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西洋的灰色海面上,風勢漸強,捲起白色的浪頭。“北風號”率領著幾艘體型較小但線條流暢的斯庫納縱帆船,破浪前行。
亞速爾群島的火山輪廓在左舷遠方若隱若現。瞭望哨的驚呼聲讓艦橋上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林海快速彙報:“先生,對方打出旗語……要求我們立即落帆停船,接受皇家海軍臨檢!理由是……搜查違禁品和可能的逃兵!”
標準的大英帝國海軍做派,在任何海域都試圖行使管轄權。唐天河大腦飛速運轉。“北風號”現在懸掛的是聖龍商會的旗幟,一旦讓對方靠近登船,唐天河的身份會立刻暴露。
以“北風號”和其它幾艘斯庫納帆船的火力,正面抗衡二十多艘英國戰艦,勝算極低。
“不能讓他們靠近登船。”唐天河瞬間做出決斷,“北風號降低速度,命令後面的那些斯庫納帆船保持隊形,跟在我們右後側。”
與此同時,“北風號”甲板下的命令在悄無聲息中傳遞:所有側舷炮位彈藥裝填,炮門虛掩,炮手就位;幾艘斯庫納帆船則開始藉助船體小巧的優勢,藉著波浪的掩護,看似無意地、緩緩地向英國編隊的側後方漂移。
英國艦隊見目標如此“配合”,似乎放鬆了警惕。那艘四級艦“堅定號”派出一艘滿載水兵的小艇,向著“北風號”划來。
小艇上的一名海軍上尉甚至已經掏出了記錄板,臉上帶著例行公事的傲慢。
就在小艇距離“北風號”船艏不足一百碼時,異變陡生!
“北風號”虛掩的左舷炮門轟然洞開,一排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來!
“目標!敵艦‘堅定號’帆纜和船艉!距離四百碼!齊射!”炮術長的吼聲透過傳聲筒響徹炮甲板。
“轟!轟!轟!”
“北風號”的左舩猛地噴吐出十幾條熾熱的火舌,濃密的硝煙瞬間籠罩了船體。精心瞄準的鏈彈和槓彈呼嘯著撲向“堅定號”。
木質碎裂的刺耳聲響即便隔著海面也清晰可聞,“堅定號”高大的主桅和尾桅上的帆纜頓時被打得千瘡百孔,幾面船帆像破布一樣耷拉下來,嚴重影響了它的機動性。
幾乎在同一時間,已經機動到側後方的“飛魚號”和“海燕號”也發動了突襲。它們沒有重炮,但射程較短的卡隆炮和臼炮將特製的燃燒火箭和黏性燃燒瓶雨點般砸向距離最近的一艘英軍巡航艦“敏捷號”。
“敏捷號”的甲板和帆纜上頓時竄起多處火苗,水手們驚慌失措地開始救火。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英國艦隊陷入了短暫的混亂。
“堅定號”艦長顯然沒料到這艘看似商船的獵物竟有如此猛烈的火力和膽量,他氣急敗壞地吼叫著下令轉向,試圖用完整的右舷火炮還擊。但失去部分動力的戰艦轉向笨拙遲緩。
“保持距離!瞄準它的舵輪和尾樓!繼續射擊!”“北風號”利用蒸汽動力提供的逆風機動優勢,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始終保持在“堅定號”火力薄弱的左舷和船艉方向,炮彈如同冰雹般持續落下。
“堅定號”的船艉樓被打得木屑飛濺,操舵裝置似乎也受損,航向開始變得不穩定。
然而,另一艘英軍巡航艦“獵犬號”展現了兇悍的本色。它不顧“飛魚號”的騷擾,徑直朝著體型最小的“海燕號”猛衝過來,甲板上站滿了手持登船斧和水手刀的海軍陸戰隊員,顯然打算接舷肉搏。
“海燕號”船長見狀,急忙轉舵試圖規避,但“獵犬號”速度更快,距離在不斷拉近。
“不能讓它得逞!”唐天河在艦橋上看得分明,“北風號,左滿舵!蒸汽機最大功率!插到它們中間去!右舷葡萄彈準備!”
“北風號”的明輪猛烈倒車又正車,船身在海面上劇烈傾斜,硬生生地切入“獵犬號”和“海燕號”之間狹窄的水道。“獵犬號”上正準備跳幫的英國水兵愕然看著這艘龐大的敵艦橫亙在眼前。
“右舷,放!”
“北風號”右舷的火炮再次怒吼,這次噴射出的是數百顆小鉛球組成的致命金屬風暴,葡萄彈。
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葡萄彈掃過“獵犬號”的前甲板,頓時一片腥風血雨。準備登船的陸戰隊員和水手成片倒下,慘叫連連,前桅的帆索也被打斷不少。
“獵犬號”的攻勢被徹底瓦解。
唐天河艦隊的其它幾艘戰艦也向英國艦隊發起了猛烈攻擊。
眼見旗艦受創,接著又有幾艘巡航艦遭到重創,英軍指揮官終於意識到踢到了鐵板。剩餘的英艦紛紛燃燒溼木材,釋放出濃密的煙霧,試圖遮蔽視線。
在煙霧的掩護下,“堅定號”和另幾艘巡航艦帶著傷痕,狼狽地向東南方向逃竄。剩下的英國戰艦想要攔截“北風號”,結果被一陣猛烈的火炮齊射後,紛紛四散潰逃。
那艘遭受了霰彈攻擊的“獵犬號”因為帆纜受損嚴重,速度大減,很快被“北風號”追上。在象徵性的抵抗後,傷痕累累的“獵犬號”升起了白旗。
海戰短暫而激烈。硝煙漸漸被海風吹散,海面上漂浮著碎木和雜物。
“北風號”的船體上有幾處被實心彈擊中的凹痕,但結構無大礙。其餘幾艘斯庫納帆船僅有輕微損傷。
水手們迅速登上投降的“獵犬號”,控制俘虜,搶救傷員,並搜查有價值的物品。唐天河最關心的是航海日誌和信件。
林海很快帶來了初步審訊結果和檔案翻譯。“先生,這支艦隊是從西非返航,準備前往地中海加入那裡的分艦隊,任務是‘監視法國海軍動向’。
他們的航海日誌裡提到,在維德角補給時,收到了來自倫敦的新命令,要求他們‘提高對聖龍商會船隻的警惕’,但並未提及切薩皮克的戰事。
不過,從幾個軍官俘虜的口中得知,英國本土似乎已經決定向美洲大舉增兵,可能從本土艦隊再抽調十幾艘戰列艦,由一位資深上將率領,預計一個月內出發。”
這個訊息讓唐天河心頭一緊。英國本土的增援,意味著北美戰事將升級為更大規模的消耗戰。
“我們沒時間處理俘虜和傷艦。”唐天河果斷下令,“將‘獵犬號’上的俘虜轉移到我們船上,集中看管。蒐集有用的檔案、海圖和武器彈藥,然後……”他頓了頓,“鑿沉它。”
兩個小時後,傷痕累累的“獵犬號”緩緩沉入大西洋的深藍之中。
唐天河的艦隊進行了簡單的應急維修,將陣亡水手海葬,隨後再次升起風帆,蒸汽機轟鳴,向著西方更加危機四伏的航路,全速前進。
唐天河站在船艉,望著“獵犬號”沉沒處最後的漩渦,對身邊的通訊官下令:“給我們在蘇格蘭和挪威的聯絡點發報:英軍增援艦隊即將離港,本土防禦可能出現短暫空虛。
授權他們,在確保自身安全前提下,可對英國東海岸的次要港口、落單的商船隊進行試探性襲擾,以牽制其兵力,打亂其部署。”
他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未知的、戰雲密佈的海域。
“全速前進!我們必須趕在英國人的大艦隊抵達之前,穩住切薩皮克的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