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淼站在隔間裡，隔板外的洗手間一片死寂。

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像倒計時。

他閉上眼睛，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躁動，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正用爪子瘋狂抓撓著牢籠。從踏入這座核電站的那一刻起，這種躁動就沒停過——不，更準確地說，是越來越強烈。

*可以了....就是那裡……*

那個聲音又在腦海裡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急切。

*地下……反應堆……那些能量……會讓你變得無比強大....*

千葉淼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黑色的東西像墨水一樣擴散開來，幾乎要吞噬掉整個眼白。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面板下隱約有黑色的紋路在流動，像是血管裡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某種汙穢的東西。

“地下……”他低聲重複。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了。

“千葉同學？”是山田大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還沒好嗎？我們要趕在換班前出去。”

千葉淼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山田大佐站在洗手間門口，看到他出來，眉頭稍微鬆開了些：“走吧，佐藤先生他們在外面等著。”

“山田先生。”千葉淼忽然開口。

“嗯？”

“這座核電站的地下……有甚麼？”

山田大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地下當然是反應堆啊。不過那邊是禁區，除了工作人員誰都不能進。怎麼，你對核能感興趣？”

“很感興趣。”千葉淼說，“能帶我去看看嗎？”

“不行不行。”山田大佐連連擺手，“那是絕對禁區，別說你們這些訪客了，就是我們這些駐防人員，沒有特別許可也不能下去。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他說著轉身往外走，沒注意到身後千葉淼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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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景臺下方的小廣場上，佐藤一家三口正站在那裡等待。

佐藤段壽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著洗手間的方向，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爸……”佐藤龍也小聲叫了一聲。

“閉嘴。”佐藤段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佐藤段壽的情人摟著兒子，嘴唇也在發抖。她不是傻子，從千葉淼踏入核電站後那種反常的沉默，那種時不時看向反應堆建築的眼神——她知道，這個惡魔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

或者說，他們只是順帶的。

“他要去反應堆……”佐藤段壽的情人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他要去那裡……那我們就……”

“就甚麼？”佐藤段壽猛地轉頭瞪著她，“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們？別做夢了！那個怪物，他殺了管家，殺了保鏢，殺了——”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千葉淼和山田大佐已經從洗手間那邊走了過來。

山田大佐還在笑著說甚麼，千葉淼跟在他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佐藤段壽能感覺到——那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就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刀尖正對著他們。

“好了，我們走吧。”山田大佐走到近前，“我送你們出去，天快亮了，我也該——”

“山田先生。”千葉淼打斷了他。

“嗯？”

“我還是想去地下看看。”

山田大佐的笑容僵住了。他轉過身，看著千葉淼，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警惕：“千葉同學，我剛才說過了，那是禁區。”

“我知道。”千葉淼抬起頭，那雙眼睛讓山田大佐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瞳孔完全是黑色的，沒有一絲眼白，“但我一定要去。”

氣氛瞬間凝固了。

佐藤段壽的心臟狂跳起來，他覺得機會來了——唯一的機會。

“山田先生！”他突然大喊，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變形，“快！快抓住他！他是個殺人狂魔！他要破壞反應堆！”

山田大佐愣住了。

千葉淼緩緩轉過頭，看向佐藤段壽。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隻蟲子。

“你……”山田大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佐藤先生，你說甚麼？”

“我說他是殺人狂魔！”佐藤段壽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殺了我們家的管家和保鏢！他還要殺我們！我們都是被他綁架來的！他的目標就是反應堆！快！快叫人來！”

山田大佐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千葉淼，手已經握住了槍柄：“千葉同學，請你解釋一下。”

千葉淼沒有解釋。

他甚至沒有看山田大佐。

他只是看著佐藤段壽，然後，動了。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山田大佐只覺得眼前一花，千葉淼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佐藤段壽麵前。

“你——”佐藤段壽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千葉淼的右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已經不是人類的手了——面板變成了青黑色，指甲伸長成尖銳的骨爪，表面覆蓋著一層黏膩的黑氣。

噗嗤。

骨爪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佐藤段壽的胸膛。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佐藤段壽低下頭，看著那隻插進自己胸口的手。他能感覺到那隻手在胸腔裡摸索，抓住了甚麼東西，然後——

往外一扯。

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被扯了出來，連帶著血管和碎肉，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

佐藤段壽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只湧出大股大股的血沫。他踉蹌著後退兩步，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空洞，然後緩緩跪倒在地。

砰。

屍體倒在地上，鮮血迅速在水泥地上蔓延開來。

“啊啊啊啊啊——！”

佐藤段壽情人的尖叫聲劃破了凌晨的寂靜。

佐藤龍也癱坐在地上，褲襠溼了一大片，他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的屍體，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山田大佐終於反應過來了。

“你——”他拔出手槍，但手指還沒扣下扳機，千葉淼已經轉過身。

那雙完全漆黑的眼睛看向他。

山田大佐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那是生物面對天敵時本能的恐懼。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扣下扳機——

砰！

槍聲響起的瞬間，千葉淼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子彈打空了。

下一秒，山田大佐感覺到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頭頂。

那隻手冰冷，黏膩，像死人的手。

“等等——”山田大佐只來得及說出兩個字。

然後，那隻手用力一握。

就像捏碎一顆熟透的西瓜。

頭骨碎裂的聲音清脆而恐怖，紅的白的從指縫間迸濺出來。山田大佐的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千葉淼鬆開手，甩了甩手上的腦漿和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山田大佐的屍體——這個軍官臨死前，左手死死按在了腰間的一個黑色裝置上。那裝置頂端的紅燈正在急促閃爍。

緊急訊號發射器。

已經被觸發了。

千葉淼皺了皺眉，但沒太在意。他轉身看向佐藤夫人和佐藤龍也。

佐藤段壽情人渾身抖得像篩糠。她看著千葉淼，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們……你要甚麼我都給你……錢……房子……甚麼都行……”

千葉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對準了她。

“不——”下一秒尖叫戛然而止。

因為一根尖銳的骨刺從千葉淼的指尖射出，精準地貫穿了她的眉心。她的眼睛還瞪得老大，身體向後倒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佐藤龍也看著地上女人的屍體，又看了看父親的屍體，最後抬起頭，看向千葉淼。

他的眼神已經徹底空了。

千葉淼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記得嗎？”他輕聲說，“在學校的天台上，你把我按在地上，用菸頭燙我。你說，像我這樣的垃圾，活著就是浪費空氣。”

佐藤龍也的嘴唇動了動，但發不出聲音。

“我當時求你了。”千葉淼繼續說，“我說對不起，我錯了，求你別打了。你是怎麼說的？”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

“不記得了。”

千葉淼伸出手，按在佐藤龍也的頭頂。

“現在我也告訴你。”他的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風，“求饒沒用。錢也沒用。”

黑色的霧氣從他掌心湧出，鑽進佐藤龍也的七竅。

佐藤龍也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眼睛翻白，嘴裡吐出白沫。幾秒鐘後，抽搐停止了。

他死了。

死得比父母痛快得多。

千葉淼站起身，甩了甩手。他環顧四周——四具屍體，一地鮮血。

還有佐藤段壽情人的小女兒，此時已經嚇傻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不過千葉淼對她毫無興趣。

遠處，核電站的警報聲已經響了起來。

嗚——嗚——嗚——

急促而尖銳。

“來了嗎……”千葉淼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有幾十個生命體正在快速接近。其中幾個，身上散發著明顯的魔力波動。

狩界使。

而且不止一個。

*快……* 腦海裡的聲音催促道，*去地下……趁他們還沒完全集結……*

千葉淼不再猶豫。

他轉身，朝著反應堆建築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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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電站的駐防部隊反應很快。

從山田大佐觸發緊急訊號到第一支小隊趕到現場，只用了不到三分鐘。

但三分鐘，已經足夠千葉淼跑出很遠了。

“報告！發現屍體！四具！還有一個小女孩倖存！”一名士兵蹲在佐藤一家和山田大佐的屍體旁，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其中一具是山田大佐！還有……還有佐藤段壽！”

通訊器裡傳來指揮部急促的聲音：“確認身份！”

“確認！是山田大佐和佐藤段壽一家！死狀……很慘。”

“兇手呢？”

“不見了！正在追蹤！”

“封鎖所有出口！啟動一級警戒！重複，啟動一級警戒！”

整個核電站瞬間活了過來。

探照燈全部開啟，刺眼的光柱掃過每一個角落。警報聲在夜空中迴盪，蓋過了機器的轟鳴。一隊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從營房裡衝出來，按照預案迅速封鎖各個關鍵節點。

而在核電站深處的一棟建築裡，三個人正快速穿戴裝備。

“甚麼情況？”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扣上戰術背心，皺眉問道。

他叫中村健，B級狩界使，職業戰士，是日本政府派駐在這座核電站的常駐狩界使之一。

“山田大佐死了。”另一個女人回答，她叫鈴木雅，同樣是B級，職業法師，“還有佐藤段壽一家。”

“佐藤段壽？”中村健愣了一下，“那個浮島市的首富？他怎麼會在——”

“不知道。”第三個開口的是個年輕男人，宮本翔，C級，職業刺客，“但兇手已經往反應堆方向去了。”

“反應堆？”中村健的臉色變了，“他想幹甚麼？”

“不管他想幹甚麼，都不能讓他靠近反應堆。”鈴木雅已經穿戴完畢，手裡握著一根鑲嵌著藍色寶石的法杖，“走。”

三人衝出建築，朝著反應堆區域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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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葉淼在管道和建築之間穿梭。

他的速度極快，身影在陰影中時隱時現，像一道鬼魅。沿途遇到計程車兵根本來不及反應——有的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下一秒喉嚨就被骨刺貫穿；有的剛舉起槍，胸口就多了一個血洞。

屍體倒了一路。

但千葉淼沒有停留。

他的目標很明確——地下，反應堆。

*左邊……* 腦海裡的聲音指引著，*從那個通風管道下去……*

千葉淼一個急轉彎，衝進一棟建築的側面。那裡有一個直徑一米左右的通風管道入口，柵欄已經被他之前用鬼氣腐蝕掉了。

他鑽了進去。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隱約傳來機器的轟鳴聲。千葉淼手腳並用，在狹窄的空間裡快速爬行。他能感覺到，越往下，那股能量波動就越強烈。

就像在靠近太陽。

*快了……快了……* 那個聲音興奮地低語，*再往下一點……*

突然，前方傳來光亮。

千葉淼加快速度，從管道出口鑽了出去。

他落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裡。

這裡就是地下反應堆區域。

眼前是六座巨大的圓柱形建築，每一座都有十幾層樓高，表面覆蓋著厚重的混凝土外殼。管道和電纜像血管一樣縱橫交錯，連線著這些龐然大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臭氧、金屬、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讓人心悸的能量氣息。

千葉淼站在空地上，仰頭看著這些反應堆。

他能感覺到——從那些混凝土外殼後面，正源源不斷地湧出龐大的能量。那是核裂變產生的力量，足以毀滅一座城市，也足以……

讓他變得更強。

“站住！”

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

千葉淼緩緩轉過身。

中村健、鈴木雅、宮本翔三人正站在入口處，死死盯著他。

“你就是兇手？”中村健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刀身上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千葉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

黑色的霧氣從掌心湧出，迅速凝聚成三根尖銳的骨刺。

“小心！”鈴木雅法杖一揮，一道淡藍色的屏障瞬間在三人面前展開。

但千葉淼的攻擊目標不是他們。

骨刺射出的方向，是三人頭頂的管道。

噗噗噗！

三根骨刺精準地命中了管道連線處的螺栓。金屬斷裂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段直徑半米的蒸汽管道轟然墜落！

“退！”中村健大吼。

三人同時向後急退。

管道砸在地上，爆開大團白色的高溫蒸汽，瞬間遮蔽了視線。

等蒸汽散去，千葉淼已經不見了。

“該死！”宮本翔咬牙，“他進去了！”

中村健看向反應堆建築的方向——其中一座建築的安全門，已經被某種力量強行撕開了一個口子。

“追！”他率先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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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堆建築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

千葉淼在鋼鐵走廊裡狂奔，兩側是各種控制面板和儀表，紅色的警示燈在閃爍，警報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