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美月帶回的訊息,引起了唐天河的興趣。乾隆皇帝的關注,既是對聯盟實力的認可,也意味著更高層面的審視和潛在的風險。
但這並沒有讓唐天河退縮,反而更加堅定了他迅速將東亞貿易成果制度化、規模化的決心。機遇的視窗稍縱即逝,必須在其關閉前,建立起穩固的、難以被輕易替代的貿易體系。
馬尼拉總督府的議事廳再次忙碌起來。
巨大的太平洋海圖被鋪在長桌中央,上面清晰地標註著三條醒目的紅色航線:一條從北美西海岸的阿卡普爾科和天涯鎮指向馬尼拉;一條從馬尼拉輻射至廣州、廈門、長崎;最後一條,則從東亞各港口經由馬尼拉,返回美洲。
這三條航線,構成了一個巨大的、跨越整個太平洋的三角貿易迴圈。
“諸位,”唐天河站在海圖前,目光掃過與會的核心成員,周世揚、艾琳娜、剛剛歸來的趙美月和明珠,以及幾位新任命的貿易和航運主管,“東亞之行,我們已經成功撬開了大門。
但現在,我們必須把偶然的機遇,變成穩固的體系。我決定,正式成立‘聖龍聯盟太平洋貿易總公司’,總部設在馬尼拉。
這個公司,將全面負責聯盟在太平洋東西兩岸的一切貿易活動,整合資源,規範流程,確保利潤,並保衛我們的貿易線路!”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成立總公司,意味著貿易活動將從零散的、探險式的行為,升級為有組織、有計劃、可持續的商業帝國運作。
“總公司下設若干分部。”唐天河繼續部署,“明珠。”
“在。”明珠起身,她穿著利落的商務裝束,眼神中既有遠航歸來的疲憊,更有躍躍欲試的興奮。
“任命你為太平洋貿易總公司總經理,常駐馬尼拉,全權負責總公司的日常運營。你的首要任務是整合菲律賓本地的資源,木材、蕉麻、蔗糖、菸草,發展加工。
同時,利用馬尼拉的地理優勢,開拓與南洋群島、安南、暹羅等地的貿易網路,將香料、錫礦、硬木等資源納入我們的體系。你要把馬尼拉建成我們在東方最大的貨物集散、倉儲和轉運中心。”
“是!大人!”明珠聲音清脆,充滿自信,“我一定竭盡全力,讓馬尼拉成為真正的‘東方明珠’!”
“趙美月小姐。”唐天河的目光轉向另一邊。
趙美月優雅起身,微微一福,姿態從容。
“任命你為太平洋貿易總公司東亞事務總代表,常駐廣州或廈門,視情況而定。你全權負責對清、對日的一切貿易與外交事宜。
利用你的家族人脈和此次建立的渠道,鞏固與廣東巡撫、十三行乃至更高層的關係,爭取更有利的貿易條件。同時,維持並深化與長崎奉行所的聯絡,探索擴大對日貿易的可能。
你需要確保華夏的絲綢、瓷器、茶葉,以及日本的銅、漆器、刀劍等商品,能夠穩定、大量地流入我們的航線。”
“美月領命。”趙美月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定當不負重託,為聯盟在東方的根基,開枝散葉。”
這兩位女性的任命,堪稱人盡其才。明珠熟悉東南亞,務實幹練,善於處理具體事務;趙美月深耕東亞,長於高層斡旋和戰略佈局。她們一個坐鎮中樞,一個開拓前沿,構成了太平洋貿易體系的堅強雙核。
“周世揚將軍,”唐天河看向海軍將領,“貿易的繁榮,需要武力的保障。我命令你,以馬尼拉灣為基礎,立即著手擴建海軍基地,修建新的幹船塢、倉庫和防禦炮臺。
組建‘太平洋艦隊巡邏分遣隊’,配備快速巡航艦和炮艦,定期巡航菲律賓周邊至臺灣海峽一線,清剿海盜,威懾任何可能威脅我們航線的勢力。”
“遵命!”周世揚肅然應道。
“艾琳娜,你負責總公司的財務審計和物資調配,確保資金和貨物的流轉高效、透明。”
龐大的機器開始高速運轉。在馬尼拉灣最好的位置上,一棟融合了中西風格的宏偉建築被選定為太平洋貿易總公司總部,門口掛上了醒目的牌匾。
公司內部設立了航運部、採購部、銷售部、財務部、安保部等完善機構,招募了大量熟悉本地情況、通曉多種語言的職員,其中不少是能力出色的華裔和混血青年。
公司的第一次重要會議,邀請了馬尼拉本地有實力的華商、歸順的西班牙裔商人代表以及部分土著首領參加,旨在宣佈規則,建立合作。會議氣氛熱烈,但也夾雜著一些異樣聲音。
一位原籍荷蘭、後來投靠西班牙的商人範·德·維爾德,帶著些許酸意和挑釁開口:
“執政官閣下,貴聯盟成立這貿易總公司,壟斷了與東亞的航路,這似乎……有違自由貿易的精神吧?難道太平洋成了聯盟的私海嗎?”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目光聚焦在唐天河身上。
唐天河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平靜地看向範·德·維爾德,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維爾德先生,自由貿易,當然提倡。但自由的前提,是安全與秩序。
我們聖龍聯盟,用戰艦和勇士的鮮血,驅逐了西班牙人,開闢了這條航路。我們願意與所有遵守規則、懷有善意的商人分享和平與繁榮。但是,”
他語氣一轉,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鋒芒,明珠立刻用西班牙語流暢地翻譯,“前提是,你的船,得有本事安然無恙地穿過我聯盟艦隊巡邏的這片太平洋。否則,自由貿易,不過是一句空談。”
維爾德臉色一陣青白,在周圍人帶著譏諷和憐憫的目光中,訕訕地坐了下去,不敢再言。這番強硬表態,徹底確立了聯盟在太平洋貿易中的主導權和規則制定權。
貿易迅速步入正軌。從阿卡普爾科和天涯鎮出發的聯盟船隊,滿載著美洲的白銀、毛皮、硝石、巧克力豆,乘風破浪抵達馬尼拉。
在馬尼拉巨大的倉庫區,這些貨物被分揀、儲存,一部分用於本地消費和東南亞貿易,大部分則裝上更適合遠洋航行的大型商船,在聯盟戰艦的護航下,運往廣州和長崎。
在廣州黃埔港和長崎出島,趙美月和她的團隊憑藉高超的手腕和優質的貨物,包括聖龍聯盟自產的精密儀器和繳獲的西洋珍本,換回一船船的絲綢、瓷器、茶葉、漆器和銅錠。
這些東方珍寶再運回馬尼拉,一部分供應本地及南洋市場,大部分則踏上歸程,運往美洲,滿足聯盟本土日益增長的高階需求,甚至轉口歐洲,獲取暴利。
巨大的利潤如同潮水般湧入。第一次季度分紅儀式在總公司大廳舉行。唐天河當眾開啟沉重的銀箱,黃澄澄的金錠和雪亮的銀元堆積成一座小山,在燈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在場的股東和高階僱員們發出陣陣驚歎。
“諸位,看,這就是太平洋的重量!”
唐天河隨手拿起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在手中掂了掂,然後又讓它落回金堆中,發出沉悶而悅耳的撞擊聲,“它不是海水的重量,是貿易、是汗水、是智慧凝結而成的財富之重!這重量,將支撐起聯盟更輝煌的未來!”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他親自將兩枚特意鑄造的“太平洋貿易勳章”佩戴在明珠和趙美月的胸前。勳章由黃金打造,圖案是交織的船錨、絲綢和銀元,象徵著航路、商品與資本的成功結合。
“這是你們應得的榮譽。”唐天河對她們,也是對全場說,“這條航線,將是連線新大陸與舊世界,連線我們與未來的黃金紐帶!”
儀式結束後,唐天河在周世揚和艾琳娜的陪同下,登上了正在擴建的馬尼拉海軍基地中央的瞭望塔。
塔樓高聳,視野極佳。向東望去,是碧波萬頃的馬尼拉灣,聯盟的戰艦和商船帆影點點;向西遠眺,則是無邊無際的南中國海,那條看不見的黃金航線,正將財富與影響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用不了多久,”唐天河扶著欄杆,海風吹動他的衣袂,“從天涯鎮到廣州,從阿卡普爾科到長崎,這片廣闊海洋上的每一艘重要商船,都將懸掛著我們的旗幟。
任何國家,任何勢力,想要進行東西貿易,都將無法繞過我們制定的規則。”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開創歷史的豪情與自信。
然而,就在這形勢一片大好,太平洋貿易帝國初現雛形之際,一艘滿身征塵、桅杆上掛著緊急訊號旗的通訊快船,如同一個不祥的幽靈,衝破薄暮,疾馳入馬尼拉灣。
船剛靠岸,一名信使就跌跌撞撞地衝下舷梯,手持一封插著三根紅色羽毛、代表最高緊急等級的軍情密信,不顧一切地奔向總督府。
信使被直接帶到了望塔上,他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地將密信高舉過頭:“大人!北美急件!阿卡普爾科傳來訊息!歐洲……歐洲西班牙、英國、荷蘭等國組成的‘反聖龍同盟’聯合艦隊,突然出現在加勒比海!
規模空前!我軍巡邏艦隊在向風群島附近與之遭遇,發生激戰,損失不小!敵軍兵鋒直指牙買加和哈瓦那!北美本土……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