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月光如洗。
細白沙礫鋪就的空地平整如鏡,在月華下泛著清冷的光。幾株古松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投下婆娑的暗影。
空氣裡瀰漫著神宮特有的靈力氣息,此刻卻因場中二人對峙而變得凝重肅殺。
江燼與秋山蝶相隔十步而立。
秋山蝶雙手握刀,木製刀身斜指地面,刀尖距離沙礫僅三寸。她微微前傾,身體如一張繃緊的弓,雙腿前後分立,重心下沉,是標準的居合起手式,淡青色的靈力從她體內溢位,纏繞在木刀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她那雙酷似秋山凜的杏眼裡,此刻燃燒著好勝與懷疑的火焰。
江燼站在她對面的位置。
他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只是隨意地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平靜如潭的眼睛。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輪廓,沒有靈力外溢,沒有氣勢勃發,甚至沒有一絲臨戰前的緊張感。
他就那麼站著,彷彿不是在面對一場可能決定家族命運的比鬥,而是在庭院中賞月。
然而秋山凜這個戰鬥經驗豐富的人站在廊下,卻看得清楚。
江燼看似隨意,實則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放鬆狀態。
那不是鬆懈,而是一種高度控制下的準備姿勢,可以在千分之一秒內爆發出任何方向、任何角度的動作,沒有預兆,沒有蓄力過程。
這種境界,通常只有身經百戰的S級狩界使才能做到。
“小蝶要是輕敵的話,恐怕要吃虧的人就是她了……”秋山凜心中暗道,袖中的手已經捏好了一個術印。一旦情況不對,她會在瞬間展開結界護住兩人。
場中,秋山蝶見江燼如此姿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這是瞧不起自己?
“喂!”她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打不打?擺個樣子都不會嗎?”
江燼微微一笑:“秋山小姐先請。畢竟,是你提出的切磋。”
“哼!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
“唰!”
秋山蝶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正意義上“消失”了一瞬間——她腳下的沙礫轟然炸開,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出,木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弧光,直劈江燼面門!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最直接的下劈。但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刀身所過之處,空氣被硬生生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
淡青色的靈力在刀身周圍形成肉眼可見的渦流,彷彿這一刀劈下,連巨石都能斬開!
秋山凜瞳孔微縮。小蝶這一刀,已經用上了全力!
她甚至動用了秋山家武士道秘傳的“瞬身術”,將爆發力提升到極致!
這一刀,就算是自己硬接,也要費些力氣。
江燼要如何應對?
下一刻,秋山凜看到了答案。
就在木刀劈至頭頂三尺的剎那,江燼動了。
他的動作很簡單——左腳後撤半步,身體向右側微微傾斜。
就這麼一個看似輕描淡寫的動作,卻讓秋山蝶那勢在必得的一刀,擦著他的左肩落下,刀尖距離他的衣襟不足一寸!
“嗤——!”
木刀斬入沙地,青色靈力爆發,將地面炸開一個直徑兩尺的深坑,沙礫四濺如雨!
一刀落空,秋山蝶沒有絲毫停頓。她手腕一抖,木刀從沙地中抽出,順勢橫斬,掃向江燼腰間!這一變招快如閃電,刀身在空中劃出半圓,青色靈力形成鋒銳的刀氣,將沿途空氣切出細密的波紋!
江燼依然沒有硬接。
他身體後仰,腰肢如柳枝般彎折,形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木刀貼著他的腹部掃過,刀氣將他胸前的衣襟切出一道細痕,卻未傷及皮肉。
兩刀落空,秋山蝶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動作更快了。
“喝!”
她嬌叱一聲,木刀收回的同時,左腿如鞭子般橫掃而出,踢向江燼支撐身體的後腿膝蓋!這一腿同樣纏繞著青色靈力,腿風呼嘯,若是踢實,足以將鋼鐵都踢彎!
江燼終於動了真格的。
他後仰的身體如同彈簧般彈回,同時右腳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向後飄退三步,剛好避開秋山蝶的腿擊。
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整個過程說起來慢,實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秋山蝶出第一刀,到江燼後撤三步,總共不到兩秒。
庭院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秋山蝶保持著出腿後的姿勢,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中的輕蔑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剛才那三擊,她已經用上了七成實力,速度、力量、變招,都堪稱完美。可江燼卻像是能預知她的動作一般,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避開。
這不是運氣。
這是實力上與戰鬥經驗上的差距。
廊下的秋山凜同樣心中震撼。她知道江燼可能很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小蝶剛才那套連擊,就算是她,也得用陰陽術或劍術格擋,不可能如此輕鬆地純靠身法閃避。
江燼的身法,簡直如同鬼魅。
“他居然真的完全沒用五行遁術,這是甚麼身法?”秋山凜暗自思忖,“不,這甚至不是某種特定的身法,而是……戰鬥本能。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對危險有著近乎預知般的感應,能在攻擊及體的前一刻做出最合理的反應,但這一切都是他那奇快無比的速度為基礎。”
場中,秋山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
“不錯嘛。”她直起身,木刀重新舉起,“看來你確實有兩下子。不過剛才只是熱身,現在,我要動真格的了!”
江燼點點頭:“請。”
這一次,秋山蝶沒有急著進攻。
她緩緩調整呼吸,青色靈力在她周身凝聚,越來越濃郁。月光下,她的白色練功服彷彿被鍍上一層淡青色的光暈,整個人如同一尊玉雕。
秋山家武士道秘傳術法——“風神附體”。
這不是真的召喚風神,而是將風系靈力與肉體完美融合,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速度、力量、反應能力。代價是消耗巨大,且對肉身負擔極重,通常只能維持三分鐘。
秋山蝶平時練習,最多隻用過一分鐘。
但今天,她毫不猶豫地開啟了全力狀態。
“姐姐或許是對的……這個人,不簡單。”秋山蝶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我必須贏!為了秋山家的榮耀,也為了……證明姐姐的選擇沒錯!”
“嗡——”
木刀發出輕微的震顫聲,刀身上的青色靈力幾乎凝成實質,刃口處空氣扭曲,那是極致的鋒銳所致。
“我來了!”
秋山蝶的聲音還在原地,人已經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在視網膜上留下的殘影還未消散,真身已經突進到江燼面前!
這一次,不是一刀。
是十刀!百刀!
“唰唰唰唰唰——!”
青色刀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刀都瞄準江燼的要害——咽喉、心臟、眉心、腹部、四肢關節!刀光縱橫交錯,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江燼完全籠罩!
秋山凜看得手心冒汗。小蝶這是真的拼命了!這套“風神亂舞”是秋山家武士道的禁招之一,以極致的速度施展出無間隙的連續斬擊,每一刀都有開碑裂石之力,且刀路變幻莫測,根本無從預判!
江燼要如何應對?
場中,江燼終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後退。
而是——
迎了上去!
他的身影在漫天刀光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卡在刀光的縫隙之間。青色刀光貼著他的衣角掠過,斬斷他幾縷髮絲,切開他的袖口,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江燼在閃避的同時,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不是格擋,而是——輕點。
左手食指在秋山蝶右腕內側輕輕一觸。
右手拇指在她左肩胛骨下方微微一按。
每一次輕點,都精準地落在秋山蝶發力的關鍵節點上,讓她刀勢微微一滯,靈力運轉出現剎那的紊亂。
雖然只是剎那,但足以讓秋山蝶心驚肉跳!
“他在幹甚麼?這不是在閃避……這是在‘指點’我?!”
秋山蝶心中又驚又怒,“他看穿了我每一刀的發力方式?甚至看穿了我的靈力執行路線?這怎麼可能!”
刀光越來越密,秋山蝶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已經將“風神附體”催動到極限,整個人化作一團青色旋風,木刀撕裂空氣的聲音如同千百隻鳥雀齊鳴!庭院中的沙礫被刀風捲起,形成小型沙暴,古松的枝葉被斬斷無數,簌簌落下。
可江燼依然在刀光中漫步。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變化,還是那樣平靜,眼神專注而清澈,彷彿不是在生死搏殺,而是在解一道有趣的數學題。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秋山蝶的呼吸開始急促,額頭上沁出大顆汗珠。“風神附體”對身體的負擔開始顯現,肌肉傳來撕裂般的痛楚,靈力運轉也開始滯澀。
但江燼依然從容。
他甚至還有餘力開口:“秋山小姐,第七十三刀時,你右腿的發力角度偏了三度,導致腰部扭轉不充分,刀勢少了三分凌厲。”
“第九十五刀,你換氣的時間慢了零點二秒,左手手腕有輕微的顫抖。”
“第一百二十一刀……”
“閉嘴!”秋山蝶羞憤交加,嬌叱一聲,木刀猛然上挑,青色靈力凝聚成一道月牙形刀氣,脫離刀身,射向江燼胸口!
這是“風神附體”狀態下的最強一擊——“風月斬”!
刀氣離體,快如閃電,瞬間跨越兩人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