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麥哲倫海峽東口,天地間只剩風聲、浪聲與刺骨的寒冷。鉛灰色的天空低垂,與墨黑色的海水在視野盡頭混成一色。
嶙峋的黑色崖壁如同巨人折斷的肋骨,從海岸線猙獰地刺入海中,在波濤間時隱時現。
聖龍聯盟的艦隊熄滅了大半燈火,如一群沉默的海獸,潛伏在距離主峽灣入口約五海里的外海。甲板上覆蓋著一層薄霜,水手們撥出的白氣在黑暗中迅速消散。
“破浪號”的指揮室內,爐火將人們嚴肅的臉映得發紅。唐天河最後一次審視著攤開在桌上的海圖——索菲亞手繪的草圖已被精細地轉繪到大幅羊皮紙上,用紅藍兩色標註了敵我態勢。
“時間到了。”唐天河抬頭,目光掃過艙室內披掛整齊的軍官們,“按計劃行動。‘破浪號’、‘龍吟號’、‘雷霆號’組成主力佯攻編隊,由我指揮。
‘海燕號’、‘飛魚號’,你們搭載突擊隊,由索菲亞船長領航,立即出發,趁最後的天色隱蔽前往側後水道。記住,看到三顆紅色訊號彈升起,就是你們發動突襲的訊號。”
索菲亞站在桌邊,已換上了一身聖龍提供的深色防水作戰服,火焰般的紅髮緊緊束在腦後,腰間挎著兩把保養精良的燧發手槍。
她的翠綠眼眸在爐火映照下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放心,那條水道我閉著眼睛都能摸過去。等你們的炮聲一響,我們就從後面掏了他們的老窩。”
傑西卡站在唐天河身側,輕輕將一件厚重的海狸皮披風披在他肩上,低聲道:“小心。”
唐天河握了握她的手,轉身走出指揮室。冰冷的海風如同刀子般割在臉上,他深吸一口氣,對傳令官道:“升旗,發訊號。主力編隊,起錨,航向正西,目標敵據點峽灣入口。蒸汽鍋爐加壓至戰鬥狀態!”
命令透過燈語和旗號迅速傳遞。三艘主力戰艦,“破浪號”、“龍吟號”、“雷霆號”的煙囪開始噴吐出濃密的黑煙,在灰暗的晨色中格外醒目。
巨大的鐵錨被絞盤拉起,明輪葉緩緩轉動,推動船體破開波浪,向著西方那片被黑色山影籠罩的海域駛去。他們故意沒有完全隱蔽行蹤,艦艉的航跡燈在昏暗的海面上劃出明顯的軌跡。
天色漸亮,但晨霧依舊瀰漫,能見度不足兩海里。當三艘聖龍戰艦逼近至峽灣入口約三海里時,前方霧靄中突然亮起了幾點閃爍的燈光,那是葡萄牙哨艦發出的警報訊號。
“他們發現我們了。”林海低聲道。
“要的就是他們發現。”唐天河舉起望遠鏡。透過薄霧,可以隱約看到峽灣入口那狹窄如咽喉的水道,兩側是高達百尺的黑色崖壁。據索菲亞的情報,葡萄牙人的岸防炮位就隱藏在那些崖壁的凹陷處。
“減速至三節,保持航向。所有炮位就位,但先不要開火。”唐天河冷靜下令。他要給索菲亞的突擊隊爭取足夠的時間繞到敵後。
幾乎就在他命令下達的同時,峽灣內傳來了低沉的號角聲。緊接著,四艘懸掛著藍底金獅鷲旗的戰艦從霧中駛出,在狹窄的入口處迅速展開成攔截隊形。
為首是一艘裝備約四十門火炮的中型巡航艦,船艉樓雕刻著華麗的宗教圖案,桅杆上飄揚著葡萄牙海軍旗,正是卡布拉爾少校的旗艦“聖靈號”。
另外三艘是體型較小的雙桅武裝商船,但側舷的炮窗數量顯示它們都經過了強化改裝。
“聖靈號”的艦橋上,卡布拉爾少校,一個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髯、眼神倨傲的中年軍官,也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逼近的聖龍艦隊。當他看到“破浪號”那獨特的、噴吐著黑煙的輪廓時,嘴角露出了一絲譏諷的冷笑。
“蒸汽船?在這種狹窄水道里,不過是個笨重的活靶子。”他對身旁的副官道,“命令各艦,按預定計劃,誘敵深入。等他們進入‘死亡走廊’,兩側岸炮齊發,我們再回頭堵住退路。今天,我要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蠻子,全都餵了峽灣的鮭魚!”
葡萄牙艦隊開始緩緩後撤,退入峽灣深處,同時不斷用側舷火炮進行騷擾性射擊,炮彈落在聖龍艦隊周圍,激起沖天的水柱,明顯是意圖激怒和引誘。
“他們想引我們進去。”“龍吟號”艦長透過燈語發來訊號。
“那就進去。”唐天河回覆,“保持隊形,跟隨‘破浪號’。注意記錄兩側崖壁可能的炮位位置。航速降至兩節。”
三艘聖龍戰艦排成單縱隊,以“破浪號”為首,緩緩駛入了那條狹窄的水道。一進入峽灣,景象頓時大變。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黑色玄武岩崖壁,高聳入雲,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灰藍色的細線。
海水在這裡變得深沉而湍急,暗流湧動。光線昏暗,寒意刺骨,只有戰艦破浪的聲音和風聲在峽谷間迴盪,形成詭異的迴響。
“左舷崖壁,十點鐘方向,疑似人工開鑿的平臺!”瞭望哨急報。
幾乎同時,“轟!轟!”兩聲炮響從那個方向傳來,兩枚實心彈呼嘯著飛來,一枚砸在“破浪號”左舷前方的海面,另一枚擦著船舷飛過,打在右側崖壁上,碎石四濺。
“果然有岸防炮。”唐天河面色不變,“記錄位置。繼續前進,不要還擊。”
更多的炮火從兩側崖壁上閃現。葡萄牙人顯然精心選擇了伏擊點,炮位大多設在天然凹陷或人工開鑿的平臺上,位置刁鑽,射界交叉。
炮彈不斷落下,在戰艦周圍炸起水柱,偶爾有炮彈擊中船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破浪號”加裝的鐵甲和“龍吟號”、“雷霆號”的堅固柚木船體承受住了這輪打擊。
“他們忍不了多久了。”卡布拉爾在“聖靈號”上看著聖龍艦隊“狼狽”地承受炮擊卻無法有效還手,臉上笑意更濃,“再放進來一點……等到了‘鷹喙彎’,就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鷹喙彎”是這條峽灣中最狹窄、曲折的一段,形如其名,水道在此幾乎呈直角轉折,水流異常湍急。卡布拉爾計劃在那裡用岸炮和艦隊進行最後的合圍。
然而,他並不知道,與此同時,在峽灣另一側,完全不同的戰鬥正在悄然展開。
索菲亞·奧馬利站在“海燕號”的船頭,海風將她紅色的髮梢吹得狂舞。這艘輕快的斯庫納帆船,連同“飛魚號”,此刻正緊貼著峽灣主水道南側一片犬牙交錯的次級海岸線航行。
這裡根本沒有像樣的航道,到處是露出水面的礁石和隨潮水隱現的淺灘。兩艘船放下了大部分船帆,僅憑經驗豐富的舵手和了望哨的指引,在亂石與漩渦間艱難穿行。
“左滿舵五度……小心那片白色的浪花,下面是鋸齒礁……好,回正……”索菲亞的聲音冷靜而清晰,翠綠的眼眸緊盯著前方複雜的水面和水下陰影。她對這裡熟悉得令人驚訝,彷彿真的曾在這裡航行過無數次。
“你以前真的只來過一次?”負責指揮這支突擊隊的“龍牙”隊長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身後,六十名精選的陸戰隊員和水兵正默默檢查著裝備,燧發槍、手榴彈、攀登爪、炸藥包,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防凍的油脂和灰黑的偽裝色。
“一次,就足夠了。”索菲亞頭也不回,語氣平淡,“有些地方,你死過一次,就永遠忘不了。”
兩艘船在令人心驚膽戰的航行後,終於抵達了一處被索菲亞稱為“哭泣灣”的小小凹口。這裡位於葡萄牙據點所在主峽灣的側後方,被一道高聳的山脊隔開,入口隱蔽在一道瀑布之後,若非索菲亞指引,絕難發現。
“就是這裡。瀑布後面有一條縫隙,能通到山脊另一側,下去就是他們的堡壘後院。”索菲亞第一個跳下船,踩在冰冷刺骨、佈滿鵝卵石的淺灘上。
海水瞬間浸透了她的靴子,但她毫不在意,反手抽出雙槍,檢查了火藥。“動作快,趁著炮聲掩護。”
突擊隊迅速登陸,留下少數人看守船隻。索菲亞帶頭,沿著溼滑的巖壁,鑽進了那道被瀑布水簾半遮掩的巖縫。裡面黑暗潮溼,僅供一人彎腰通行,但確如她所言,蜿蜒向上,通向山脊另一側。
當他們終於鑽出巖縫,重新看到灰濛濛的天空時,眼前景象豁然開朗。下方約五十碼處,正是葡萄牙據點的核心,一座依託天然巖洞擴建而成的木石結構堡壘。
堡壘背靠陡峭山崖,面向主峽灣方向設有炮位和了望塔,但此刻大部分守軍的注意力顯然都被正面海戰吸引,後方僅有寥寥幾個哨兵在寒風中瑟縮地踱步。
“看到那個冒著煙的煙囪了嗎?下面是他們的廚房和營房。旁邊那個加固的木屋,是指揮所和通訊室。最右邊那個有雙重木柵欄的,是彈藥庫。”
索菲亞伏在一塊岩石後,快速指點著,眼中殺意凜然,“我來對付指揮所。你們分兩隊,一隊清理營房,一隊控制彈藥庫。要快,要安靜。”
“龍牙”隊長點點頭,打出手勢。隊員們如同幽靈般散開,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山下摸去。
索菲亞則像一隻熟悉地形的山貓,獨自沿著一條几乎垂直的峭壁小徑快速下行,動作敏捷得不可思議。她避開了主路,從堡壘側後方一處堆放雜物的缺口翻了進去。
兩名正在偷懶烤火的葡萄牙士兵背對著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用槍托迅猛地擊倒。她甚至沒有停頓,徑直衝向那棟最大的木屋。
木屋門口,一名軍官模樣的葡萄牙人正在張望正面戰況,聽到身後腳步聲,剛轉身,就看到了索菲亞那雙在昏暗光線下如同野獸般的翠綠眼眸。
“你……”他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
索菲亞右手的手槍抵近開火,“砰!”槍聲在近距離格外震耳。軍官胸口綻開血花,仰面倒下。她一腳踹開木門,左手手槍同時指向屋內。
屋內,幾名文書和通訊兵愕然抬頭。索菲亞沒有絲毫猶豫,“砰!砰!”連續兩槍,擊斃了最近的兩個試圖拔槍計程車兵。剩下的人僵在原地,面如土色。
“都別動!”她用葡萄牙語厲喝,聲音冰冷,“想活命,就趴在地上!”
幾乎同時,外面傳來了短暫的槍聲和打鬥聲,但很快平息。“龍牙”隊員的行動乾淨利落。一名隊員衝進指揮所:“隊長,營房清理完畢,俘虜十七人。彈藥庫已控制,守軍投降。”
索菲亞掃視著屋內,目光落在牆角一個上鎖的鐵櫃和桌上散落的檔案上。她走過去,用從倒地軍官身上搜出的鑰匙開啟鐵櫃,裡面是幾卷海圖和檔案。
她快速翻看著,當看到其中幾份用英文和葡萄牙文雙語書寫、蓋有里約熱內盧和倫敦郵戳的信件副本時,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但她沒有時間細看。她抓起桌上的一枚訊號槍,走到門口,對著灰濛濛的天空,連扣三下扳機。
“咻——砰!咻——砰!咻——砰!”
三顆耀眼的紅色訊號彈拖著尾煙,升上峽灣上空,即使在晨霧中也清晰可見。
正面戰場。
卡布拉爾少校看到了那三顆升起的紅色訊號彈。他先是疑惑,隨即臉色驟變。“後面!堡壘後面!該死,他們怎麼過去的?!”
然而,已經太遲了。
幾乎在訊號彈升起的同時,一直“被動挨打”、緩緩撤退的聖龍艦隊,突然展現了猙獰的獠牙。
“破浪號”的艦橋上,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他對著傳聲筒,聲音斬釘截鐵:“全艦注意,蒸汽動力全開!右滿舵,搶佔T字頭!目標敵旗艦‘聖靈號’,左舷火炮,葡萄彈準備!齊射!”
“蒸汽動力全開!”
“右滿舵!”
“左舷準備——”
命令被聲嘶力竭地重複。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炮手們瘋狂操作。
“破浪號”龐大的船體在海面上劇烈傾斜,明輪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轉動,推動這艘受傷的鉅艦以前所未有的靈活性和速度,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線。
“破浪號”硬生生從“撤退”狀態轉為橫向切入,將完整的左舷對準了正在試圖轉向、隊形出現混亂的葡萄牙艦隊。
“龍吟號”和“雷霆號”緊隨其後,完成轉向。
“開火!”
“轟隆隆——!!!”
“破浪號”的左舷如同火山爆發,超過二十門火炮在極近的距離上同時噴吐出致命的火焰與鋼鐵風暴!這一次,射出的不是實心彈,而是數以千計的小鉛球組成的葡萄彈!
金屬風暴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橫掃過“聖靈號”的甲板。成片的葡萄牙水兵和陸戰隊員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慘叫聲瞬間壓過了炮聲。帆纜、索具、艙面建築被打得千瘡百孔。
幾乎同時,“龍吟號”和“雷霆號”的側舷齊射也接踵而至,目標分別是另外兩艘武裝商船。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葡萄牙艦隊的陣型瞬間崩潰。
卡布拉爾少校在艦橋上被四處飛濺的木屑和鉛珠擦傷,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旗艦主桅被一枚精準的鏈彈擊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帶著船帆轟然砸向滿是傷亡的甲板。
“撤退!全艦撤退!”他聲嘶力竭地吼道,但已經晚了。
失去了動力的“聖靈號”在原地打轉,成了活靶子。
另外兩艘武裝商船一艘被“雷霆號”的集中炮火重創進水,開始傾覆;另一艘升起了白旗。
只有一艘見機得早、位置靠後的快船,冒著聖龍艦隊的炮火,倉皇逃向峽灣深處,消失在水道拐彎處。
海戰在短短二十分鐘內結束。硝煙在海峽陰冷的空氣中緩慢飄散,水面上漂浮著碎木、雜物和掙扎的落水者。聖龍的水手們開始放下小艇打撈倖存者。
唐天河命令“龍吟號”和“雷霆號”清理戰場、警戒峽灣深處,自己則換乘小艇,在陸戰隊員的護衛下,登上了剛剛被佔領的葡萄牙據點。
堡壘內一片狼藉,戰鬥的痕跡隨處可見,但已被突擊隊控制。被俘的葡萄牙士兵垂頭喪氣地蹲在空地一角。“龍牙”隊員正在清點戰利品和檔案。
索菲亞背對著門口,站在指揮所的那張巨大的橡木桌前,低頭看著甚麼,身影顯得有些僵硬。
唐天河走了進去。索菲亞聞聲轉過身,她的臉上沾著些許菸灰,但那雙翠綠的眼眸亮得驚人,混雜著大仇得報的快意、深沉的恨意,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她手裡捏著幾頁信紙。
“卡布拉爾還活著,被俘虜了。他的旗艦也投降了。”唐天河說。
索菲亞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信紙遞了過去。
唐天河接過來,快速掃視。這是幾封通訊副本,用的是葡萄牙文和英文,落款有里約熱內盧的葡萄牙殖民當局官員,也有倫敦某個貿易公司的代表。
內容大同小異:要求卡布拉爾的“特別巡航中隊”不惜一切代價封鎖麥哲倫海峽以南航線,阻止“任何新興海上勢力”探索或利用該區域,必要時可採取“非常手段”,包括偽裝海盜襲擊。
信中還含糊提及,這是為了“保護王國和合作夥伴在可能存在的南方大陸的未來利益”。
“南方大陸……”唐天河低聲重複,抬頭看向索菲亞,“你知道些甚麼?”
索菲亞走到牆角那個已經被開啟的鐵櫃前,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卷軸。她將卷軸在桌上緩緩展開。
這是一幅巨大的、繪製在鞣製皮革上的地圖,工藝精湛,覆蓋範圍極廣。中心清晰繪製了南美洲最南端、火地島和蜿蜒曲折的麥哲倫海峽。但地圖並未在此停止。
在海峽以南,越過一片標有“魔鬼西風帶”和“巨大冰山”的恐怖海域,繪製出了一片輪廓模糊但極其廣袤的陸地,其面積看起來幾乎與南美洲相當!
陸地上用簡略的筆觸勾勒出山脈、河流,邊緣標註著“據土著傳說與零星觀測繪”,旁邊還有一行拉丁文小字:“未知的南方大陸?”
這幅地圖的精細程度和涵蓋範圍,遠超傑西卡家族收集的所有海圖!它似乎融合了零星的實地觀測、土著口傳資訊以及大膽的推測。
“我的父親,”索菲亞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指著地圖上南方大陸東北角一個被特別標註的海灣,“他是一名愛爾蘭學者,也是狂熱的探險家。他不信教,只信科學和親眼所見。
他堅信南方大陸存在,並組織了一次私人探險。我們就是在那次航行中……遇到了卡布拉爾的前任。我們的船被擊沉,父親和大部分船員遇難……我被俘虜了一段時間,後來僥倖逃脫。”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地圖邊緣,指節發白,“這些葡萄牙雜種,還有他們倫敦的主子,早就知道南方可能有甚麼。他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想獨吞!”
唐天河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地圖上那片未知的領域。如果這幅地圖哪怕只有部分真實……那意味著一個全新的、可能蘊藏無盡資源與戰略價值的世界,尚未被歐洲列強真正染指。
“審訊卡布拉爾時,他也提到了‘南方大陸的財富’和‘戰略價值’,但語焉不詳。”林海走進來彙報。
“帶他過來。”唐天河下令。
不久,被俘的卡布拉爾少校被押了進來。他失去了往日的傲慢,臉上帶著傷,衣服破損,但眼神依然頑固。
“少校,說說吧,關於南方大陸,里斯本和倫敦都知道些甚麼?”唐天河單刀直入,用葡萄牙語問道。
卡布拉爾瞥了一眼桌上的大地圖,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哼了一聲:“野蠻的劫掠者,你們不配知道王國的機密!”
索菲亞一步跨前,翠綠的眼眸死死盯住他,聲音冷得像峽灣的冰:“‘聖靈號’的卡布拉爾少校,對吧?四年前,在火地島東南海域,襲擊‘流浪學者號’探險船,也是你乾的,對嗎?”
卡布拉爾身體一僵,猛地看向索菲亞,仔細辨認著她沾滿菸灰卻難掩特徵的面容,尤其是那頭紅髮和綠眸。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是……是你?那個愛爾蘭小雜種?!你沒死?!”
“我沒死,”索菲亞一字一頓,從腰間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就是為了今天,親手把你們這些劊子手送進地獄。現在,回答他的問題。否則,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餵給海峽裡的螃蟹。”
她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瘋狂恨意。卡布拉爾毫不懷疑她會說到做到。
“我……我說……”卡布拉爾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開口,“南方大陸……只是傳說和猜測。但幾年前,有智利沿岸的印第安人帶來一些奇怪的石頭和皮毛,不像美洲的產物。
倫敦的皇家學會有些瘋子相信那邊有大陸,可能有金礦、香料,甚至……通往東方的新航線。葡萄牙和英國有協議,在確認之前,封鎖訊息,阻止其他人探索……我們在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就這些?”唐天河追問。
“我知道的就這些!上層的事情,我一個小小少校怎麼會清楚!”卡布拉爾叫道,目光躲閃著索菲亞手中的匕首。
唐天河沉默片刻,對衛兵揮揮手:“帶下去,嚴加看管。”
卡布拉爾被拖走後,指揮室內安靜下來。索菲亞依然死死盯著地圖上那片南方大陸,胸膛微微起伏。
“看來,”唐天河緩緩開口,手指點在地圖上麥哲倫海峽的位置,然後向南劃去,“我們打通海峽,只是第一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索菲亞、林海,以及剛剛走進來的傑西卡和其他幾位艦長,聲音清晰而堅定:
“傳令艦隊,徹底搜查這個據點,收集所有檔案、海圖、日誌。修復受損船隻,補充物資。我們要以這裡為前進基地。”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舷窗外陰沉的南方天空:
“準備好,各位。等風暴季節過去,我們要去看看……這片‘未知的南方大陸’,到底藏著甚麼,讓里斯本和倫敦如此緊張,不惜雙手沾滿鮮血也要將其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