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燼眯起眼睛，【本源洞察】技能悄然發動。
視野中，前方三百米處的景象變得清晰起來。
又是一個大約五十名警察和志願者組成的隊伍，正依託幾輛翻倒的警車和臨時堆砌的路障，拼命抵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感染者。
防線已經岌岌可危。
感染者太多了，至少有上百個。他們像潮水一樣衝擊著路障，警察們手中的槍械雖然能擊倒一些，但子彈很快耗盡，只能改用警棍、鋼管甚至消防斧肉搏。
“堅持住！狩界使大人一定會來的！”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防線中央，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額頭在流血，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已經骨折，但右手仍然緊握著一把沾滿黑色血液的砍刀。
他是石田健一在無線電裡提到的防衛隊長，佐藤正雄。
“隊長！左邊撐不住了！”一個年輕警察尖叫著。
佐藤正雄轉頭看去，防線左側的路障已經被推倒，五六個感染者衝了進來。兩個志願者試圖阻攔，卻被直接撲倒，慘叫聲瞬間被撕咬聲淹沒。
“該死！”佐藤正雄想要衝過去，但右腿一軟——剛才戰鬥時被感染者咬傷的小腿正在流血，毒素已經開始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防線右側的建築物陰影中竄出。
那是一個完全變異的感染者，四肢著地，背部隆起，脊椎骨刺破面板形成一排猙獰的骨刺。它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撲到了防線中央，目標直指佐藤正雄。
佐藤正雄想要舉刀，但手臂已經抬不起來。
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但死亡沒有來。
嗤——！
一道幽藍色的刀光閃過。
變異感染者的頭顱高高飛起，黑色的血液噴濺而出。無頭的屍體在慣性作用下又向前衝了兩米，才轟然倒地。
佐藤正雄睜開眼睛。
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年輕男人站在他面前，雙手各握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上纏繞著若有若無的黑氣，在黑暗中泛著危險的光澤。
“你是……”佐藤正雄愣住了。
江燼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退後。”
話音落下，他已經動了。
【技能「超速化」發動】
江燼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下一秒已經出現在防線左側。那裡，衝進來的五個感染者正在撕咬倒地的志願者。
刀光再閃。
五顆頭顱幾乎同時飛起。
江燼的動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防線周圍穿梭，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刀光，每一次刀光都帶走一個感染者的生命。
三十秒。
僅僅三十秒，衝擊防線的上百個感染者全部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江燼收刀，站在防線中央，微微喘息。【超速化】的消耗不小，即使以他現在的實力，長時間維持也會感到疲憊。
但效果是顯著的。
整個戰場突然安靜下來。
警察和志願者們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看著他腳下堆積如山的感染者屍體，看著他手中還在滴血的刀。
片刻的死寂。
然後，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狩界使大人！是狩界使大人！”
“我們得救了！我們得救了！”
“嗚嗚……終於來了……終於……”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互相擁抱。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佐藤正雄掙扎著站起來，走到江燼面前，深深鞠躬：“感謝您！我是浮島市警署防衛隊長佐藤正雄！請問您是……”
“江燼，榮北集團A級狩界使。”江燼簡短地回答，同時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傷亡情況？”
“死了十七個，重傷二十三個，輕傷……幾乎人人帶傷。”佐藤正雄的聲音低沉，“我們在這裡守了四個小時，彈藥早就打光了。如果不是您……”
“別說這些了。”江燼打斷他，“核電站那邊情況怎麼樣？”
佐藤正雄的臉色變得凝重：“完全失聯了。三個小時前，核電站的通訊就中斷了，根本聯絡不上。我們派了兩支小隊進去檢視，都沒有回來。然後……然後這些怪物就開始從核電站方向湧出來。”
他指著地上的感染者屍體：“他們原本都是普通市民，被那種黑氣感染後就變成了這樣。我們試過用麻醉彈，沒用。只能……”
只能殺死。
江燼點了點頭。這和他預想的一樣。邪鬼在核電站裡吸收能量，同時釋放鬼氣感染整座城市。如果不盡快解決源頭，感染者的數量只會越來越多。
“你們現在立刻撤離。”江燼說，“沿著我們來時的路往回走，大概一公里外有一道屏障，那裡相對安全。我的同伴會在那裡接應你們。”
“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一個年輕警察問。
江燼搖頭：“我要去核電站。”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核電站裡有甚麼——那個製造了這一切災難的怪物。這個年輕的狩界使，要獨自去面對它。
佐藤正雄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又鞠了一躬：“請您……務必小心。”
但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倖存者中，一個滿身是血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江燼先生，我們跟您一起去。”
江燼回頭看他。
中年男人的眼神堅定：“我老婆和孩子都死了。我要報仇。”
“我們也是。”另外幾個倖存者附和道。
江燼看著他們，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不行。”
“為甚麼？”中年男人急了，“我們不怕死！”
“我知道。”江燼說，“但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你們能參與的。”
他指了指核電站的方向：“那裡的怪物，和這些感染者不是一個級別的。你們去，只會白白送死。”
“可是——”
“沒有可是。”江燼的語氣變得嚴肅，“你們的任務是活下去，把這裡的情況帶出去。告訴外面的人，浮島市發生了甚麼。”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報仇的方式有很多種。活著，把真相公之於眾，帶著死去人的希望，好好的活下去，你們的妻兒不會希望你們輕生。”
中年男人愣住了。
江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能從這裡安全撤離。這就是你們現在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著核電站的方向走去。
佐藤正雄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大聲喊道：“江燼先生！”
江燼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請一定要……活著回來！”
江燼舉起手，揮了揮，然後繼續前進。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的黑暗中。
***
獨自一人的行進速度快了很多。
江燼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建築物的陰影潛行。【隱身】技能雖然消耗魔力，但在這種環境下能最大限度避免不必要的戰鬥。
越靠近核電站，空氣中的鬼氣就越濃郁。
那是一種粘稠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像是腐爛的屍體混合著硫磺的味道。普通人在這裡待上幾分鐘就會感到頭暈目眩，時間長了甚至會直接失去理智，變成怪物。
但對江燼來說，這種程度的精神汙染還影響不了他。
【感知】屬性已經提升到相當高的水平，再加上【獅子吼】技能自帶的精神抗性，讓他能夠在這種環境中保持清醒。
但他心情卻越來越凝重。
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他對“A級怪物”的認知。
整座核電站被一層半透明的黑色結界籠罩，結界表面不斷有扭曲的人臉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那是被邪鬼吞噬的靈魂，永遠被困在這裡，成為結界的一部分。
結界內部，建築倒塌，地面開裂，黑色的藤蔓狀物質從裂縫中生長出來，纏繞著一切。那些藤蔓上長滿了眼睛，每一隻眼睛都在轉動，監視著周圍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傷亡。
江燼一路上看到了至少數百具屍體。有警察，有核電站工作人員，最多的還是普通人，全都死了。
而且死狀悽慘。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吸乾了生命力變成乾屍，有的甚至被轉化成了鬼兵，穿著生前的制服，在廢墟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這根本不是A級能弄出來的……”江燼喃喃自語。
他回想起系統釋出任務時的提示。
【浮島市危機】
【任務難度：S級】
當時他還覺得系統是不是搞錯了，自己一個A級狩界使，怎麼可能會接到S級任務？
但現在他明白了。
系統沒有錯。
這個任務的難度，確實是S級。因為製造這場災難的怪物——那個所謂的“邪鬼”——根本不是A級。
是S級。
前所未有的S級。
江燼握緊了手中的刀。掌心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S級怪物是甚麼概念？
全世界已知的S級狩界使不超過一百個，每一個都是能夠影響國家戰略級別的存在。
而S級怪物，通常需要多名S級狩界使聯手才能討伐，而每一次的S級怪物討伐作戰，幾乎都是全球矚目的事情。
比如八岐大蛇討伐這個任務，就是S級。不過說真的，江燼懷疑八岐大蛇是S級之上的怪物，只不過現在只有S級是最高等級罷了。
而現在，他要獨自面對一個同等級別的怪物？
“真是……看得起我啊。”江燼苦笑。
但他沒有退縮，也不能退縮。
浮島市還有幸存者，結界外還有銀翼和其他狩界使在等待。如果他失敗了，邪鬼徹底恢復實力，到時候遭殃的就不止這一座城市了。
深吸一口氣，江燼繼續前進。
他穿過核電站的外圍區域，進入主廠區。這裡原本應該是戒備森嚴的核心區域，但現在只剩下廢墟和屍體。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黑氣最濃郁的地方，傳來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咚。
咚。
咚。
像是巨人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江燼眯起眼睛，雙刀橫在身前，進入戰鬥姿態。
黑氣開始翻湧，像是煮沸的開水。然後，一個巨大的輪廓從黑氣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牛頭人身的怪物。
身高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青黑色的厚重面板，肌肉虯結如同老樹的根鬚。它的頭上長著一對彎曲的巨角，角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手中握著一柄比成年男性還要高的雙刃巨斧，斧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綠色火焰。
【牛頭鬼】
【等級：A】
【威脅評估：極度危險】
【技能檢測：蠻牛撞擊、無盡怒火、傷痛狂化】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江燼的心沉了下去。
A級。
而且是力量型的怪物。這種傢伙的純粹物理攻擊力，恐怕已經接近S級的門檻了。
牛頭鬼停下腳步，綠色的火焰眼睛盯著江燼。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低沉的聲音。
但那聲音不是它自己的。
是一個蒼老、陰冷、充滿惡意的聲音，透過牛頭鬼的喉嚨發出來。
“又來了一個小蟲子……”
是邪鬼。
它在遠端操控這個怪物。
“讓老夫看看……”牛頭鬼歪了歪頭，動作僵硬得像是提線木偶，“A級狩界使？不錯，不錯。你的靈魂，應該比那些廢物要美味得多。”
江燼沒有接話。
他在觀察。
牛頭鬼的弱點在哪裡？頸部？關節？還是眼睛？
但邪鬼顯然不打算給他思考的時間。
“陪老夫的玩具玩玩吧。”
話音落下，牛頭鬼動了。
它沒有衝鋒，而是直接掄起了巨斧。
那柄比人還高的巨斧在它手中輕若無物，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向著江燼當頭劈下！
速度太快了！
江燼瞳孔驟縮，【超速化】再次發動，身體向左側急閃。
轟——！！！
巨斧劈在地上，混凝土路面像豆腐一樣被切開，一道長達十米的裂縫向前蔓延，碎石飛濺。
衝擊波把江燼掀飛出去，他在空中調整姿勢，落地時連續翻滾三圈才卸掉力道。
好強的力量！
如果剛才被正面擊中，就算有【稜晶屏障】護體，恐怕也會重傷。
牛頭鬼拔出陷入地面的巨斧，綠色的火焰眼睛轉向江燼，咧開嘴，露出猙獰的笑容。
“跑得挺快。”
“但你能跑多久？”
它再次舉起巨斧。
這一次，江燼沒有躲。
他深吸一口氣，雙刀交叉在身前。
【技能「雷火拳」準備】
不，不是用拳。
是把雷火之力，灌注到刀中。
黑星獠牙的刀身上，開始纏繞藍紫色的電弧和赤紅的火焰。兩股狂暴的能量交織在一起，發出噼啪的爆鳴聲。
牛頭鬼似乎感覺到了威脅，衝鋒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然後，它發出震天的咆哮，四肢著地，像真正的蠻牛一樣衝了過來！
【技能「蠻牛撞擊」發動】
地面在它的踐踏下碎裂，空氣被撕裂出音爆，它身後的黑氣被拉成一條直線。
這一擊，足以撞塌一棟大樓。
江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在等。
等牛頭鬼進入最佳攻擊範圍。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是現在！
江燼雙腿發力，不是後退，而是向前！
他迎著衝鋒的牛頭鬼衝了過去，在雙方即將碰撞的瞬間，身體向右側滑步，同時雙刀自下而上撩起！
【飛流亂舞】！
但不是十次斬擊。
是二十次！
在【超速化】的加持下，江燼在零點五秒內完成了二十次斬擊。每一刀都纏繞著雷火之力，每一刀都瞄準牛頭鬼的右腿關節。
嗤嗤嗤嗤嗤——！！！
金屬切割血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牛頭鬼的衝鋒戛然而止。
它右腿的膝蓋部位，被硬生生斬開了二十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雷火之力順著傷口侵入，肌肉組織被燒焦，骨骼出現裂痕。
“吼——！！！”
牛頭鬼發出痛苦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前傾倒。
但它沒有倒下。
在倒地的瞬間，它用巨斧撐住了身體，然後反手一斧橫掃！
江燼早就料到這一招，身體後仰，斧刃擦著他的鼻尖劃過。
但牛頭鬼的攻擊還沒結束。
它張開嘴，不是咆哮，而是噴吐！
一道綠色的火焰從它口中噴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摻雜了鬼氣的冥火，能夠灼燒靈魂！
江燼來不及躲閃，只能架起雙刀。
【稜晶屏障】！
透明的六邊形護盾在身前展開。
綠色火焰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屏障表面出現裂紋，但勉強擋住了。
可牛頭鬼已經站了起來。
它右腿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不，不是癒合，是那些黑色的藤蔓狀物質從地面生長出來，纏繞在傷口上，強行把肌肉和骨骼粘合在一起。
邪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明顯的興奮：
“不錯，不錯！”
“居然能傷到老夫的玩具！”
“但這樣才有趣，不是嗎？”
牛頭鬼身上的氣息開始變化。
綠色火焰眼睛燃燒得更加旺盛，面板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肌肉進一步膨脹，甚至撐裂了面板，露出下面黑色的、像是岩石一樣的物質。
【技能「傷痛狂化」發動】
【技能「無盡怒火」觸發條件滿足】
牛頭鬼進入了狂暴狀態。
它的速度、力量、恢復能力，全部提升了一個檔次。
江燼握緊了刀。
汗水從額頭滑落。
他知道，核電站深處，邪鬼的本體，還在吸收著核能。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