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一片狼藉。遊戲機、手辦、名牌衣服扔得到處都是,空氣裡瀰漫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
佐藤龍也縮在房間最裡面的角落,背靠著牆壁,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他聽見了外面的一切——母親的尖叫、父親的啜泣、還有那個讓他不敢相信的惡魔般的聲音。
當門被推開時,他猛地抬起頭,瞳孔裡倒映出千葉淼的身影。
月光從走廊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千葉淼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在牆壁上扭曲、蠕動,像是活物。
“不……不要過來……”佐藤龍也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千葉同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給你錢,很多很多錢……求求你……”
千葉淼沒有說話。他緩步走進房間,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佐藤龍也的心臟上。
“你派人來殺我的時候,”千葉淼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想過會有現在嗎?”
“不是我!是我媽!是我媽讓管家去的!”佐藤龍也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我只是想教訓你一下……我沒想殺你……真的……”
千葉淼停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低頭看著他。
這個曾經在學校裡不可一世、用菸頭燙他手臂、把垃圾桶扣在他頭上、逼他跪下來舔鞋的富二代,現在像條喪家犬一樣蜷縮在角落,連抬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你知道嗎,”千葉淼輕聲說,“我本來沒想殺你。”
佐藤龍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希望。
“我只是想,”千葉淼繼續說,“讓你也嚐嚐被欺負的滋味。讓你跪下來,給我道歉。然後……也許我會放過你。”
“我道歉!我現在就道歉!”佐藤龍也幾乎是爬著過來的,他跪在千葉淼面前,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對不起!千葉同學!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欺負你!我不該……”
他磕得額頭都破了,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混著眼淚滴在地板上。
千葉淼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後,他嘆了口氣。
“太晚了。”
佐藤龍也的動作僵住了。
“如果你只是派人來打我,也許我真的會接受你的道歉。”千葉淼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但你派人來殺我。你媽媽,你家的管家,還有那四個打手——他們都想讓我死。”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佐藤龍也的臉頰。
“所以現在,輪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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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客廳。
佐藤夫人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已經精神崩潰的丈夫。她聽著樓上房間裡傳來的兒子的哭喊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不……不……”她喃喃自語,“龍也……我的龍也……”
管家站在她身後,臉色慘白如紙。這個為佐藤家服務了二十年的老人,此刻握著手機的手在不停顫抖——所有訊號都被切斷了,報警電話打不出去,甚至連緊急求救按鈕都失靈了。
整棟宅邸就像一座孤島,被黑暗和死寂包圍。
“夫人,”管家壓低聲音,“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從後門走,現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千葉淼已經出現在樓梯口,手裡拖著一個人。
佐藤龍也。
少年的雙腳在地板上拖出兩道痕跡,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任由千葉淼拽著他的衣領,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龍也!”佐藤夫人尖叫著想要衝過去,卻被管家死死拉住。
“夫人!別過去!”
千葉淼把佐藤龍也扔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然後環視了一圈。
“人都齊了。”他說,“很好。”
佐藤夫人掙脫管家的手,撲到兒子身邊,顫抖著檢查他的身體:“龍也……龍也你怎麼樣?他有沒有傷害你?告訴媽媽……”
佐藤龍也的眼神慢慢聚焦,他看著母親,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沒事,”千葉淼說,“暫時。”
他走到沙發前,很自然地坐了下來,就像這裡是自己的家。
“現在,”他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我們來談談。”
佐藤夫人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燒著怒火和恐懼:“談甚麼?你這個怪物!你對我兒子做了甚麼?!”
“怪物?”千葉淼笑了,“夫人,派人半夜去殺一個高中生的你,難道不是更像個怪物嗎?”
“那是你活該!”佐藤夫人嘶吼道,“你這種下等人,也配讓我兒子不開心?你知道我們佐藤家是甚麼地位嗎?我父親是政府高官!我丈夫是浮島市首富!你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明天就會——”
她的話停住了。
因為千葉淼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會怎樣?”千葉淼輕聲問,“派更多人來殺我?報警抓我?還是動用你父親的關係,讓我‘意外’死亡?”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海水。
“夫人,您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伸出手,食指輕輕點在佐藤夫人的額頭上。
“現在,我才是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人。”
黑色的鬼氣從指尖滲出,鑽進佐藤夫人的大腦。她渾身一僵,眼睛驟然睜大。
千葉淼沒有像對待佐藤段壽那樣翻攪她的記憶,而是做了另一件事——他把剛才那四個打手死亡的畫面,直接灌進了她的意識裡。
刀疤男被無形之力扼住喉嚨,雙腳離地,眼球凸出……
精瘦男的脖子被扭斷,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鴨舌帽男在窒息中掙扎,手指在地板上抓出血痕……
黃毛失禁逃跑,褲襠溼了一片……
每一幀畫面都清晰得像是親身經歷,每一聲慘叫都真實得像是就在耳邊。
“啊——!!!”
佐藤夫人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反覆播放,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媽!媽你怎麼了?!”佐藤龍也想要去扶她,卻被千葉淼一腳踹開。
“別急,”千葉淼說,“輪到你了。”
他轉向管家。
這個老人此刻已經退到了牆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依然保持著最後的鎮定,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年輕人,”管家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依然努力維持著威嚴,“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這是謀殺。就算你現在殺了我們,你也逃不掉。警察會找到你,法院會審判你,你會——”
“會死?”千葉淼替他把話說完,“也許吧。”
他緩步走向管家。
“但你知道嗎,老先生?在我被欺負的這一年裡,我無數次想過死。被按在廁所裡打的時候,被逼著喝馬桶水的時候,被菸頭燙的時候——我都想過,不如死了算了。”
他在管家面前停下。
“可是我沒有死。我活下來了。然後我得到了力量。”
千葉淼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團黑色的霧氣在那裡凝聚、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現在,”他看著管家驚恐的眼睛,“該你們去死了。”
管家終於崩潰了。他跪下來,老淚縱橫:“求求你……放過夫人和少爺……我……我可以替他們死……是我派人去殺你的,都是我的錯……”
“你很忠誠,”千葉淼說,“可惜,忠誠用錯了地方。”
他手掌一翻。
黑色的霧氣像毒蛇一樣竄出,纏繞住管家的脖子。老人想要掙扎,想要呼救,但霧氣已經鑽進了他的口鼻,滲進了他的肺裡。
幾秒鐘後,管家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已經沒有了呼吸。
“不——!!!”佐藤夫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山田!山田!”
管家山田,從她嫁入佐藤家就一直在她身邊,幫她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是她最信任的人。
現在,他死了。像條狗一樣死在她面前。
千葉淼轉過身,看向佐藤夫人。
“現在,輪到你了。”
佐藤夫人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恐懼到了極點,反而催生出了瘋狂的勇氣。
“你殺了我啊!”她嘶吼道,“殺了我!但我告訴你,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他會動用一切力量找到你!把你碎屍萬段!還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所有跟你有關係的人,都會——”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千葉淼的手已經穿透了她的胸膛。
佐藤夫人低下頭,看著那隻從自己胸口伸出來的手,手裡握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但只有鮮血從嘴角湧出。
千葉淼抽回手,那顆心臟在他掌心緩緩停止跳動。
“你的話太多了,夫人。”
佐藤夫人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還睜著,裡面凝固著最後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媽……媽……”佐藤龍也癱坐在地上,看著母親的屍體,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千葉淼甩掉手上的血,走到他面前。
“站起來。”
佐藤龍也沒有反應。
千葉淼一腳踹在他肚子上:“我讓你站起來。”
佐藤龍也痛得蜷縮起來,但這次他慢慢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千葉淼。
“現在,”千葉淼說,“我們去找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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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段壽的書房在宅邸的東翼,是整個家裡最安靜、最私密的地方。
此刻,這位浮島市首富正蜷縮在書桌下面,雙手抱著頭,嘴裡不停唸叨著甚麼。那些被千葉淼強行翻出來的骯髒記憶還在他腦海裡翻騰,像是一場永不結束的噩夢。
門被推開了。
佐藤段壽猛地抬起頭,看到兒子站在門口,身後是那個惡魔般的少年。
“不……不要過來……”他往後縮,背抵著牆壁,“錢……我給你錢……我所有的錢……求求你……”
千葉淼走進書房,環視了一圈。
紅木書桌、真皮沙發、整面牆的書櫃、還有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和藝術品——這裡的一切都在彰顯主人的財富和地位。
“佐藤先生,”千葉淼在書桌前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們談談。”
“談……談甚麼?”佐藤段壽從桌子下面爬出來,跪在地上,“只要你不殺我,甚麼都可以談……”
“真的甚麼都可以談嗎?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