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鬼身上的氣息還在攀升。

暗紅色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在它面板下游走，每一次搏動都帶來肌肉的進一步膨脹。那些從地面生長出來的黑色藤蔓已經完全包裹了它右腿的傷口，甚至蔓延到膝蓋以上，讓整條腿看起來像是某種扭曲的植物與血肉的結合體。

江燼握緊雙刀，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刀身上發出輕微的“嘶”聲——那是雷火之力蒸發汗水的聲音。

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超速化】的效果還在持續，神經反應速度被提升到極限。牛頭鬼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被他捕捉：肌肉的收縮、呼吸的頻率、斧刃的傾斜角度。

但邪鬼沒有立刻讓牛頭鬼進攻。

那龐大的怪物站在原地，綠色火焰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江燼，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像是老舊風箱抽動的聲音。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轟隆隆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你是哪裡來的，外面進來的嗎？”

江燼挑了挑眉，沒有回答。

牛頭鬼——或者說，操控著牛頭鬼的邪鬼——繼續用那種轟隆隆的聲音說道：“按理說我的結界沒這麼容易被開啟才對。”

江燼嗤笑一聲。

他慢慢站直身體，雙刀在手中轉了個圈，雷火之力在刀身上跳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牛頭鬼那雙燃燒的眼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想請問一下閣下哪來的自信？”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燦爛：

“喝了一堆核廢水就膨脹了？”

牛頭鬼沉默了兩秒。

然後，邪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怒意，但又被強行壓制下去：

“我家主人現在已經勝券在握，只要幾個小時就可以重返巔峰。你看著確實挺強，但遠不是我家主人對手。”

“哦？”江燼歪了歪頭，“你家主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雙刀垂在身側，姿態放鬆得像是散步。但牛頭鬼本能地向後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江燼的笑容更深了。

“老鬼，”江燼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你還在裝啥呢？”

牛頭鬼的動作僵住了。

“不就是你在跟我說話嗎？”江燼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看穿一切的篤定，“遠端操控這頭牛，用它的嘴發聲，假裝背後還有個‘主人’……這種把戲，我小學三年級就不玩了。”

牛頭鬼眼中的綠色火焰劇烈跳動了一下。

然後，那轟隆隆的聲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陰冷、更加尖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聲音。這聲音不再透過牛頭鬼的喉嚨發出，而是直接回蕩在空氣中，從四面八方傳來：

“好……好……”

邪鬼的聲音裡帶著被揭穿後的惱怒，但很快又轉為一種詭異的欣賞：

“你既然看出來了，那我給你一個機會。”

牛頭鬼緩緩舉起巨斧，但沒有進攻，而是將斧柄重重頓在地上。地面龜裂，碎石飛濺。

“成為我邪鬼的部下怎麼樣？”

邪鬼的聲音在空氣中盤旋：

“你可以看見的，老夫隨隨便便就能造成如此大的動盪，我的實力就不用多說了。況且這還是我沒到巔峰——等我吸收完這裡的能量，重返千年前的境界，這整個國家，不，整個世界，都將匍匐在我的腳下。”

牛頭鬼向前走了一步，綠色火焰眼睛死死盯著江燼：

“我看你確實跟一般的狩界使不一樣。你的力量……很特別。不是單純的魔力，也不是鬼氣，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

邪鬼的聲音裡透出貪婪：

“只要你放開心神，讓老夫的鬼氣洗滌你的全身，你就將獲得無上的能力。到時候，你就是我麾下第一大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財富、權力、力量……你想要甚麼，我都能給你。”

江燼認真地聽著。

他甚至還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

邪鬼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期待：

“怎麼，同意了嗎，人類？”

牛頭鬼又向前走了一步，距離江燼只有不到十米。這個距離，以它現在的狂暴狀態，一次衝鋒就能到。

“你的選擇是正確的。”邪鬼繼續說，聲音裡帶著蠱惑，“識時務者為俊傑。那些愚蠢的狩界使，那些自以為是的凡人，他們根本不明白真正的力量是甚麼。但你明白，對吧？你能感覺到，我能給你更多——”

“你傻逼啊？”

江燼突然開口，打斷了邪鬼的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讓空氣都凝固了。

“誰同意了？”

邪鬼的聲音戛然而止。

牛頭鬼的動作完全僵住，連眼中的綠色火焰都停滯了一瞬，像是沒反應過來。

江燼看著它，笑容燦爛得像是陽光：

“我點頭的意思是，我明白你是在打腫臉充胖子了。”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牛頭鬼身上那些黑色藤蔓：

“這些玩意兒，是從核反應堆那邊延伸過來的吧？你在用核電站的能量遠端維持這個傀儡，同時還在給自己本體供能。兩邊都要顧，很吃力吧？”

牛頭鬼沒有回答。

但江燼看到，那些藤蔓的搏動頻率加快了一點。

“你在拖延時間。”江燼繼續說，語氣篤定，“一邊跟我廢話，一邊加快吸收能量的速度。等你的本體恢復到足夠強，就能直接碾死我，根本不需要甚麼‘部下’。”

他聳聳肩：

“這種套路，我見多了。”

空氣死寂了幾秒。

然後，邪鬼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所有的偽裝都撕掉了。那聲音尖銳、扭曲、充滿暴怒，像是無數冤魂在同時尖叫：

“老夫跟你好好說話，你給臉不要臉是吧？！”

牛頭鬼身上的氣息轟然爆發！

暗紅色的紋路瞬間變成血紅色，肌肉進一步膨脹，面板表面裂開無數細小的口子，黑色的鬼氣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它腳下的地面開始融化，變成粘稠的、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沼。

“就憑你的能耐，你能幹嘛？！”

邪鬼的聲音在空氣中瘋狂迴盪：

“我就在這邊等你來送死！不過你要快點了——”

牛頭鬼舉起巨斧，斧刃上纏繞著濃郁的黑色鬼氣，那些鬼氣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人臉，發出無聲的慘叫。

“——不然到時候，我可要把浮島市的全體市民，全都吃掉！”

邪鬼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尖銳刺耳，像是用刀片刮擦頭骨。整個廣場都在震動，周圍的建築玻璃紛紛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

江燼站在原地，任由玻璃碎片打在【稜晶屏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吃人？”他輕聲說，“那你更該死了。”

邪鬼的笑聲戛然而止。

牛頭鬼眼中的綠色火焰劇烈跳動，然後——

熄滅了。

不是慢慢暗淡，而是突然就滅了，像是被掐斷的蠟燭。那雙眼睛變成兩個空洞的窟窿，裡面只有純粹的黑暗。

遠端操控，解除了。

現在站在江燼面前的，是一頭純粹的、被本能驅動的怪物。

“吼——！！！”

牛頭鬼發出震天的咆哮，這咆哮裡不再有邪鬼的意志，只有野獸般的瘋狂。它四肢著地，龐大的身軀微微下壓，肌肉繃緊到極限。

然後，衝鋒！

【技能「蠻牛撞擊」】！

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都要猛！

牛頭鬼腳下的地面轟然炸裂，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留下一道真空的軌跡。速度之快，甚至產生了音爆，衝擊波將兩側建築的牆面都震出蛛網般的裂紋！

江燼瞳孔驟縮。

【超速化】全開！

他的身體向左側閃避，但牛頭鬼的速度太快了，斧刃還是擦過了他的右肩。海東青戰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奈米材料被撕裂，肩甲部位出現一道深深的劃痕。

鮮血飛濺。

但江燼沒有停頓。在閃避的同時，他右手黑星獠牙反手撩起，刀鋒劃過牛頭鬼的左肋。

嗤——！

刀刃切入血肉，但只進去了不到三公分，就被堅硬的骨骼卡住。牛頭鬼的面板表面，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亮起，形成一層類似角質層的防護。

“吼！”

牛頭鬼吃痛，巨斧橫掃！

江燼抽刀後撤，斧刃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雙方拉開十米距離。

江燼低頭看了一眼右肩的傷口——戰甲被破開，下面的皮肉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正不斷湧出。他心念一動，【血肉再生】發動，傷口開始緩慢癒合，但消耗的體力和魔力讓他皺了皺眉。

牛頭鬼也不好受。左肋的傷口雖然不深，但雷火之力已經侵入體內，藍紫色的電弧在傷口處跳躍，燒焦了周圍的肌肉組織。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傷口，扯下一塊焦黑的皮肉，然後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了下去。

這個動作讓江燼胃裡一陣翻湧。

“真他媽噁心。”

他啐了一口，雙刀再次舉起。

牛頭鬼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吞下自己的血肉後，它身上的氣息又強了一分，傷口處的雷火之力被強行壓制下去。然後，它再次衝鋒！

但這一次，江燼不躲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刀交叉在身前，刀身上的雷火之力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銀色光澤。

【技能「斷空」準備】。

牛頭鬼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江燼能看清它牛頭上每一根毛髮的顫動，能聞到它口中噴出的腥臭氣息，能感覺到它衝鋒時帶起的風壓像牆一樣壓過來。

十米。

就是現在！

江燼雙刀猛然向前斬出！

不是斬向牛頭鬼，而是斬向它前方的空氣！

嗡——！！！

刀鋒劃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半月形的銀色能量波從雙刀上脫離，向前疾射而去！能量波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和塵土被捲起，形成一道狂暴的龍捲！

【斷空】！

牛頭鬼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想要轉向，但衝鋒的慣性太大，已經來不及了。

它只能舉起巨斧，擋在身前。

銀色能量波撞上巨斧。

沒有爆炸聲。

只有一種尖銳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然後，巨斧的斧刃上，出現了一道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眨眼間遍佈整個斧面。下一秒，這把足有門板大小的巨斧，轟然炸裂！

碎片四濺！

牛頭鬼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出去，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砸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又滑行了十幾米才停下。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右臂已經血肉模糊——巨斧炸裂時，它的手臂也受到了重創，骨頭斷了至少三處。

江燼沒有給它機會。

在牛頭鬼落地的瞬間，他已經衝了過去。【超速化】全開，他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殘影，眨眼間就跨過三十米的距離，來到牛頭鬼身前。

牛頭鬼怒吼，左爪拍下！

江燼側身躲過，同時右手黑星獠牙自下而上撩起，刀鋒瞄準牛頭鬼的咽喉！

但牛頭鬼的戰鬥本能還在。在刀鋒即將命中的瞬間，它猛地一偏頭，刀刃只劃過了它的脖子側面，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卻沒有命中要害。

黑色的血液噴湧而出。

牛頭鬼吃痛，左爪再次拍來，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

江燼來不及躲閃，只能架起雙刀硬擋。

砰——！！！

巨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勉強落地，又向後滑行了五六米才穩住身形。雙臂傳來劇痛，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媽的……”江燼咬牙，“力量真大。”

牛頭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脖子上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顯然，連續的重創已經消耗了它大量的再生能力。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又抬頭看向江燼，那雙空洞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瘋狂。

是……恐懼。

這頭被邪鬼製造出來的怪物，在瀕臨死亡時，居然產生了恐懼的本能。

它向後退了一步。

然後，又退了一步。

它想跑。

江燼看出來了。

“現在想跑？”他咧嘴笑了，笑容冰冷，“晚了。”

他收起雙刀，右手伸向腰間，握住了另一把刀的刀柄。

名刀·月隱。

刀身出鞘的瞬間，周圍的光線彷彿暗了一分。啞光深空灰的刀身在昏暗的廣場上幾乎看不見，只有刀刃上那若隱若現的新月刃紋，散發著微弱的銀光。

牛頭鬼感覺到了更大的威脅。

它不再猶豫，轉身就跑！

龐大的身軀撞塌了一堵矮牆，衝進旁邊的街道，想要藉助建築群的掩護逃離。

但江燼比它更快。

【五行遁術·金遁】！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旁邊一根斷裂的鋼筋，下一秒就從牛頭鬼前方十米處的路燈杆中鑽出，正好擋在它的去路上。

牛頭鬼剎車不及，只能硬著頭皮衝過來！

它舉起完好的左爪，爪尖纏繞著黑色的鬼氣，一爪拍下！

江燼不躲不避。

他雙手握刀，月隱舉過頭頂，刀身上的新月刃紋突然亮起，銀光暴漲！

然後，斬！

沒有華麗的招式，沒有狂暴的能量。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的一記豎劈。

刀鋒劃過空氣，留下一道銀色的軌跡。

牛頭鬼的左爪，從手腕處被整齊切斷。

斷爪飛起，黑色的血液噴濺。

牛頭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繼續前衝，正好把脖子送到了江燼面前。

江燼手腕一轉。

月隱橫斬。

嗤——！

刀鋒切入脖頸，切斷肌肉，切斷骨骼，切斷一切。

牛頭鬼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繼續向前衝了兩步，然後轟然倒地。

那顆碩大的牛頭從脖子上滾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江燼腳邊。空洞的眼睛還睜著，裡面殘留著最後的恐懼和茫然。

黑色的血液從斷頸處噴湧而出，很快就在地面上匯成一灘。

江燼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月隱的刀身上，一滴血都沒有沾上。啞光深空灰的刀面依舊乾淨，只有新月刃紋在緩緩暗淡。

他低頭看了一眼牛頭鬼的屍體，又抬頭看向核電站的方向。

那裡，邪鬼的本體還在吸收能量。

時間，還剩多少？

【檢測到可吞噬目標】

【是否使用技能「無限吞噬」？】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江燼看著牛頭鬼的屍體，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吞噬。”

黑色的霧氣從他手中湧出，包裹住牛頭鬼的屍體。幾秒鐘後，霧氣散去，屍體消失不見。

【吞噬完成】

【獲得技能：蠻力爆發（臨時）】

【蠻力爆發（臨時）：Lv.1】

效果：消耗魔力，在短時間內使力量屬性提升50%，持續30秒。使用後進入虛弱狀態，全屬性下降20%，持續5分鐘。

備註：該技能為臨時技能，將在24小時後消失。

江燼挑了挑眉。

臨時技能，而且副作用不小。但關鍵時刻，也許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