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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針鋒相對

2026-01-10 作者:逍遙神王羽

晨光刺破海面的薄霧,將冰冷的藍色鍍上了一層金邊。受傷的“信天翁號”拖著淡淡的黑煙和航跡,在“飛魚號”的貼身護衛下,倔強地向著東南方向航行,將那片黑色崖壁和零星槍聲遠遠甩在身後。

然而,真正的威脅並非來自陸地。

北方,那支懸掛藍底金獅鷲旗的葡萄牙艦隊,如同耐心的狼群,調整航向,不緊不慢地並行,始終保持著約十海里的距離,既未靠近攻擊,也絕不讓獵物流失在視線之外。這是一種無聲的壓迫,一種待價而沽的姿態。

唐天河站在“信天翁號”修補過的艦橋上,左臂的傷口已被簡單包紮,滲出的血跡在深色外套上並不顯眼。

他舉著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葡萄牙人的動向。對方旗艦是一艘裝備了五十門火炮的四級艦,體型和火力都遠超受損的“信天翁號”。硬拼絕非上策。

“先生,對方打出旗語:要求對話。並放下一艘小艇,正向我們駛來。”訊號兵報告。

“允許他們靠舷,放繩梯。只准一名軍官,不帶武器,登艦。”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對林海吩咐,“帶他去尾樓甲板,那裡視野開闊。準備好茶點,但讓‘龍牙’的人看緊點。”

片刻後,一名身穿筆挺的深藍色葡萄牙海軍軍官制服、蓄著精心修剪的短髯、年約四十歲的中校,在兩名聖龍水手的“陪同”下,登上了“信天翁號”。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甲板上忙碌修補的水手、尚未完全清理的血跡,以及那些眼神冷峻、姿態戒備的護衛,最後落在站在尾樓甲板、神色平靜的唐天河身上。

“葡萄牙王國海軍,印度洋及南大西洋巡航中隊,迪奧戈·門德斯中校。”

軍官撫胸行禮,用的是略帶伊比利亞口音的拉丁語,語氣保持著禮節性的疏離,“奉里斯本宮廷及印度事務委員會之命,巡航本海域,維護貿易航線安全。

昨夜至今晨,此區域發生激烈交火,涉及西班牙王國武裝力量。我方有義務瞭解情況,以避免誤會,保障各國合法航行權益。”

他措辭官方,但“瞭解情況”和“保障權益”這兩個詞,在當前的語境下,充滿了試探和潛在的威脅。

唐天河微微頷首,用流利的葡萄牙語回應,這似乎讓門德斯中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聖龍聯盟,唐天河。昨夜我方船隻遭遇不明身份武裝襲擊,被迫進行自衛,並執行海上搜救任務。衝突已結束,此海域目前恢復安全。貴國艦隊的‘關切’,我們收到了。”

他同樣用外交辭令將事件定性為“自衛”和“搜救”,避開了劫掠西班牙珍寶艦隊這個核心,同時暗示對方多管閒事。

兩人在臨時搬來的小桌旁坐下,侍從奉上清茶。門德斯中校沒有碰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唐先生,明人不說暗話。西班牙珍寶艦隊在這片海域遇襲,損失慘重,訊息已經傳開。

里斯本和…倫敦,都很關注。貴方的實力,令人印象深刻。但獨自吞下如此豐厚的戰利品,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消化不良。”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唐天河的反應,“或許,我們可以探討一種對各方都有利的…安排?

比如,貴方願意為維護本區域的‘航行安全’做出一些貢獻,或者,分享一些…關於特定航線的‘安全資訊’,我國艦隊很樂意提供相應的…便利與友誼。”

赤裸裸的敲詐。想要分一杯羹,或者獲取聖龍的海上情報,代價是葡萄牙的“中立”甚至“有限協助”。

唐天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沒有直接回應,反而將話題引向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方向:“中校先生,我對貴國控制的麥哲倫海峽,一直很有興趣。據說那裡風高浪急,暗礁密佈,航行異常艱難。

不知以貴國航海之精,如今對海峽的通航控制和安全保障,達到了何種程度?是否考慮過,與有實力的夥伴共同開發,共享水文資料,降低所有人的航行風險與成本?”

門德斯中校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眼神中掠過一絲慌亂。麥哲倫海峽是連線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戰略咽喉,一直被西班牙和葡萄牙視為禁臠,航行條件極其惡劣,控制力其實有限。

唐天河這個問題,直擊葡萄牙在此區域的實際軟肋,也暗示了聖龍可能對這條通道有想法。

“這個…麥哲倫海峽航行確屬不易,我國與西班牙有相關條約,共同維護其通行安全。具體的通航資料和安全管理,屬於高度機密。”門德斯的回答變得謹慎而含糊。

就在這時,尾樓艙門被輕輕推開。傑西卡·德·維加夫人走了出來。她已換上了一身相對乾淨的深灰色旅行裙裝,長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還帶著疲憊和淡淡的煙塵痕跡,但腰桿挺得筆直,灰藍色的眼眸清澈而堅定。

她走到唐天河身邊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門德斯中校,用比他更加純正優雅的葡萄牙語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門德斯中校,我是傑西卡·伊莎貝爾·德·維加。請您返回後,務必轉告里斯本宮廷,以及任何關心南美事務的人:

西班牙王室在秘魯總督區的統治,早已背離了天主教仁愛,其根基浸泡在印第安人的血淚和白人移民的苦難之中。聖龍聯盟帶來的,是貿易,是技術,是尊重,是另一種可能。”

她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天河,然後轉回頭,語氣更加決絕:“從今日起,維加家族,以及所有認同我們理念的人,將不再承認西班牙總督府的非法統治。

我們與聖龍聯盟共進退。任何試圖以武力或陰謀阻礙這一程序的勢力,都將被視為對自由與公理的挑戰。”

這番話,無異於一份公開的政治宣言,徹底斬斷了與西班牙殖民當局的關聯,也斷絕了葡萄牙想要透過施壓或交易從聖龍這裡撈好處的幻想。她將自己的命運和家族的名譽,徹底綁在了唐天河的戰車上。

門德斯中校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驚訝、尷尬、惱怒,最後化為一種深沉的思量。他站起身,撫胸向傑西卡行了一禮,儘管動作略顯僵硬。

“維加夫人…您的選擇,令人震驚。您的話,我會帶到。”

他又看向唐天河,語氣複雜:“唐先生,看來貴方在此地的…根基,比我們預想的更深。今日之事,我方會如實上報。願上帝保佑你們的航程。”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舷梯,匆匆下船,返回小艇。

不久,葡萄牙艦隊再次打出旗語,開始轉向,向著西南方向緩緩駛離,最終消失在海平線下。顯然,傑西卡的決絕表態和聖龍展現出的實力與強硬,讓葡萄牙人覺得無隙可乘,繼續糾纏可能引火燒身,不如暫時退讓,觀望局勢。

危機暫時解除。“信天翁號”和“飛魚號”得以順利返回加拉帕戈斯錨地,與留守的艦隊匯合。林海報告,葡萄牙艦隊離去後再未出現,似乎真的南下了。

夜幕降臨,錨地一片寧靜,只有海浪輕拍船舷的聲音。“信天翁號”的船長室內,燈光柔和。傑西卡與唐天河相對而坐。經過一天一夜的驚心動魄,此刻終於有了一絲安寧。

傑西卡默默地將那個她在撤離途中始終緊抱不放的、鑲嵌著寶石的精緻木匣,輕輕推到唐天河面前。

她開啟匣蓋,裡面沒有金銀珠寶,而是整整齊齊地摞放著厚厚一疊泛黃的羊皮紙、鞣製過的獸皮,以及一些用細密筆觸繪製的圖紙。

“這是我家族數代人,從第一任來到秘魯的祖先開始,收集、勘繪、整理的所有關於南美西海岸、麥哲倫海峽、火地島,乃至更南端一些傳聞中島嶼的海圖、航行日誌。

還有水文記錄、潮汐規律、風向季節,以及一些與沿岸部落的接觸記載。”

傑西卡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千鈞重量,“有些是高價從西班牙海軍退役軍官手中購得,有些是家族商船隊冒險探索的記錄,有些…來自那些不願屈服的印第安嚮導口述相傳。這是維加家族最珍貴、絕不示人的寶藏。”

她抬起眼,凝視著唐天河,月光透過舷窗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優美的輪廓,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託付的決絕,有傾慕的柔情,也有對未來的期許。

“我的家族,我的知識,我的一切……如今,都交給你了。也託付給你所描繪的那個……‘新世界’。”

唐天河鄭重地雙手接過木匣,指尖拂過那些承載著無數秘密與生命的古老圖紙。他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望著傑西卡。這一刻,語言已是多餘。他伸出右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微微有些冰涼的手。

傑西卡的手輕輕一顫,卻沒有抽回,反而翻轉手腕,與他的手緊緊相扣。

經歷了生死考驗、共同面對強敵、見證了彼此的信念與擔當,那些在的的喀喀湖畔月下萌芽的情感,在此刻洶湧的海難救援和堅定的政治抉擇中,徹底綻放、交融。他站起身,她也隨之站起。

月光下,兩人身影靠近,最終緊緊相擁。這是一個超越利益聯盟的擁抱,是兩顆卓越靈魂在時代洪流中相互確認、彼此依靠的誓言。

良久,唐天河鬆開懷抱,但依然握著她的手,目光投向舷窗外繁星點點的夜空和錨地中如森林般林立的桅杆。

“我們該走了。這裡已經暴露,西班牙人不會善罷甘休,葡萄牙人和英國佬也會像鯊魚一樣圍上來。”

次日清晨,艦隊完成最後的補給和維修。

唐天河召集所有艦長到“破浪號”上。巨大的海圖桌上,鋪開著傑西卡帶來的、與原有地圖精心對比校正後的新版南美及海峽區域海圖,上面用紅筆醒目地標出了一條蜿蜒曲折的航線。

“諸位,”唐天河的手指重重敲在海圖最南端那條狹窄的麥哲倫海峽,“南太平洋的財富之門,我們已經用大炮轟開。

但真正的坦途,連線兩大洋、掌控全球貿易的咽喉,在這裡!繞過好望角太遠,巴拿馬地峽還在西班牙人手中。唯有這裡,是距離最近、一旦掌控便能扼住東西方脈搏的戰略要地!”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炬,聲音鏗鏘:“目標,麥哲倫海峽!我們要去那裡,測繪每一處暗礁,熟悉每一股洋流,建立補給點,繪製出屬於我們聖龍聯盟的精確航道!

我們要在那裡,升起我們的龍旗,讓任何想要透過這片海域的船隻都知道,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打通這條通道,東方的香料、美洲的白銀、歐洲的貨物,將如同血液,透過我們控制的血管暢通無阻!”

“拔錨!起航!目標正南,全速前進!”

命令下達,洪亮的號角聲在加拉帕戈斯群島的晨曦中迴盪。

龐大的艦隊緩緩啟動,調整航向,深灰色的船體切開蔚藍的海水,迎著南半球漸強的信風,義無反顧地駛向那片寒冷、荒涼、充滿未知與挑戰的南方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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