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家君主號”高大的艦影出現在哥得蘭島西南方的海平線上時,整個聖龍-瑞典聯合艦隊如同被注入了強心劑。
這艘在聖龍島船塢經過進一步改裝、體型遠超“靖海號”和“鎮遠號”的戰列艦,不僅是唐天河的旗艦,更是一個明確的訊號。
聖龍聯盟的最高領袖已從北美抽身,親臨歐洲,坐鎮這決定波羅的海乃至北歐未來命運的關鍵一戰。
唐天河踏上“靖海號”的甲板,海風凜冽,帶著深秋波羅的海特有的寒意和鹹腥。周世揚、烏爾麗卡等一眾軍官肅立敬禮。
唐天河的目光首先落在烏爾麗卡身上,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聯盟准將軍服,臉色因連日操勞和緊張有些蒼白,但那雙藍色的眼眸卻比在安特衛普時更加銳利明亮,如同磨礪過的刀鋒。
“將軍。”烏爾麗卡上前一步,聲音因海風和激動略顯沙啞。
“烏爾麗卡准將,”唐天河回禮,語氣沉穩,“週中校的電報我已詳閱。你的計劃很大膽,也很精妙。現在,告訴我最新的情況。”
“是!”烏爾麗卡立刻指向海圖,“俄國艦隊主力,由戈利岑上將親自指揮,包括旗艦‘英格曼蘭號’在內的四艘戰列艦、八艘大型巡航艦及超過二十艘各類輔助艦隻,正以戰鬥隊形,自東南方向朝哥得蘭島與瑞典本土之間的海峽駛來。
其意圖明顯,是尋找我方艦隊決戰,或直接衝破海峽,完成對斯德哥爾摩的最後合圍。
我方聯合艦隊,以‘皇家君主號’、‘靖海號’、‘鎮遠號’、‘怒濤號’為核心,輔以瑞典方面大小十三艘尚有戰力的艦船,總艦數處於劣勢,但火力集中度和技術佔優。根據最新偵察,敵前鋒已進入哥得蘭島以南三十海里。”
唐天河看著海圖上那密密麻麻代表俄軍的紅色標記,又看了看己方相對稀疏的藍色陣型,點了點頭:“敵眾我寡,地形複雜。你的計劃是?”
“誘敵深入,分割殲之。”烏爾麗卡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我率瑞典快速分隊前出,示弱誘敵,將俄軍前鋒,最好是‘英格曼蘭號’及其護衛艦引入這片預設有暗流和淺灘的水域。
屆時,主力艦隊自哥得蘭島背風處全速殺出,搶佔上風位,集中火力攻擊其旗艦。只要打掉‘英格曼蘭號’,俄軍必亂。”
“風險很大,尤其對誘餌艦隊。”唐天河看著她。
烏爾麗卡挺直脊背:“這是唯一的機會。瑞典海軍已無路可退,我亦無懼。”
唐天河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就按你的計劃執行。我授權你全權指揮前出誘敵分隊,‘皇家君主號’及主力艦隊由我親自掌控。記住,你的任務是引誘和牽制,不是死戰。把俄國人帶進陷阱,剩下的,交給我們。”
“明白!”烏爾麗卡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更加熾烈的戰意。
不久,聯合艦隊一分為二。烏爾麗卡登上一艘經過緊急修補、航速較快的瑞典巡航艦“卡爾馬”號,率領其餘瑞典艦隻,扯滿風帆,向著俄軍前鋒出現的東南方向迎去。
而唐天河則指揮著以“皇家君主號”為核心的聯盟主力艦隊,熄滅大部分爐火,僅靠風帆,悄無聲息地駛入哥得蘭島西側一片被嶙峋礁石和濃霧時常籠罩的隱蔽水域,靜靜潛伏下來,如同蟄伏的巨獸。
海上的對峙並未持續太久。俄國艦隊瞭望哨很快發現了這支“不自量力”、企圖阻擋大軍的瑞典小艦隊。
俄軍前鋒指揮官,一位以勇猛暴躁聞名的伯爵,在望遠鏡中看到那面殘破的瑞典旗幟和數量稀少的船隻,不由得放聲大笑,對左右道:“看!瑞典人最後的垂死掙扎!就這麼幾艘破船,也敢來攔我帝國雄師?
傳令,加速前進,碾碎這些不知死活的烏合之眾!我要用他們的船板,點起今晚慶功的篝火!”
俄軍前鋒三艘巡航艦加快速度,脫離本隊,氣勢洶洶地撲向烏爾麗卡的誘敵艦隊。烏爾麗卡命令艦隊且戰且退,不斷用稀疏的炮火還擊,製造混亂和敗退的假象,同時巧妙地將追擊者引向預設的、水文複雜的航道。
“卡爾馬”號多次被近失彈激起的水柱籠罩,桅杆和帆纜受損,但烏爾麗卡站在舵輪旁,面色冷峻,不斷根據海流和風向微調航向,始終與追兵保持著若即若離的危險距離。
她的冷靜和精準的操船技術,讓“卡爾馬”號上的瑞典老兵們也暗自佩服。
就在俄國前鋒艦隊被成功引誘至預定海域,與主力艦隊拉開一段距離時,變故突生。或許是急於立功,或許是判斷失誤,那艘俄國前鋒指揮官所在的巡航艦,在轉向試圖包抄時,過於靠近一處水下暗礁。
只聽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木材斷裂的巨響,那艘巡航艦的船底猛地撞上了暗礁,船體劇烈震動,航速驟降,船身開始傾斜進水!
“好機會!”烏爾麗卡眼中寒光一閃,“左滿舵,全體右舷,目標敵受損艦,齊射!”
“卡爾馬”號及其僚艦迅速轉向,右舷炮窗齊開,對準那艘突然失去大部分機動能力的俄國巡航艦,噴吐出復仇的火焰。
炮彈如雨點般砸在敵艦受傷的右舷和水線附近,爆炸聲接連不斷,木屑紛飛,火光沖天。
那艘剛才還叫囂著“碾碎烏合之眾”的俄國巡航艦,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座燃燒的、緩緩下沉的火棺材。其指揮官連同數百名水手,要麼葬身火海,要麼跳入冰冷的海水掙扎。
這突如其來的損失和精準反擊,讓另外兩艘俄國前鋒艦又驚又怒,進攻勢頭為之一滯。而更遠處,俄國主力艦隊似乎也注意到了前鋒的異常,開始加速向交戰區靠攏。
尤其是那艘體型龐大、懸掛著海軍上將旗的“英格曼蘭號”,在幾艘僚艦的護衛下,正劈波斬浪,氣勢洶洶地駛來,顯然戈利岑被激怒了,決心親自解決這支討厭的“蒼蠅”。
“目標出現!”烏爾麗卡的心臟狂跳起來,但聲音依舊穩定,“發訊號!‘狼’已出洞!向預定撤退航線,全速脫離!”
“卡爾馬”號升起特定的訊號旗,所有瑞典誘敵艦隻立刻放棄纏鬥,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分散駛入幾條曲折的峽灣和島礁之間,開始向哥得蘭島西側撤退。
俄國前鋒剩餘艦隻試圖追擊,但被複雜的水文和瑞典艦隻靈活的機動弄得暈頭轉向,速度大減。
“英格曼蘭號”上,戈利岑上將透過望遠鏡看到那支“膽大包天”的瑞典小艦隊竟敢擊沉他一艘巡航艦後還想逃跑,而且逃向那片據說暗礁密佈的海域,不由得怒火中燒。
“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讓這些北歐蠻子知道,激怒俄羅斯帝國海軍的代價!”他咆哮著下令。旗艦加速,帶領著主力艦隊中速度較快的幾艘戰艦,開始追擊。
他自信憑藉“英格曼蘭號”強大的火力和堅固的船體,足以碾壓任何埋伏。
當“英格曼蘭號”那雄偉的、漆成黑黃兩色的船身,率領著幾艘俄國巡航艦,駛出相對開闊的水域,進入哥得蘭島西側那片島嶼與暗礁犬牙交錯的海域時,他們並未意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就在“英格曼蘭號”的船艏剛剛掠過一處突出水面的黑色礁石,其側舷完全暴露在來自西北方向的射擊角度時!
“升起戰旗!全艦隊,出擊!”“皇家君主號”的艦橋上,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霎時間,哥得蘭島西側數處看似平靜的灣澳和島礁背後,濃煙滾滾,蒸汽機低沉的轟鳴壓過了風聲!
以“皇家君主號”為首,四艘聯盟主力戰艦如同四頭從沉睡中驚醒的鋼鐵巨獸,猛地衝出了隱蔽處,艦首劈開白色的浪花,以極高的航速,斜刺裡插向俄國艦隊的側前方,完美地佔據了“T”字橫頭的有利陣位!
“目標,敵旗艦‘英格曼蘭號’!水線及尾部!距離八百碼,右舷齊射,開火!”各艦艦長的命令幾乎同時響起。
“轟!轟!轟!轟!”
“皇家君主號”超過七十門重炮的怒吼如同天崩地裂,其舷側噴吐出連綿成片的熾烈火光和濃密硝煙,幾乎遮蔽了半個艦身。
“靖海號”、“鎮遠號”、“怒濤號”的炮火也緊隨其後。剎那間,成百上千發實心彈、鏈彈、開花彈,帶著撕裂空氣的淒厲呼嘯,劃過海面,精準地砸向了正在轉向、試圖用側舷迎敵的“英格曼蘭號”!
“敵襲!是聯盟主力!”“英格曼蘭號”的瞭望哨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戈利岑上將臉上的傲慢瞬間被驚駭取代,他聲嘶力竭地命令轉向、開炮還擊。但已經太晚了。
聯盟艦隊的第一輪齊射,大部分炮彈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英格曼蘭號”的右舷水線附近和尾部舵樓區域!堅固的橡木船殼在猛烈的撞擊和爆炸下破裂、扭曲,火光從多個破口竄出。
一枚來自“皇家君主號”的尖頭穿甲彈幸運地穿透了側舷防護,鑽進了“英格曼蘭號”中部靠近水線的一處彈藥臨時堆放區……
“轟——!!!”
一聲遠比任何炮擊都要猛烈、震撼的巨響,伴隨著沖天而起的橘紅色火球和濃煙,從“英格曼蘭號”的中部爆發開來!
巨大的爆炸幾乎將戰艦攔腰炸斷,破碎的船體、索具、火炮和人體被拋向數十米高的空中,然後又如同地獄之雨般砸落在周圍的海面上。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這艘俄國艦隊的驕傲,其高大的主桅在火光中緩緩折斷、倒下。
旗艦的殉爆,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俄國水兵的心頭。原本有序的隊形瞬間大亂,各艦指揮官不知所措,有的試圖轉向救援,有的想脫離戰場,有的盲目開火還擊。
而聯盟艦隊則毫不留情,保持著精準而高效的齊射節奏,將炮火傾瀉到每一艘陷入混亂的俄國戰艦身上。
就在此時,先前撤退的烏爾麗卡分隊也掉頭殺回,如同靈敏的獵犬,開始撕咬那些落單或受傷的俄國艦隻。海戰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卡爾馬”號在追擊一艘受傷的俄國巡航艦時,被側方一艘俄艦的炮火擊中,前桅折斷,甲板上一片狼藉。
烏爾麗卡被飛濺的木片劃傷額頭和手臂,鮮血染紅了半邊臉頰和軍服,但她彷彿毫無知覺,依舊死死抓著舵輪,嘶聲下令:“右滿舵!用尾炮還擊!不能讓它跑了!”
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
當最後一艘還能行動的俄國大型戰艦升起白旗,其餘非沉即傷,或趁亂逃入迷霧深處時,哥得蘭島以南海域,已然漂浮著無數燃燒的殘骸、斷裂的帆檣和掙扎的落水者。
曾經不可一世的俄國波羅的海艦隊主力,在此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慘敗。
“皇家君主號”的艦橋上,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參謀長平靜地說:“記錄:哥得蘭海戰,聯合艦隊大勝。擊沉、重創俄國戰列艦三艘、巡航艦五艘以上,俘獲甚眾。
敵旗艦‘英格曼蘭號’爆炸沉沒,敵艦隊司令戈利岑上將以下,陣亡、被俘者無算。我方損失……‘卡爾馬’號等瑞典艦隻受損較重,聯盟艦隻輕傷。
另,傳令各艦,打撈落水俄軍,給予必要救治。讓他們回去告訴彼得堡,從今天起,波羅的海的規矩,該換換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告訴烏爾麗卡將軍,她和她英勇的部下,為勝利做出了決定性貢獻。聯盟不會忘記。
她的‘卡爾馬’號如果無法修復,我以個人名義,獎勵她一艘……嗯,就從俘獲的俄國戰列艦裡,挑一艘最好的,改名‘維斯比’號,歸她指揮。算是彌補她之前失去的座艦。”
命令傳達下去。海面上,聯盟的水手開始放下小艇,救助在海水中掙扎的雙方落水人員,彰顯著勝利者的氣度與冷靜。
戰鬥基本結束,唐天河離開艦橋,前往醫療艙。烏爾麗卡已被從受損嚴重的“卡爾馬”號轉移到“皇家君主號”上,軍醫正在為她清理和包紮傷口。
她額頭的傷口不深,但手臂上一道被木刺劃開的口子需要縫合。她拒絕了使用鴉片酊,咬著毛巾,臉色蒼白,冷汗涔涔,但一聲不吭。
唐天河走進艙室,揮手讓軍醫繼續。他走到床邊,看著這位在血與火中證明了自己的女將軍。烏爾麗卡想要起身,被他輕輕按住肩膀。
“躺著,將軍。你做得很好,比我期待的更好。”唐天河的聲音少了幾分戰場上的冷峻,多了些溫和,“沒有你的精確引導和英勇誘敵,我們不可能贏得這麼漂亮。
瑞典海軍失去了一位優秀的艦長,但波羅的海贏得了一位真正的將軍。好好養傷,接下來的談判,還有斯德哥爾摩的重建,都需要你。”
烏爾麗卡鬆開口中的毛巾,因疼痛和失血而乾裂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灰藍色的眼眸中,有淚光閃動,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深切的感激。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官匆匆來到醫療艙門口,神色有些古怪,對唐天河低聲報告:“大人,剛收到哥得蘭島上我們留守人員的急報。有一支小型船隊,懸掛著俄國商旗和白旗,靠岸了。
為首者自稱是俄羅斯帝國女皇伊麗莎白一世陛下的全權特使,攜帶國書,請求……請求與您進行‘緊急磋商’。他們聲稱,在戰鬥開始前就已從聖彼得堡出發,但直到現在才抵達。”
唐天河眉頭一挑,看了一眼床上同樣露出驚訝神色的烏爾麗卡,嘴角勾起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俄國特使?在我們剛剛殲滅其主力艦隊之後,請求‘緊急磋商’?”他緩緩重複,目光似乎穿透了艙壁,望向遠方,“看來,我們這位女皇鄰居,比我們想象的,反應要快得多,也……務實得多。
告訴來人,我可以見他。地點嘛……就在這‘皇家君主號’上。讓我們的‘客人’也好好看看,他們曾經不可一世的艦隊,如今是甚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