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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以假亂真

2026-01-10 作者:逍遙神王羽

伊斯坦布林的春日,金角灣上空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霧。託普卡帕宮高牆內的空氣,卻比這霧氣更加凝重粘稠。

唐天河站在寓所書房的窗前,望著窗外若隱若現的船隻桅杆,手中把玩著一枚剛剛用特殊合金和微雕技術仿製完成的、幾乎可以假亂真的沙俄帝國軍部印章。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思緒清明。

女沙皇丟擲的“全面戰略合作”誘餌固然香甜,但吞下它,就意味著將自己和聖龍商會徹底綁上北極熊的戰車,再無轉圜餘地。

在徹底看清歐洲棋局走向之前,他不能輕易下注。眼下,他需要的是時間,是籌碼,是讓天平兩端都更加有求於自己的緊張局勢。

“林海,”他轉過身,聲音平靜,“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份‘禮物’,透過塞西莉亞夫人提供的那個‘絕對安全’的渠道,送給奧地利駐伊斯坦布林大使馮·梅特涅先生。記住,要讓它看起來像是一次偶然的、驚險的洩密。”

“明白,先生。”林海躬身領命,接過一個用普通油紙包裹、沒有任何標記的薄薄信封,轉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幾天後,一份內容駭人聽聞的檔案副本,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伊斯坦布林的外交小圈子裡激起了劇烈的、無聲的波瀾。

檔案是用德文書寫的,但格式和措辭模仿沙俄軍部的官方文書風格,頁首甚至巧妙地仿製了沙俄軍部的鷹徽水印。檔名字是“關於穩定波蘭局勢後,向東羅馬尼亞及巴爾幹地區,實施戰略性推進的初步構想(絕密)”。

檔案“詳細”闡述了沙俄在“妥善解決”波蘭問題後,將於1731年春季,動員包括近衛軍、哥薩克騎兵和新建制列兵軍團在內的約二十萬大軍,分北、中、南三路,分別從比薩拉比亞、摩爾達維亞和黑海東岸出發。

這些軍隊的戰略目標直指多瑙河下游出海口、保加利亞和色雷斯地區,最終意圖是“恢復對博斯普魯斯和達達尼爾海峽的歷史性權力”,並“一勞永逸地解決南方威脅”。

檔案中甚至還“不經意”地提到了幾個確實存在、但防禦相對薄弱的奧斯曼巴爾幹要塞的名字,並標註了假設的攻擊路線和所需時間,細節逼真得令人脊背發涼。

首先拿到這份檔案副本的奧地利大使馮·梅特涅男爵,一位以冷靜和精明著稱的老牌外交官,在反覆核對了檔案用紙、墨跡甚至摺疊痕跡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他立刻意識到這份檔案的價值,或者說,危險性。

他幾乎毫不猶豫地透過加密通道將其發往維也納,同時在一次看似尋常的社交晚宴上,“無意中”向關係微妙的法國同行德·拉圖爾伯爵透露了“一些令人極度不安的、關於我們北方鄰居未來動向的跡象”,並暗示訊息來源“極為可靠,但與波蘭事務有關”。

德·拉圖爾伯爵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迅速將這一“重要情報”納入對沙俄意圖的評估中。

幾乎與此同時,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亞洲海岸一側,一座屬於某位與聖龍商會有貿易往來的希臘富商的臨海別墅裡,一場小型的、看似私人性質的晚宴正在進行。

受邀的客人中,有一位性格火爆、以強烈主張對奧斯曼採取強硬政策而聞名的沙俄帝國近衛軍軍官,格里高利·奧爾洛夫上校。

他剛剛結束在波蘭邊境的短期服役,途經伊斯坦布林。宴會上,美酒佳餚,氣氛熱烈。唐天河作為主人,熱情招待,與格里高利上校相談甚歡,話題從波蘭騎兵的戰術一直聊到高加索的山地作戰。

酒過三巡,唐天河似乎不勝酒力,話語漸漸多了起來。

他屏退左右侍從,湊近格里高利,帶著幾分醉意,用夾雜著幾個波蘭語單詞的、流利但略帶口音的俄語低聲說道:

“格里高利,我的朋友……有些話,本來不該說……但看你是個真正的軍人,我才……嗝……告訴你,你要小心……海峽對岸那些人……”

他指了指西邊伊斯坦布林的方向,“他們沒安好心……我聽說,他們在克里米亞……對,就是那個地方,藉著法國佬的手,偷偷摸摸地擴建船塢,深水船塢!還在訓練水兵操作一種……一種射速極快的‘新式快炮’!

上帝才知道他們從哪兒弄來的圖紙……目標是啥?還不是想趁著咱們在北邊有事的時候,在黑海掐斷我們的脖子!”

格里高利上校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塞瓦斯托波爾?快炮?訊息可靠嗎,唐先生?”

“千真萬確!”唐天河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吐著酒氣,“我有我的渠道……那些法國顧問,可不是來遊山玩水的……你們軍部,可得早做打算啊……”

說完,他彷彿耗盡了力氣,癱軟在座椅上,很快被侍從扶去休息了。留下格里高利上校一個人坐在那裡,面色陰晴不定,反覆咀嚼著這條“酒後真言”。

兩條經過精心包裝的毒蛇,就這樣被悄無聲息地放入了伊斯坦布林這片危機四伏的叢林。

效果立竿見影,卻又在暗處洶湧。奧地利大使館和法國領事館的氣氛明顯變得更加緊張,信使往來頻繁。

而在沙俄方面,格里高利上校回國後,立刻動用了家族在軍中的關係,將他從“一位可信的、與奧斯曼和法國均有密切商業往來的東方商人”那裡聽到的“警告”,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上去,重點強調了奧斯曼在法國幫助下於塞瓦斯托波爾的海軍擴張計劃,以及其可能對黑海制海權構成的“迫在眉睫的威脅”。

數日之後,艾莉芙透過隱秘渠道傳來訊息:奧斯曼帝國海軍大臣尼科洛斯已下令黑海艦隊提高戰備等級,增加了對黑海東部海岸線,特別是高加索方向的巡邏頻次,並要求各港口加強對可疑船隻的盤查。

幾乎同時,娜塔莉從聖彼得堡發來的密電也證實,沙俄海軍部和陸軍總部內部就是否需要加強黑海沿岸防禦、以及是否應提前在波蘭方向採取更果斷行動以消除後顧之憂的問題,爭論驟然激烈起來。主戰派的嗓門明顯提高了許多。

沙俄與奧斯曼邊境地區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在庫班河下游一片因歷史條約模糊而歸屬存疑的沼澤與草原交界地帶,原本相安無事的奧斯曼邊境哨所和沙俄哥薩克巡邏隊,幾乎同時接到了來自上級的、內容相似的命令:“提高警惕,嚴防對方小股部隊越境偵察或挑釁。”

雙方士兵巡邏時相遇的眼神,不再有以往的漠然,而是充滿了警惕、猜忌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或許是一群受驚的飛鳥,或許是一陣異常的塵土,都可能引發過度反應。

唐天河在伊斯坦布林的指揮所裡,透過加密電報網路,冷靜地接收著來自各方的資訊碎片,如同一位棋手在覆盤剛剛落下的一步險棋。

“告訴我們在庫班河地區的‘商隊護衛’,”他對林海吩咐道,“保持最高警戒,但嚴禁任何主動挑釁行為。他們的任務是觀察和記錄,像影子一樣,看清楚最先擦出火星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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