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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183章 打手到來

管家走出佐藤家的宅邸時,臉上的笑容依然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那是他在這個家服務二十年來練就的本領——無論心裡在想甚麼,臉上永遠是最得體、最讓人舒服的表情。此刻他走在私家車道上,兩旁是從北海道移植過來的冷杉,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他的皮鞋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直到走出冷杉林,確認自己已經完全離開主宅的視線範圍,管家的表情才像卸下面具一樣徹底變了。

那張尖嘴猴腮的臉陰沉下來,嘴角向下耷拉著,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冰冷的、機械的光芒。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一邊走向車庫,一邊熟練地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鈴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喂?您好,這裡是田中。”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顯然是被深夜的電話吵醒的。

“田中老師嗎?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休息。”管家的聲音瞬間切換回那副讓人如沐春風的腔調,微微躬著身子,彷彿電話那頭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樣,“我是佐藤家的管家,敝姓山本。”

“啊,山本先生?”田中老師的聲音立刻清醒了幾分,還帶上了一絲明顯的緊張,“這麼晚了,是佐藤同學出甚麼事了嗎?”

“沒有沒有,田中老師您別緊張。”管家笑呵呵地說,腳步不停,已經走到車庫前,“是這樣的,我們家少爺這兩天在學校惹是生非的事情,夫人已經知道了。夫人非常生氣,狠狠地教育了少爺一頓。少爺也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正在家裡反省呢。”

“哦……這樣啊。”田中老師明顯鬆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熱絡起來,“佐藤夫人真是太客氣了。年輕人嘛,打打鬧鬧很正常,不用這麼嚴厲的。”

“哎呀,田中老師您真是太通情達理了。”管家的聲音裡滿是感激,但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不過夫人說了,錯了就是錯了,必須要改正。特別是聽說少爺跟一位姓千葉的同學發生了衝突,夫人非常過意不去。您知道的,夫人一向教育少爺要與人為善,怎麼能欺負同學呢?”

“是是是,佐藤夫人的家教我們學校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田中老師連忙附和。

“所以啊,”管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夫人特意吩咐我,一定要親自去拜訪一下那位千葉同學,當面道個歉,再帶點慰問品,好好撫慰一下。畢竟都是同學嘛,以後還要好好相處的。”

“佐藤夫人真是太有心了!”田中老師的聲音裡滿是讚歎,“能有這樣的母親,真是佐藤同學的福氣啊。”

“哪裡哪裡,應該的應該的。”管家謙遜地說,隨即語氣變得有些為難,“不過田中老師,您也知道,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方便直接去學校。所以想請教一下,那位千葉同學的家庭住址您方便告訴我嗎?我明天一早就登門道歉。”

“當然當然,這是應該的。”田中老師毫不猶豫地說,電話那頭傳來翻東西的聲音,“您稍等啊,我找一下……千葉淼……啊,找到了。他住在東臺區,向陽町三丁目,政府廉租公寓,五號樓,三零二室。”

“東臺區……向陽町……五號樓三零二室。”管家重複了一遍,聲音依然溫和,眼睛卻眯了起來,像一條正準備捕食的蛇,“好的好的,我記下了。謝謝您啊田中老師,這麼晚還麻煩您。”

“不麻煩不麻煩,應該的。”田中老師笑著說,“說起來啊,那個千葉同學也挺可憐的。父母都不在了,跟著爺爺奶奶長大,後來爺爺奶奶也去世了,現在就一個人生活。佐藤夫人能去關心他一下,真是太好了。”

“是嗎?那真是太可憐了。”管家的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夫人知道了,一定會好好安慰他的。”

“是啊是啊,兩個同學好好相處,多好啊。”田中老師感嘆道,“山本先生,您替我向佐藤夫人問好。就說我們學校一定會繼續關注佐藤同學的成長,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一定一定,太感謝您了田中老師。那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晚安。”

“晚安。”

管家結束通話電話的瞬間,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他站在車庫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尖嘴猴腮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陰森。他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地址看了幾秒鐘,然後撥出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四個字:“過來,有事。”

三分鐘後,四輛黑色的轎車從佐藤家宅邸的不同方向駛來,在車庫前停下。車門開啟,下來四個男人。

第一個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國字臉,左眼下方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站在那裡像一座鐵塔。

第二個人三十出頭,精瘦,面板黝黑,眼神銳利。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不知道握著甚麼。

第三個人看起來最普通,中等身材,穿著工裝褲和衛衣,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第四個人最年輕,二十多歲,染著黃毛,穿著花哨的襯衫,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

四個人走到管家面前,齊齊躬身:“山本先生。”

管家看著他們,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然後緩緩開口:“有個活,夫人親自吩咐的。”

刀疤男抬起頭:“甚麼活?”

“東臺區,向陽町,政府廉租公寓,五號樓三零二室。”管家一字一頓地說,“住戶是個高中生,叫千葉淼。今晚就去,做得乾乾淨淨,不能有任何問題。”

“高中生?”精瘦的男人皺起眉頭,“一個高中生,需要我們四個一起?”

管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夫人的吩咐,你有意見?”

精瘦男人立刻低下頭:“不敢。”

管家繼續說:“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去那裡,假裝登門道歉。到時候,我會發現那個學生已經不在了——失蹤了,或者別的甚麼。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四個人齊聲應道:“明白。”

黃毛年輕人笑嘻嘻地舉起手:“山本先生,那個高中生怎麼得罪夫人了?居然要我們四個一起出動?”

管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在學校讓少爺不開心了。”

“哈?”黃毛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就因為讓少爺不開心了?就這點事?”

“夠了。”刀疤男沉聲打斷他,“山本先生吩咐的事,我們照做就是。哪來那麼多廢話?”

黃毛撇撇嘴,不說話了。

管家看著他們,最後說:“地址記住了嗎?”

“記住了。”刀疤男點點頭,“東臺區向陽町,政府廉租公寓,五號樓三零二室。”

“去吧。”管家揮揮手,“做完之後,老地方領錢。記住,不能有任何問題。”

“是!”

四個人轉身鑽進各自的轎車。引擎發動,四輛車依次駛出車庫,消失在夜色中。

管家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漸漸遠去,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天空。

月亮被雲層遮住了一半,朦朦朧朧的,像是蒙著一層紗。

“不自量力的小畜生。”他喃喃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向車庫走去,準備開自己的車回宅邸。

他的皮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漸漸遠去。

.....

.....

與此同時,東臺區,向陽町。

千葉淼站在自己公寓樓的樓頂上,仰著頭,看著夜空。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看浮島市的夜晚。

風很大,吹得他的校服獵獵作響,但他一點都不覺得冷。事實上,他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熱,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心臟有力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擂鼓,把力量和熱量輸送到全身每一個角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月光下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兩樣——修長的手指,乾淨的指甲,手腕上還有白天被膠帶勒出的血痕。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一樣了。

嗖——

一道黑影從樓頂邊緣閃過。

千葉淼幾乎沒怎麼用力,身體就輕盈地躍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在對面那棟樓的樓頂。

兩棟樓之間的距離至少有七八米。

千葉淼站在對面樓的邊緣,回頭看著自己剛才站的地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再次躍起。

這一次他跳得更高。身體像箭一樣射向夜空,風在耳邊呼嘯,地面在腳下飛速縮小。他跳到了近三十米的高空,浮島市的夜景在身下鋪展開來——密密麻麻的屋頂,蜿蜒的街道,遠處商業街的霓虹,更遠處漆黑一片的海。

他在空中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後開始下落。

風聲更大了,地面飛速逼近。在即將撞上地面的瞬間,千葉淼身體一擰,雙腳穩穩踩在一根電線杆的頂端,整個人像貓一樣蹲伏在那裡。

電線杆只有拳頭粗,頂端更是隻有巴掌大的面積,但他蹲在上面,穩如磐石。

千葉淼慢慢直起身,站在電線杆頂端,俯瞰著腳下的街道。

一輛深夜的計程車從下面駛過,司機打著哈欠,完全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站著一個人。

千葉淼笑了。

他跳下電線杆,落在人行道上,輕得像一片落葉。然後他開始跑。

不是普通的跑。

他的雙腿像裝了彈簧一樣,每一步都能跨出十幾米。他在深夜的街道上飛馳,速度快得驚人,身影在路燈下一閃而過,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路邊的野貓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那道殘影消失的方向,喵了一聲。

千葉淼跑了幾條街,最後在一個廢棄的停車場停下。他站在空蕩蕩的水泥地中央,大口喘著氣,但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興奮。

他抬起右手,意念集中。

手掌前方的空氣開始扭曲,像是被高溫炙烤一樣。幾秒鐘後,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霧氣在掌心凝聚成形。霧氣翻滾著,蠕動著,像是有生命一樣。

千葉淼看著那團霧氣,感覺到它與自己的聯絡。那是他的一部分,是他的意志的延伸。

他意念再動。

黑色霧氣驟然擴散,瞬間籠罩了整個停車場。霧氣中,千葉淼清晰地感知到了周圍的一切——牆角的老鼠,水泥縫裡的螞蟻,百米外便利店裡的收銀員,甚至便利店貨架上的商品。

他的感知範圍擴大到了驚人的程度。

千葉淼收回霧氣,站在月光下,慢慢握緊拳頭。

力量。

這就是力量。

真正的力量,可以碾壓一切的力量。

他想起佐藤龍也的臉,想起那張臉上傲慢的表情,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天台上那兩個小時。他想起自己被捆住手腳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天空從藍色變成黑色。

他想起自己那時候的無助和絕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有力量了。

千葉淼抬起頭,看著月亮,嘴角的笑容變得冰冷而殘忍。

他以為只有自己的身體發生了改變,其實,他的心,也徹底的變了。

他轉身準備回公寓,就在這時——

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遠處的公路。

那是一條雙向兩車道的小路,連線著向陽町和相鄰的街區。此刻路上空空蕩蕩,只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但就在千葉淼準備移開視線的時候,他看到有車燈在遠處閃爍。

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從路口拐進來,沿著公路向向陽町方向駛來。

起初千葉淼沒在意。這個時間有車經過很正常。但幾秒鐘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

那輛麵包車在離向陽町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車門開啟,下來四個人。雖然距離很遠,至少有七八百米,但千葉淼現在的視力已經遠超常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四個人的樣子。

第一個人身材魁梧,國字臉,左眼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第二個人精瘦,面板黝黑,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

第三個人穿著工裝褲,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第四個人最年輕,染著黃毛,下車後還伸了個懶腰。

四個人下車後,聚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然後刀疤男從車上拿出幾個東西,分給其他人。雖然看不清具體是甚麼,但從形狀和反光來看,千葉淼判斷那是刀,或者更長的東西——可能是棍棒,甚至有可能是槍。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四個人分完工,開始向向陽町方向移動。他們不走大路,而是沿著小路和陰影處前行,行動非常謹慎,顯然是在躲避可能的目擊者。

如果不是千葉淼現在站在高處,視力又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他們。

千葉淼盯著那四個逐漸接近的身影,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從驚訝變成冷笑,從冷笑變成某種冰冷的、危險的愉悅。

“不會吧?”他喃喃自語,“是來找我的?”

他站在廢棄停車場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四個人在黑暗中潛行。他們穿過一片小樹林,繞過幾棟居民樓,不斷向向陽町逼近。而他們前進的方向,正是千葉淼住的政府廉租公寓。

五號樓,三零二室。

千葉淼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想起今天在天台上,佐藤龍也最後說的話——“明天我們繼續,千葉同學。希望你能學聰明點,明天可以自己像一隻哈巴狗一樣來舔我的鞋子。”

那時他以為那只是一句威脅,一句普通的校園霸凌者的狠話。

但現在看來,不是的。

佐藤龍也根本就沒打算讓他活到明天。

他派人來了。大半夜的,派了四個帶著武器的打手,來他的公寓。

“佐藤龍也。”千葉淼再次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果然是個壞到骨子裡的人。”

他本來還在猶豫。

剛才站在樓頂上的時候,他確實在猶豫。獲得了力量之後,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復仇,想的是明天怎麼去學校,怎麼讓佐藤龍也嚐嚐被欺凌的滋味,怎麼讓他跪在地上求饒。

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殺他。

殺人,那是徹底無法回頭的事。他雖然恨,雖然憤怒,雖然經歷了那麼多不公平的事,但內心深處,還有一點點東西在阻止他跨過那條線。

那是爺爺奶奶教給他的東西——“淼淼,無論遇到甚麼事,都要做個好人。”

可現在。

他看著那四個越來越近的身影,看著他們手中隱隱反光的武器,看著他們那副熟練的樣子——他們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這下好了。”千葉淼輕聲說,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殘忍,“你先來殺我了。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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