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看,”千葉淼站起來,“您不是不知道,您只是不在乎。”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庭院。凌晨四點,天還沒亮,整個宅邸籠罩在死寂中。
管家和保鏢的屍體還躺在客廳,佐藤夫人的心臟被掏出來扔在茶几上,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塊狀。
“我……”佐藤段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道歉?太廉價了。
賠償?對方顯然不是為了錢來的。
求饒?剛才已經試過了,沒用。
千葉淼轉過身,那雙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微光——那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不過,”他忽然說,“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佐藤段壽猛地抬起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甚麼機會?您說!只要我能做到——”
“帶我去核電站。”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佐藤段壽愣住了,連一直低著頭、眼神空洞的佐藤龍也都抬起了頭,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核……核電站?”佐藤段壽重複了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是說……浮島市核電站?”
“對。”千葉淼走回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的男人,“我要進去。你帶路。”
“可……可是……”佐藤段壽的大腦飛速運轉,“核電站是軍事管制區,有重兵把守,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你是普通人嗎?”千葉淼打斷他,“你是浮島市首富,政商兩界都有關係。我查過,你給核電站的駐防部隊捐過款,還幫他們解決過家屬就業問題。那個駐防最高指揮官,叫……山田大佐,對吧?他欠你人情。”
佐藤段壽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這個少年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些事連他兒子都不知道!
“我……”他嚥了口唾沫,“我是認識山田大佐,但是——”
“沒有但是。”千葉淼的聲音冷了下來,“要麼你現在帶我去,要麼我現在殺了你,然後我自己想辦法進去。你選。”
佐藤段壽毫不猶豫:“我帶您去!”
千葉淼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
“很好。”他直起身,“不過,我要你全家都一起去。”
“全……全家?”佐藤段壽看向兒子,又想起客廳裡妻子的屍體,“可是——”
“你,你兒子,”千葉淼說,“還有你那個情婦,和你們倆生的私生女。我知道她們住在哪裡。”
佐藤段壽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是他藏了十年的秘密,連妻子都不知道!
“你……你怎麼……”
“帶你們一家人去,我放心。”千葉淼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驚恐的眼睛,“防止你們要是半路去找狩界使了,或者報警了。一家人整整齊齊,多好。”
佐藤段壽明白了。
這是人質。
這個惡魔要把他們全家都扣在手裡,這樣自己就不敢耍花樣。
“我……我明白了。”他低下頭,“我這就打電話讓她們過來。”
“不用。”千葉淼站起來,“我們現在就出發,順路去接她們。你開車。”
---
凌晨四點半,一輛黑色的賓利駛出佐藤宅邸。
佐藤段壽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副駕駛坐著千葉淼,少年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後座擠著三個人——佐藤龍也,還有被從情婦家強行帶出來的母女。
女人三十出頭,保養得很好,此刻正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瑟瑟發抖。小女孩睡眼惺忪,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本能地往母親懷裡縮。
“爸爸……”她小聲問,“我們要去哪裡呀?”
佐藤段壽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女兒,心臟像是被攥緊了。
“去……去一個地方。”他勉強擠出笑容,“很快就回來。”
千葉淼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
“打電話吧。”
佐藤段壽深吸一口氣,用藍芽耳機撥通了電話。
嘟——嘟——
響了五聲,對面接起來了。
“佐藤先生?”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睏意,“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
“山田大佐,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佐藤段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是這樣,我兒子龍也……他最近對核能很感興趣,學校佈置了社會實踐作業,他想去核電站參觀一下。您看……能不能方便讓我們一家人進去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現在?”山田大佐的聲音有些為難,“佐藤先生,現在是凌晨,而且核電站是管制區——”
“我知道這很冒昧。”佐藤段壽打斷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但是龍也這孩子……您也知道,他平時對甚麼都不上心,難得有感興趣的東西。我這個做父親的,實在不忍心打擊他的積極性。”
他又補充道:“而且我們不會待太久,就參觀一下外圍設施,拍幾張照片就走。絕對不會進入核心區域,也不會給您添麻煩。”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
山田大佐確實欠佐藤段壽人情——三年前他兒子出車禍,是佐藤動用人脈請來了東京最好的外科醫生,保住了那孩子的腿。這份人情他一直沒機會還。
“……好吧。”山田大佐嘆了口氣,“你們甚麼時候到?”
“大概半小時後。”
“行,我在門口等你們。不過佐藤先生,醜話說在前頭——只能參觀外圍,絕對不能進反應堆區域。而且你們所有人都要接受安檢,不能帶任何電子裝置進去。”
“明白,明白。”佐藤段壽連連點頭,“太感謝您了,山田大佐。”
結束通話電話,他長出了一口氣。
千葉淼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賓利在凌晨空曠的公路上疾馳。路兩旁的街燈一盞盞向後掠去,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佐藤段壽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千葉淼,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了。
“千葉……同學,”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能問一下,您去核電站……是有甚麼特別的目的嗎?”
千葉淼沒有睜眼。
“不該問的別問。”
“是,是……”佐藤段壽連忙點頭,但還是忍不住繼續說,“只是……核電站那種地方,很危險。如果您是想獲取甚麼……資源,或者資訊,我可以用其他方式幫您。錢,人脈,技術——只要您開口,我都能弄到。”
千葉淼終於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黑色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你在套我的話。”
“不!不是!”佐藤段壽嚇得差點踩剎車,“我只是……只是擔心您的安全!核電站的守衛都是職業軍人,還有魔力探測裝置,萬一——”
“萬一我被發現了,你們一家也活不成。”千葉淼替他把話說完,“所以你會盡全力幫我,對嗎?”
佐藤段壽啞口無言。
“專心開車。”千葉淼重新閉上眼睛,“到了叫我。”
---
凌晨五點十分,賓利駛入浮島市郊區的山區公路。
核電站建在山谷裡,三面環山,一面朝海。這是日本最大的核電站之一,供應著整個關東地區近三分之一的電力。
距離核電站還有三公里時,路上出現了第一個檢查站。
兩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攔下車,用手電筒照進車內。
“證件。”
佐藤段壽遞上自己的身份證和駕駛證。士兵核對了一下,又看了看後座的女人和孩子,最後把目光落在千葉淼身上。
“這位是?”
“我侄子。”佐藤段壽連忙說,“從東京來玩的,聽說要參觀核電站,非要跟著來。”
士兵用手電筒照了照千葉淼的臉。
少年睜開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士兵莫名感到一陣寒意。但他沒多想,只當是凌晨的山風太冷。
“山田大佐已經打過招呼了。”士兵把證件還回來,“前面還有兩個檢查站,都出示證件就行。記住,進入廠區後不能拍照,不能錄音,不能離開指定路線。”
“明白,謝謝。”
賓利繼續向前開。
第二個檢查站,第三個檢查站……每過一個,守衛就更加森嚴。到最後一個檢查站時,已經能看到核電站的輪廓——巨大的冷卻塔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聳立,像沉默的巨人。
山田大佐果然等在門口。
他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大佐的肩章。看到賓利駛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守衛放行。
佐藤段壽停下車,搖下車窗。
“山田大佐,這麼晚還麻煩您,實在抱歉。”
“沒事。”山田大佐擺擺手,目光掃過車內,“這位就是令郎吧?長得真是一表人才。”
他看向後座的佐藤龍也,但少年低著頭,沒有任何反應。
山田大佐皺了皺眉,又看向千葉淼。
“這位是……”
“我侄子,千葉。”佐藤段壽連忙說,“他父母都在國外工作,暫時寄住在我家。聽說要參觀核電站,非要跟著來見識見識。”
千葉淼對山田大佐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山田大佐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個少年……有點不對勁。
太冷靜了。普通人第一次來核電站這種地方,多少會有些好奇或者緊張。但這個少年,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而且,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氣息……
“山田大佐?”佐藤段壽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啊,抱歉。”山田大佐收回目光,“走吧,我帶你們進去。不過先說好——只能在外圍參觀,絕對不能靠近反應堆建築。而且所有人要過安檢門,手機、相機、錄音筆都要交出來。”
“應該的,應該的。”
一行人下車,跟著山田大佐走進核電站大門。
安檢門設在入口處,旁邊站著四名持槍士兵。佐藤段壽、佐藤龍也、情婦和小女孩依次透過,安檢門沒有反應。
輪到千葉淼時,他走到門前,停頓了一瞬。
安檢門上的魔力探測燈,突然閃爍了一下。
很微弱,幾乎看不見。
但山田大佐注意到了。
“等等。”他抬手攔住千葉淼,“你身上……帶了甚麼東西嗎?”
千葉淼轉過頭,看著他。
“沒有。”
“那為甚麼魔力探測有反應?”山田大佐盯著他,“你是狩界使?”
空氣突然安靜了。
佐藤段壽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千葉淼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算是吧。E級,剛覺醒不久。”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淡淡的黑氣——那是鬼氣,但被他刻意壓制到最低限度,看起來就像是最低階的暗屬性魔力。
山田大佐盯著那團黑氣看了幾秒,眉頭漸漸鬆開。
“E級……難怪反應這麼弱。”他揮揮手,“過去吧。不過記住了,在核電站裡絕對不能使用能力。這裡的魔力環境很敏感,萬一引發波動,可能會觸發警報系統。”
“明白。”千葉淼收起黑氣,平靜地透過了安檢門。
山田大佐帶著他們往裡走。
核電站的廠區很大,道路兩旁是各種管道和建築。雖然是凌晨,但依然有工人在作業,機器的轟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這邊是辦公區,那邊是維修車間。”山田大佐邊走邊介紹,“再往前就是反應堆建築了,不過那邊不能去。我帶你們去觀景臺,從那裡可以看到整個廠區的全景。”
“麻煩您了。”佐藤段壽連忙說。
一行人跟著山田大佐登上觀景臺。
這是一個建在高處的平臺,四周有玻璃圍欄。從這裡望去,整個核電站的佈局一覽無餘——六座巨大的反應堆建築呈環形排列,中間是控制中心和冷卻系統。遠處,海面上泛著黎明的微光。
“很壯觀吧?”山田大佐有些自豪地說,“這座核電站供應著整個關東地區的電力,是我們國家的能源命脈。”
佐藤段壽連連點頭,情婦也勉強擠出笑容,小女孩則好奇地趴在玻璃上往外看。
只有兩個人沒有反應。
佐藤龍也依然低著頭,像是丟了魂。
千葉淼則站在圍欄邊,目光落在遠處那六座反應堆建築上。
他的瞳孔深處,黑色的東西蠕動得更快了。
*就是那裡……*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低沉、嘶啞,充滿誘惑。
*去那裡……吸收那些能量……你會變得更強……強到沒有人能再欺負你……強到可以掌控一切……*
千葉淼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他能感覺到——從反應堆方向傳來的,那股龐大到令人戰慄的能量波動。就像一座火山,在深處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只要吸收那些能量……
只要……
“千葉同學?”佐藤段壽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千葉淼轉過頭,看到山田大佐正看著自己。
“你沒事吧?”山田大佐問,“臉色有點蒼白。”
“沒事。”千葉淼搖搖頭,“只是……有點震撼。”
“第一次來都這樣。”山田大佐笑了,“好了,參觀得差不多了。我帶你們出去吧,天快亮了,我也該換班了。”
“好的,謝謝您。”
一行人跟著山田大佐走下觀景臺,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時,千葉淼忽然停下腳步。
“我想去趟洗手間。”
山田大佐愣了一下,指了指旁邊的一棟建築:“那邊有。不過要快點,我們還要趕在換班前出去。”
“很快。”千葉淼朝那棟建築走去。
佐藤段壽看著他的背影,心臟又開始狂跳。
這個惡魔……他想幹甚麼?
---
洗手間裡空無一人。
千葉淼走進隔間,鎖上門,然後閉上眼睛。
現在可以動手了嗎?他在心裡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