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頭鬼龐大的身軀化作黑霧消散,沒有留下任何屍體,只有地面上那灘暗紅色的血泊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江燼站在原地,握著黑星獠牙的雙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疲憊——雖然剛才的戰鬥確實消耗了不少體力,但真正讓他心情沉重的是牛頭鬼消失的方式。那東西被斬殺後,就像被戳破的氣泡一樣徹底消散,連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
“完全被製造出來的傀儡……”江燼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一個B級水準的怪物,居然只是邪鬼隨手製造的消耗品。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邪鬼可以源源不斷地製造這種級別的敵人,而自己雖然擁有A級實力,但終究不是S級。
更糟糕的是,他現在被困在這個巨大的結界裡。
江燼抬頭看向天空。那層暗紅色的光膜籠罩著整個浮島市,隔絕了內外。他能感覺到,結界內部的空間被完全封閉,連空氣都帶著一股腐朽的甜膩氣味——那是鬼氣與核輻射混合的味道。
“沒有補給,沒有支援,如果陷入消耗戰……”江燼咬了咬牙。
他現在的狀態還算不錯,但剛才與牛頭鬼的戰鬥已經消耗了大約三成的體力和魔力。如果邪鬼再派出三隻、五隻、甚至十隻這樣的怪物,自己遲早會被耗死。
就算能一路殺到核電站深處,面對邪鬼本體時,經過連番激戰的自己還能剩下多少戰力?
兩頭都是死路。
難怪邪鬼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它根本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用這些傀儡慢慢消耗闖入者的力量,就能穩坐釣魚臺。
江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我不是一個人。”
他想起了結界外的銀翼。那位S級狩界使此刻一定在想辦法破局。以銀翼的實力和經驗,不可能坐視不管。她肯定在分析結界的結構,尋找突破口。
還有外面的其他狩界使。日本政府既然向聯合討伐隊求援,就說明他們也在行動。雖然S級狩界使們各有任務,但A級、B級的支援力量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只要結界被打破,銀翼能進來……”江燼握緊了刀柄。
邪鬼再強,面對S級狩界使也絕對討不到好。更何況銀翼不是普通的S級,她是榮北集團的王牌,是經歷過無數生死戰鬥的頂尖強者。
所以現在最關鍵的是——在結界被打破之前,自己必須活下去,並且儘可能摸清邪鬼的底細。
如果能找到結界的弱點,甚至從內部削弱它,那就更好了。
江燼環顧四周。這裡是核電站外圍的廣場,周圍是幾棟低矮的辦公樓和倉庫。遠處,核電站的主體建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反應堆廠房那巨大的圓頂輪廓隱約可見。
鬼氣最濃郁的方向,就在那裡。
但江燼沒有立刻前進。
他閉上眼睛,發動了【本源洞察】。
無形的感知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掃描著方圓五百米範圍內的能量波動。大多數訊號都很微弱——那是被鬼氣感染的普通市民,像行屍走肉一樣在街道上游蕩。還有一些稍強的訊號,應該是鬼兵,分散在核電站的各個出入口。
突然,江燼的感知捕捉到了三個特殊的波動。
就在他左側那棟五層辦公樓的樓頂。
那三個波動中蘊含著狩界使特有的魔力氣息,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而且其中一股波動極其不穩定,像是受了重傷。
“倖存者?”江燼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核電站的守備小隊不是全軍覆沒了嗎?難道還有人在那場屠殺中活了下來?
他立刻做出決定。
【隱身】技能發動。
黑色的霧氣從海東青戰甲表面滲出,迅速包裹住江燼的身體。幾秒鐘後,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氣中,連氣息都被完美遮蔽。
江燼悄無聲息地朝著辦公樓移動。
他繞到建築側面,找到一處破損的窗戶,翻身進入。樓內一片狼藉,檔案散落一地,電腦螢幕碎裂,牆壁上還有乾涸的血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鬼氣的腐臭。
江燼沒有停留,沿著樓梯向上。
他的腳步極輕,【隱身】狀態下連腳步聲都被消除。每上一層,他都會用【本源洞察】確認那三個波動的位置——他們還在樓頂,沒有移動。
五樓。
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
江燼貼近門縫,向外觀望。
天台大約有兩百平米,四周是半人高的護欄。三個身影正蜷縮在角落的通風管道後面,藉著管道的陰影隱藏自己。
最顯眼的是躺在地上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但此刻那身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大半。左肩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傷口周圍泛著詭異的紫黑色——那是鬼氣侵蝕的痕跡。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而急促,顯然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江燼認出了她。
佐藤美雪。核電站守備小隊的刺客,B級狩界使。
資料上顯示她擅長潛行和暗殺,但現在這副模樣,別說戰鬥,連站起來都困難。
另外兩個人蹲在她身邊。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留著寸頭,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傷疤。他握著一把長約一米二的長刀,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汙血。此刻他正警惕地掃視著天台四周,眼神銳利如鷹。
中村健。守備小隊的戰士,B級。
另一個男人相對瘦削一些,但肌肉線條分明。他雙手各持一把短刀,刀刃上同樣沾滿汙血。他正撕開自己的外套,用布條給佐藤美雪包紮傷口,但動作有些慌亂,顯然不是專業的治療師。
宮本翔。也是戰士,B級。
“美雪,堅持住。”宮本翔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焦慮,“隊長他們……他們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中村健冷笑一聲:“隊長?隊長已經死了。石川隊長,鈴木,還有其他人,全都死了。”
他的聲音很冷,但江燼聽出了一絲顫抖。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宮本翔抬起頭,眼睛發紅,“美雪傷得太重了,鬼氣還在侵蝕她的身體。如果不盡快清除,她撐不過一個小時。”
“我知道。”中村健咬牙,“但外面全是那些鬼東西。剛才我們逃出來的時候,至少有二十個鬼兵在追我們。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就在這裡等死嗎?”
“總比衝出去被撕成碎片強!”
兩人對視著,氣氛緊張。
躺在地上的佐藤美雪突然咳嗽起來,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沫。她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勉強睜開。
“中村……宮本……”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們……走……別管我……”
“閉嘴。”中村健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守備小隊就剩我們三個了。我不會再丟下任何人。”
宮本翔也點頭:“對,要死一起死。”
佐藤美雪還想說甚麼,但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她的身體開始抽搐,傷口處的紫黑色蔓延得更快了。
中村健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該死……鬼氣侵蝕到內臟了。”他握緊長刀,“宮本,你守著美雪。我下去找藥。”
“你瘋了?下面全是——”
“那也比看著她死強!”中村健低吼,“醫療室在一樓,我知道位置。如果能拿到抗鬼氣血清,也許還能救她。”
宮本翔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對。
中村健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準備衝向樓梯口。
就在這時——
“我建議你們別動。”
一個平靜的聲音突然在天台上響起。
中村健和宮本翔同時僵住,然後猛地轉身,武器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通風管道的陰影裡,一個人影緩緩浮現。
黑色的奈米戰甲覆蓋全身,背後一對近乎透明的翅膀微微收攏。戰甲表面流動著暗藍色的能量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神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雙刀——漆黑的刀身,血紅色的刃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江燼解除了【隱身】,現出身形。
“你是甚麼人?!”中村健厲聲喝道,長刀橫在胸前,擺出戰鬥姿態。
宮本翔也迅速移動到佐藤美雪身前,雙刀交叉,死死盯著江燼。
兩人的反應極快,配合默契,顯然是經歷過生死戰鬥的老手。
江燼沒有立刻回答。他掃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佐藤美雪,然後看向中村健:“她的傷很重。鬼氣已經侵入心脈,再不處理,三十分鐘內必死。”
“用你說?!”宮本翔咬牙,“你到底是誰?邪鬼的走狗嗎?”
“如果是邪鬼的人,我剛才就可以從背後殺了你們。”江燼平靜地說,“何必現身?”
中村健眼神閃爍,顯然在判斷江燼的話。
但宮本翔已經按捺不住了。
“少廢話!看刀!”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殘影衝向江燼。雙刀在空中劃出兩道交叉的弧線,一上一下,封死了江燼的閃避空間。
與此同時,中村健也從側面發動攻擊。
長刀帶著破空聲直刺江燼的肋部。這一刀又快又狠,瞄準的是戰甲的連線處——那是防禦相對薄弱的位置。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一正一側,一快一穩,顯然是長期訓練的結果。
如果是普通的A級狩界使,面對這樣的突襲恐怕也要手忙腳亂。
但江燼不是普通的A級。
他甚至沒有移動腳步。
右手黑星獠牙向上撩起,精準地架住了宮本翔的雙刀交叉斬。刀刃碰撞的瞬間,火星四濺。
左手則反握另一把刀,向側面一格。
鐺——!
中村健的長刀被穩穩擋住,再難寸進。
宮本翔和中村健同時瞪大眼睛。
他們的全力一擊,居然被對方如此輕鬆地擋下了?而且從刀身上傳來的反震力強得驚人,震得他們虎口發麻。
“力道不錯,但速度慢了。”江燼淡淡地說。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
一股巨力從雙刀上爆發,直接將宮本翔和中村健震退三步。
兩人踉蹌著站穩,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到底……”中村健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是前來增援的狩界使。”江燼收起雙刀,插回腰間的刀鞘,“來自華國榮北集團,A級,江燼。”
他頓了頓,補充道:“外面的結界已經被破開一個口子,我是被送進來解決邪鬼的。”
宮本翔和中村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懷疑。
“增援?就你一個人?”宮本翔忍不住問,“外面那麼多狩界使,就送一個人進來?”
“結界強度太高,只能送一個人。”江燼解釋,“而且必須是A級。S級進不來,B級進來是送死。”
中村健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放下長刀。
“你……真的是來幫我們的?”
“不然呢?”江燼走向佐藤美雪,“讓開,我看看她的傷。”
宮本翔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位置。
江燼蹲下身,仔細檢查佐藤美雪的傷口。傷口很深,幾乎能看到骨頭。紫黑色的鬼氣像活物一樣在血肉中蠕動,不斷侵蝕著健康的組織。她的生命氣息已經非常微弱,心跳慢得可怕。
“很麻煩。”江燼皺眉,“鬼氣已經深入內臟,普通的方法清除不了。”
“那怎麼辦?”宮本翔急道。
江燼沒有回答。他閉上眼睛,將手按在佐藤美雪的傷口上方。
【血肉再生】技能發動。
溫和的綠色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滲入傷口。那些蠕動的鬼氣像是遇到了天敵,開始劇烈掙扎,但很快就被綠光包裹、分解、淨化。
佐藤美雪的身體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呻吟。
“按住她。”江燼說。
中村健和宮本翔立刻上前,按住佐藤美雪的肩膀和雙腿。
綠光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當江燼收回手時,傷口處的紫黑色已經消退了大半,雖然還沒有完全癒合,但至少不再惡化。佐藤美雪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一些,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不再有死氣。
“暫時穩住了。”江燼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
【血肉再生】消耗的體力和魔力都不小,尤其是用來淨化鬼氣這種陰毒能量,消耗更是翻倍。
中村健看著佐藤美雪明顯好轉的狀態,終於相信了江燼的話。
他後退一步,鄭重地向江燼鞠躬。
“非常感謝!剛才……剛才我們冒犯了,請原諒!”
宮本翔也連忙鞠躬:“對不起!我們以為你是邪鬼的人……”
“不用道歉。”江燼擺擺手,“在這種環境下,保持警惕是應該的。”
他看向兩人:“現在,跟我說說具體情況。邪鬼現在在哪兒?核電站裡還有多少敵人?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中村健和宮本翔對視一眼,然後開始講述。
從千葉淼闖入核電站,到邪鬼現身,再到守備小隊全軍覆沒……兩人越說聲音越低,眼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隊長為了掩護我們逃走,主動留下來斷後。”宮本翔握緊拳頭,指節發白,“我們逃出來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隊長的慘叫……然後,就再也沒聲音了。”
中村健咬牙:“那些混蛋……他們把隊長、鈴木、還有其他人……全都變成了傀儡。我們剛才在樓頂看到了,石川隊長……他現在在核電站門口巡邏,已經完全不認識我們了。”
江燼沉默地聽著。
他能想象那場戰鬥的慘烈。五個B級狩界使,面對一個正在吸收核能的千年惡鬼,結果只能是全軍覆沒。
“所以現在核電站裡,除了邪鬼本體,還有多少個被鬼化的狩界使傀儡?”江燼確認道。
“至少3個。”中村健點頭,“可能還有更多。邪鬼能控制死人,那些被感染的市民和士兵,現在全都是它的眼線和爪牙。”
江燼看向核電站的方向。
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邪鬼不僅自身強大,還擁有一支由鬼化狩界使率領的軍隊。而自己這邊,只有三個傷員——其中兩個狀態尚可,但佐藤美雪已經失去戰鬥力。
“你們有甚麼計劃?”江燼問。
中村健苦笑:“計劃?我們原本打算在這裡躲到支援到來。但現在看來……支援可能永遠來不了了。”
“結界不破,外面的確進不來。”江燼承認,“但我們可以從內部想辦法。”
“內部?”宮本翔眼睛一亮,“你有辦法破壞結界?”
“暫時沒有。”江燼搖頭,“但我可以嘗試。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更多情報。你們對核電站的結構熟悉嗎?反應堆池的具體位置?邪鬼吸收能量的方式?”
中村健立刻說:“我們守備小隊在這裡駐紮了三年,對核電站的每一個角落都瞭如指掌。我可以給你畫地圖。”
“好。”江燼點頭,“另外,你們知道邪鬼的弱點嗎?任何資訊都可以。”
兩人思考了一會兒。
“隊長……石川隊長在戰鬥時說過一句話。”宮本翔回憶道,“他說邪鬼的本體很脆弱,至少在完全恢復之前是這樣。所以它才需要千葉淼的身體作為容器,需要核能作為養料。”
中村健補充:“還有,邪鬼似乎不能長時間離開反應堆池。它需要持續吸收能量,否則力量會衰退。這也是為甚麼它要張開結界——既是為了困住我們,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吸收能量的過程不被打斷。”
江燼眼睛微眯。
這些資訊很有價值。
邪鬼的本體脆弱,需要持續供能,而且現在可能還沒有恢復到巔峰狀態。
那麼,最好的戰術就是速戰速決。在它製造出更多傀儡、吸收更多能量之前,直搗黃龍。
“我明白了。”江燼站起身,“你們留在這裡,保護好佐藤小姐。我去核電站。”
“你一個人去?”中村健震驚,“不行!太危險了!至少讓我們——”
“你們的狀態去了也是送死。”江燼打斷他,“而且,我需要你們做另一件事。”
他看向兩人:“如果我能找到結界的弱點,或者製造出足夠大的動靜,外面的狩界使可能會趁機突破。到時候,你們要負責接應。尤其是銀翼——如果她進來,你們要第一時間帶她去反應堆池。”
中村健和宮本翔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掙扎。
他們想為隊友報仇,想親手殺死邪鬼。但理智告訴他們,江燼說的是對的。以他們現在的狀態,跟著去只會拖後腿。
“我明白了。”中村健最終點頭,“我們會守在這裡。但是江燼先生……請你一定要小心。邪鬼非常狡猾,它佈置了很多陷阱。”
“我知道。”江燼轉身走向天台邊緣。
他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佐藤美雪,又看向兩人。
“活下去。等這一切結束,你們還要重建守備小隊。”
說完,他縱身一躍,從五樓天台跳下。
海東青戰甲背後的翅膀瞬間展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朝著核電站深處飛去。
中村健和宮本翔站在天台邊緣,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
“他……真的能行嗎?”宮本翔低聲問。
中村健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但他是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
遠處,核電站的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鬼嚎。
新的戰鬥,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