們搶掠的目標大多落空,反而在攻堅戰中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屍橫遍野,傷者的哀嚎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厲。女真有生力量,在這場蓄謀已久卻撞上鐵板的南掠中,十去七八,元氣大傷。
眼見突圍無望,搶掠無果,部族勇士死傷枕籍,殘餘的女真首領們終於陷入了絕望。在武周邊軍將領陣前再次宣示“只究首惡,脅從不同”,並展示出允許以物易換取糧食的誠意後,損失最慘重的幾個大部族率先動搖了。最終,在烏蘇裡部老酋長古勒渾(其部因聽從其告誡,未過於冒進,損失相對較小)的出面斡旋下,殘餘的女真各部被迫低頭,同意臣服,向武周邊將獻上象徵歸順的箭簇和部分毛皮,承諾不再犯邊,並接受朝廷指定的邊市交易規則。
就在女真殘部在武周邊軍的監視下,狼狽退回白山黑水之間時,他們翹首以盼的“盟友”——突厥大軍的狼煙,卻並未在預定的“第一場雪落下後”於北方邊境升起。
訊息傳來,古勒渾與其他倖存的部落首領們先是錯愕,繼而湧起滔天的憤怒!
“騙子!該死的紫袍老賊!該死的突厥狼!”古勒渾在自己的帳篷裡,將一隻盛滿馬奶酒的銀碗狠狠摔在地上,雙目赤紅。他們女真諸部在前面拼死拼活,吸引了武周東北的大量兵力,流盡了鮮血,結果所謂的“盟友”卻失信了!這根本不是合作,分明是拿他們當誘餌,當棄子!
此刻,他們才徹底明白,從頭到尾,他們都被人算計了。紫袍老者故意說錯了突厥南下的時間,就是要讓他們先動手,吸引武周的火力,而突厥則躲在後面觀望,或者另有圖謀。
無盡的悔恨啃噬著每一個女真頭人的心。若早知道如此,他們或許會選擇其他更艱難但未必是死路的求生之法,而不是輕信外人的蠱惑,行此險招。
“阿瑪,我們……”阿臺看著瞬間彷彿蒼老了許多的父親,聲音哽咽。
古勒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屈辱與怒火,眼神重新變得堅毅而冰冷:“還好……還好我們提前做了準備,沒有把所有部族的勇士都押上去,核心的種子還在。”他回想起自己戰前對兒子的叮囑,暗自慶幸保留了部分實力,烏蘇裡部的根基未受毀滅性打擊。“這個仇,我們記下了!突厥,還有那背後的黑手,總有一天……”
女真部族雖然遭受重創,但得益於古勒渾的謹慎和王庭內部相對穩固的佈局,最核心的有生力量和部族傳承得以儲存。他們如同受傷的孤狼,退回山林深處,舔舐傷口,將這份刻骨的背叛與仇恨深深埋藏,等待著未來的某一天。
神都洛陽,紫宸殿。
武則天接到了東北大捷、女真臣服的捷報,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她知道,這只是一場序幕,真正的風暴,還在北方。而南方的棋局,也該落子了。
她看著手中另一份密報,是關於狄仁傑與張諫之已準備妥當,不日即將秘密南下江南,調查清風觀的奏請。她提起硃筆,在奏章上批下一個“準”字。
同時,她沉吟片刻,取過一張空白敕令,寫下數行字,加蓋玉璽。
“敕令:察御史李昭德(虛構,可為狄仁傑安排的接應人或江南當地清正官員),協理江南東道刑名,暗中配合狄卿行事,遇緊急,可憑此令調動州兵百人以下。”
她將這道密敕封好,命上官婉兒透過絕對可靠的渠道,送往江南。
而在遙遠的西北,朔方軍鎮。
秦贏站在城頭,望著北方蒼茫的雪原。玄鴉的最新密報已經送到,確認了突厥大軍仍在集結,並未因女真的失敗而改變計劃,南下之期未變。他也得知了女真慘敗並臣服的訊息,對此毫不意外。
“棄子已廢,主攻將臨。”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里雪原,看到了那即將湧來的突厥鐵騎,也看到了隱藏在更深處,操縱著女真、或許也影響著突厥的那隻黑手。
“傳令下去,”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陰影道,“‘誘敵’之策,可以開始準備了。朕要讓突厥人,好好地‘長驅直入’。”
“諾。”
邊關的風,愈發凜冽。北疆的血火暫時熄滅,南國的暗棋已然落下,而西北的主戰場,即將拉開最慘烈的帷幕。各方勢力,都在按照自己的謀劃,走向那最終碰撞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