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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女皇的特使

2026-02-24 作者:逍遙神王羽

哥得蘭海戰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燃燒的殘骸仍在海面上漂浮,散發出焦糊和死亡的氣息,為這場剛剛結束的血腥勝利做著無聲的註腳。

就在這片被戰火洗禮的海域中心,“皇家君主號”巍峨的艦體上,一場沒有炮火但同樣關乎未來格局的較量,即將在充斥著硝煙、藥品和金屬氣味的氛圍中展開。

俄國女皇的特使亞歷山大·蘇沃洛夫被允許登艦。他是一位約莫四十歲的俄國貴族,,身材瘦高,面容嚴肅,留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綠色外交禮服,胸前佩戴著聖安德烈勳章。

儘管努力維持著儀態,但他踏上“皇家君主號”甲板時,目光掃過艦體上幾處新鮮的彈痕和忙碌修補的水手,眼角仍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更遠處海面上那些仍在冒煙的俄國戰艦殘骸,像一記記無聲的耳光,抽打在他和所代表帝國的尊嚴上。

他被引至艦尾的船長室,這裡與其說是華麗的接待場所,不如說是一個功能性的指揮中心。

牆壁上固定著波羅的海海圖,桌上散落著航海日誌、剛剛譯出的電報和沾有菸灰的咖啡杯,一扇舷窗的玻璃甚至還有細微的放射狀裂紋。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火藥味、汗味和高階菸草的氣息。唐天河沒有更換沾有塵灰的艦長外套,只是簡單地清洗了手臉,便坐在了主位上。

周世揚、艾琳娜侍立一旁,而額頭上包紮著紗布、手臂吊在胸前的烏爾麗卡,也被允許坐在一側的椅子上,她臉色蒼白,但坐得筆直,灰藍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進來的俄國人。

“蘇沃洛夫伯爵,”唐天河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對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請坐。聽說你是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女皇陛下的全權特使?在這樣的時刻,這樣的地點會面,倒是別具一格。”

蘇沃洛夫伯爵僵硬地行了一禮,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有力:

“唐天河閣下,首先,請允許我轉達女皇陛下對貴方在……近期波羅的海軍事行動中表現出的效率……表示關注。

我奉命前來,是希望就當前緊張局勢,與貴方進行坦誠溝通,以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危及整個北歐乃至歐洲的和平。”

開場白很外交,試圖將一場慘敗輕描淡寫為“緊張局勢”,併為後續談判定下“避免升級”的基調。

“坦誠溝通,很好。”

唐天河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麼讓我們坦誠些。貴國海軍上將戈利岑伯爵,以及他麾下的波羅的海艦隊主力,在未經宣戰、持續侵略瑞典王國的情況下,於哥得蘭島海域向我方及瑞典盟友發動攻擊,已被我方聯合艦隊擊潰。

旗艦‘英格曼蘭號’沉沒,戈利岑伯爵陣亡,貴國至少三艘戰列艦、五艘以上巡航艦沉沒或喪失戰鬥力,數千官兵傷亡被俘。

這是剛剛發生的事實。伯爵閣下,您所說的‘避免事態升級’,指的是貴國停止侵略行為,併為此承擔後果嗎?”

蘇沃洛夫的臉頰肌肉繃緊了。對方毫不客氣地掀開遮羞布,將血淋淋的戰果擺在桌面上作為談判起點。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閣下,軍事行動總有勝負。俄羅斯帝國擁有廣袤的領土、無盡的資源和忠誠勇敢的陸軍。

波羅的海的暫時挫折,並不能改變這一地區的根本力量對比。女皇陛下希望貴方認清,與一個橫跨歐亞的帝國進行長期對抗,尤其是陷入陸上消耗,並非明智之舉。

帝國可以承受海上的損失,但貴方在波羅的海的利益,是否經得起漫長的陸上封鎖和邊境摩擦?”

這是典型的俄國式談判策略,在海戰失敗後,試圖用其龐大的陸軍和戰略縱深進行威懾,暗示可以將衝突轉化為對聯盟更不利的陸上長期消耗。

唐天河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溫度。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有裂紋的舷窗前,指著窗外遠處海面上那些仍在飄散著餘煙的殘骸,以及更近處,正在被聯盟小艇拖曳著、船體傾斜進水的幾艘俄國巡航艦。

“伯爵閣下,請看外面。”他的聲音平靜,卻像冰冷的刀鋒,“那是貴國海軍的精華,如今是波羅的海的浮標和礁石。您提到貴國龐大的陸軍和資源,我很認同。但請問,在貴國海軍主力盡喪於此時,”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蘇沃洛夫,“貴國打算用甚麼來保障跨越波羅的海、向瑞典前線,或者未來向任何可能與聯盟發生‘陸上摩擦’的地區,運輸軍隊、補給和重炮?靠漁民的小木筏嗎?

還是指望冬天海面結冰時,讓您的哥薩克騎兵在冰面上發起衝鋒?”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瞰著臉色開始發青的蘇沃洛夫:“至於消耗……聯盟的根基在新大陸,在海上。

我們可以用戰艦封鎖芬蘭灣,掐斷聖彼得堡的對外貿易;我們可以用資金和武器支援瑞典,甚至卡累利阿、烏克蘭對帝國不滿的勢力;我們還可以與貴國在黑海、在中亞的競爭對手增進友好。

而貴國,失去波羅的海艦隊後,就像一個被砍掉了一隻手臂的巨人,或許依然龐大,但流血不止,動作遲緩。您覺得,是誰更怕‘長期消耗’?”

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蘇沃洛夫試圖構築的心理防線上。對方不僅軍事上獲勝,對俄國內部的弱點和潛在風險也洞察分明。所謂“陸上優勢”在失去制海權後,變成了紙上談兵。

這時,烏爾麗卡清冷的聲音響起,雖然因為受傷而有些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蘇沃洛夫伯爵,或許您還應該考慮瑞典人民的意志。哥得蘭的炮聲,驚醒的不僅是失敗的噩夢,還有被壓抑太久的抵抗之心。

瑞典還沒有亡國,只要還有一艘船,一個士兵願意戰鬥,俄國就永遠別想安穩地吞下斯堪的納維亞。而如今,我們有了最強大的盟友。”

她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按在胸前聯盟准將的徽章上,目光如冰,直視著俄國特使。

蘇沃洛夫的目光落在烏爾麗卡身上,尤其是在她額頭紗布滲出的淡淡血漬和那枚聯盟徽章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探究,甚至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恍然。

他顯然認出了這位“瑞典女海軍將領”,並且對她的現狀和與聯盟的深度繫結感到意外。

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瑞典的抵抗力量並未瓦解,反而與聯盟緊密結合,成了俄國難以拔除的釘子。

壓力從軍事、地緣、到內部抵抗,層層加碼。蘇沃洛夫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之前的強硬姿態再也維持不住。

他知道,女皇陛下在派他出來時,固然抱有利用外交手段挽回局面的希望,但底線也交代得很清楚,不能簽訂喪權辱國的條約,尤其不能正式承認戰敗或割地。但眼下,對方完全掌控著主動權。

“閣下……”蘇沃洛夫的聲音乾澀了許多,“女皇陛下是熱愛和平的君主。她願意看到波羅的海恢復穩定。

或許……我們可以商討一個臨時的停火安排,為更高階別的、旨在解決所有爭端的正式和談創造條件。

比如,雙方艦隊脫離接觸,停止敵對行動,並儘快安排雙方全權代表,在……比如聖彼得堡,進行深入的磋商。”

他丟擲了“停火”和“聖彼得堡和談”的提議,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能體面下臺階的方案。

唐天河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權衡。他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徹底逼垮俄國不符合聖龍聯盟利益,一個適度削弱、被迫坐下來談判的俄國,比一個狗急跳牆、或者徹底倒向其他敵對方(如英國)的俄國更有利。而且,親自去聖彼得堡見見那位傳奇女皇,本身就是極具戰略價值的機遇。

“臨時停火……可以。”唐天河緩緩道,“以當前實際控制線為準,雙方艦隊後撤二十海里,停止一切敵對行動。陸上邊境,瑞典與俄國恢復戰前狀態。釋放雙方戰俘。”

他拿起桌上那支筆尖還沾著些許火藥漬的鋼筆,在一張準備好的檔案上開始書寫,“在此基礎上,我可以同意派遣高階別代表,前往聖彼得堡,與女皇陛下指定的代表,就波羅的海及北歐地區的長期和平與安全框架進行談判。

但前提是,談判必須在平等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進行。”

他將寫好的臨時停火協議草案推過去。蘇沃洛夫仔細閱讀,條款基本在他可接受的範圍內,沒有涉及領土割讓或賠款等羞辱性內容,重點在於凍結現狀和為和談鋪路。

他心中稍定,拿出自己的印章,在對方提供的另一份副本上同樣蓋印簽署。交換文字後,停火在理論上即刻生效。

“我會將閣下的意見和這份協議,儘快呈報女皇陛下。”蘇沃洛夫收起檔案,態度恭敬了許多,“期待閣下派出的代表光臨聖彼得堡。我相信,在女皇陛下的智慧與閣下的遠見下,我們能夠找到符合各方利益的解決方案。”

他頓了頓,似乎不經意地補充道,“女皇陛下對來自西方的先進技術,尤其是航海、造船和工程方面的知識,一向抱有濃厚的興趣。或許,未來的合作可以從這些互惠的領域開始。”

這是一個微妙的訊號,暗示俄國在遭受重創後,有轉向務實合作、尋求技術引進的可能。

唐天河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站起身,表示會面結束。蘇沃洛夫再次行禮,在軍官的陪同下離開船長室。走到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那裡的烏爾麗卡,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技術合作……”艾琳娜在蘇沃洛夫走後,輕聲重複,“這位女皇,倒是很實際。吃了虧,馬上就想學東西。”

“前提是她能付出足夠的代價,並且真的願意遵守新的遊戲規則。”唐天河將簽署協議用的鋼筆隨手插回筆筒,那淡淡的硝煙味似乎仍未散去。

他看向窗外逐漸平靜下來的海面,“告訴女皇陛下,我期待與一位真正的戰略家對話,共同規劃這片海洋的未來,而不是和一個只相信蠻力和運氣的賭徒浪費時間。”

後續的艦隊調動、傷員處置、戰場清掃工作在臨時停火協議下有序進行。幾天後,烏爾麗卡的傷勢穩定下來,雖然手臂還需固定,但已可下床輕度活動。她請求面見唐天河。

在“皇家君主號”相對安靜的後甲板,迎著波羅的海深秋清冷而明亮的陽光,烏爾麗卡的神色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閣下,”她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感謝您和聯盟所做的一切。哥得蘭的勝利,給了瑞典喘息之機,但並未解決根本問題。

只要弗雷德裡克國王和現在那批怯懦的貴族還在斯德哥爾摩掌權,瑞典就永遠無法真正站起來,也無法成為聯盟可靠的盟友。

他們懼怕俄國,更懼怕國內任何可能威脅其權位的變革。一旦壓力稍減,他們很可能又會倒向妥協,甚至暗中與俄國媾和,出賣國家利益。”

唐天河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所以,我有一個計劃,一個大膽的……或許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烏爾麗卡深吸一口氣,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我想返回瑞典。不是以戰敗者的身份,而是以哥得蘭英雄、聖龍聯盟准將的身份。

利用這次勝利帶來的威望,以及我對依然忠誠於瑞典而非王室的軍隊的瞭解,聯絡所有對現狀不滿、渴望強國的貴族、軍官和愛國者。”

她向前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發動政變,推翻現在的王室和政府,建立一個全新的、強有力的、與聖龍聯盟全面結盟的共和政府或立憲君主國。由真正願意領導瑞典對抗俄國、實現復興的人掌權。

屆時,瑞典將成為聯盟在波羅的海最堅實的前哨和最親密的盟友,而不再是一個需要時刻提防其搖擺不定的負擔。

我知道這極其冒險,但現在是千載難逢的時機。俄軍新敗,國內震動,斯德哥爾摩人心浮動,而我有聖龍聯盟的支援和勝利的光環。”

她說完,緊緊抿著嘴唇,等待著唐天河的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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