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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巴士拉的抉擇

2026-01-03 作者:逍遙神王羽

巴士拉總督府議事廳的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前的沼澤。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聲音,只有窗外棕櫚樹葉的沙沙聲和易卜拉欣帕夏手中琥珀念珠碰撞的輕微響動。

這位奧斯曼帝國在波斯灣北端的最高長官,肥胖的身體深陷在錦緞坐墊裡,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在焦慮和貪婪之間搖擺。

他的左邊,坐著面色冷峻的唐天河和林海;右邊,則是剛剛不請自來、臉色鐵青的英國東印度公司駐巴士拉領事約翰·卡文迪什,以及他那位身材高大、留著絡腮鬍的武官助理。

卡文迪什領事用鑲嵌銀質手柄的手杖輕輕敲打著地板,打破了沉默,他的英語帶著居高臨下的腔調,透過一名緊張的翻譯說道:“總督閣下,我代表大不列顛東印度公司,再次提醒您認清形勢。

與那些來歷不明、缺乏信譽的東方商人簽署任何形式的協議,都將被視為對女王陛下政府以及本公司極不友好的行為。

這必將嚴重影響巴士拉與印度乃至歐洲的貿易往來。我們的艦隊有責任,也有能力,確保這片海域的‘航行自由’,當然,是針對守規矩的人。”他刻意加重了“航行自由”幾個字,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易卜拉欣帕夏擦了下額頭的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領事先生,您言重了。巴士拉一向歡迎所有合法商人……”

“合法?誰知道他們運來的是絲綢還是瘟疫?”卡文迪什不屑地打斷,銳利的目光掃過唐天河,“總督閣下,我國與貴國蘇丹陛下是有友好通商條約的!

我們要求的是最惠國待遇,這是基於條約的權利!而不是讓一些投機分子,用些廉價的玩具和空頭支票,來破壞既有的、良好的貿易秩序!”他意指唐天河之前贈送的火槍。

唐天河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這時,才緩緩放下手中的陶瓷茶杯,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他沒有看卡文迪什,而是直接望向易卜拉欣帕夏,用流利而清晰的阿拉伯語說道:“總督閣下,真正的友誼,建立在相互尊重和互利共贏的基礎上,而非一方用戰艦強加的條件。

聖龍商會帶來的,是明碼標價的優質商品,上等的華夏絲綢和瓷器,犀利的火器,以及穩定的採購訂單,收購您治下的羊毛、椰棗和珍珠。

我們簽署的,是公平的商業互助協議,不尋求一寸土地駐軍,不要求任何法律特權,唯一的期望,是一個公平競爭的市場環境。”

他示意了一下,林海將一份裝幀精美的羊皮紙卷軸在桌上鋪開,上面用阿拉伯文和土耳其文詳細列出了貿易條款、價格和雙方權利義務,清晰明確。

“至於信譽,”唐天河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淡淡的嘲諷,“我想,剛剛抵達港口的‘順風號’上滿載的貨物,以及已經交付給閣下衛隊的、足以裝備一個連隊的精良燧發槍,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易卜拉欣帕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港口方向,“順風”號高大的桅杆和獨特的聖龍飛龍旗隱約可見。那五十支操作順暢、威力可觀的新式火槍,更是讓他心動。但他仍然猶豫,英國人的戰艦畢竟就在外海遊弋。

卡文迪什見勢不妙,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一頓:“總督!這是最後通牒!如果你今天不能給我們一個明確的、令人滿意的答覆,我無法保證‘赫克託號’的炮口會一直保持沉默!巴士拉港的繁榮,取決於你的選擇!”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輕輕敲響,一名奧斯曼軍官快步走進,在易卜拉欣帕夏耳邊低語了幾句。總督的臉色瞬間變了變,驚訝地看了唐天河一眼。

唐天河適時開口,聲音平穩卻傳遍整個大廳:“總督閣下,看來有新的訊息。或許是與南邊馬斯喀特有關的?

我剛剛接到‘順風號’從南方海域發來的訊號,據說英國艦隊在與阿曼蘇丹的‘友好’談判中,似乎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小摩擦,甚至導致了當地漁民的傷亡,阿曼沿海民情洶湧。

看來,強大的艦隊並不總能帶來穩定的貿易環境,有時反而會點燃不必要的衝突。”

卡文迪什領事臉色驟變,厲聲道:“胡說八道!這是汙衊!”

“是不是汙衊,領事先生心知肚明。”唐天河不再看他,目光緊緊鎖住易卜拉欣帕夏,“總督閣下,與狼為伴,終被反噬。巴士拉是奧斯曼帝國在波斯灣的明珠,理應擁有自主選擇合作伙伴的權利。”

他刻意模糊地提了一下,“聖龍商會,以及我們在阿姆斯特丹和……巴黎的朋友,都願意支援一個強大而獨立的巴士拉。我們不僅可以提供市場,還可以幫助您加強港口的防禦。

例如,提供幾門射程遠、精度高的岸防炮,讓任何不懷好意的船隻,在進入巴士拉射程之前,都得好好掂量掂量。”

“岸防炮”三個字,像一劑強心針,猛地擊中了易卜拉欣帕夏。他最大的心病就是港口防禦薄弱,在英國戰艦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轉向卡文迪什,語氣變得強硬了一些:“卡文迪什領事,巴士拉是奧斯曼帝國的領土,如何與其他商人交往,是蘇丹陛下和我的許可權。

貴公司的要求,我們需要時間研究。至於威脅,我想,在奧斯曼的海域,還沒有哪國艦隊可以肆意妄為!”

卡文迪什氣得臉色發白,他狠狠地瞪了唐天河一眼,又看了看態度突變的易卜拉欣,知道事已不可為,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好!很好!易卜拉欣帕夏,你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的!我們走著瞧!”說完,怒氣衝衝地帶著武官拂袖而去。

看著英國人離開的背影,易卜拉欣帕夏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一樣靠回墊子上,但眼中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看向唐天河,語氣熱切了許多:“唐先生,您承諾的火炮……”

“首批兩門二十四磅海軍長管炮及其配套彈藥和炮手教官,十日內即可運抵。”唐天河肯定地說,“此外,關於商業互助協議的細節,我的助手林海會與您的財政官詳細磋商。”

初步協議達成,巴士拉這個重要的支點算是暫時穩住了。但唐天河知道,這只是開始。卡文迪什絕不會善罷甘休,英國人的增援艦隊正在路上。而更迫在眉睫的危機,來自黑海方向。

回到寓所,來自伊斯坦布林的加密急電已經擺在桌上。

情報是尼科洛斯發來的,措辭前所未有的嚴厲:“蘇呼米港評估報告為何遲延?宮廷內部對貴商會與沙俄之關係疑慮日深。若三日內未見詳實報告,此前一切合作恐需重新評估。海軍部已派‘警惕號’前往黑海東岸巡視。”

幾乎同時,艾莉芙的密信也到了,證實了奧斯曼偵察船已出發的訊息,並補充道,大維齊爾對此事“高度關注”,主戰派正在借題發揮。

黑海的火藥桶一點就著。唐天河必須立刻處理蘇呼米的麻煩,否則在波斯灣取得的進展可能瞬間化為烏有,甚至引發與奧斯曼的全面對立。

他立刻走進書房,鋪開信紙,開始口述給尼科洛斯的回信:“尊敬的尼科洛斯大臣閣下:驚悉閣下垂詢,萬分抱歉。蘇呼米港考察因天氣及當地手續略有延誤,然初步報告已由飛鴿傳書送出,想必不日可達……

報告將詳陳該港地理之優劣,於商業發展之前景,尤其是作為裡海-黑海貿易中轉之潛力……

然,亦需指出,該地易受風浪侵襲,且水深條件於大型戰艦停泊維修頗有侷限,遠不如帝國控制之特拉布宗或錫諾普港得天獨厚……

聖龍與沙俄之合作,嚴格限定於民用商貿與技術支援,此點天地可鑑……為表誠意,我已命人繪製特拉布宗港改良方案草圖,不日奉上,或可助帝國海軍更有效制衡區域……”

這封信,既要承認蘇呼米港的商業價值(滿足沙俄),又要強調其軍事上的侷限性並抬出奧斯曼自己的港口(安撫奧斯曼),還得撇清與沙俄的軍事關聯,最後再送上一份“厚禮”(特拉布宗港方案),可謂煞費苦心。

“林海,”唐天河封好信,蓋上自己的印章,“用最快的信鴿,確保這封信先於任何不利流言到達尼科洛斯手中。”

“先生,那我們接下來?”林海問。

“波斯灣這邊,商業聯盟的框架已經搭起,具體執行交給娜塔莉和荷蘭人去推動。卡達的勘探要秘密進行,暫時不要刺激英國人。”

唐天河走到窗邊,望著巴士拉港的夜景,“但黑海那邊,我必須親自回去一趟。只有當面見到尼科洛斯和大維齊爾,才能消除他們的疑心,穩住局面。”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準備一下,我們明天一早就乘‘順風號’出發,返回伊斯坦布林。另外,給塞西莉亞夫人送個信,就說我臨時有要事需北上一趟,感謝她在巴士拉的協助,期待日後合作。”

片刻後,塞西莉亞派人送來一個細長的、用黑色絲絨包裹的信筒,上面有一個精緻的金色百合花火漆印。

“唐先生,”來人口述道,“夫人說,伊斯坦布林水深浪急,此物或可助您一臂之力。

如需幫助,可持此信物前往金角灣南岸的‘聖瑪麗亞’希臘教堂,找一位名叫安德羅斯的執事,他是夫人的……遠親。”

唐天河接過信筒,指尖感受到絲絨的柔軟和信筒的微涼。他明白,這是法國方面提供的在伊斯坦布林的一條潛在聯絡線,也意味著他與法國的合作進入了更實質的階段。

“回覆夫人,心意領了,期待下次會面。”

第二天清晨,“順風”號升起滿帆,緩緩駛離巴士拉碼頭。唐天河站在船尾,看著漸漸遠去的城市輪廓。他在這裡挫敗了英國人的一次進逼,播下了商業聯盟的種子,發現了潛在的資源,並與法國建立了初步合作。

但前方的伊斯坦布林,等待他的是奧斯曼宮廷的猜疑、沙俄的微妙關係,以及可能來自歐洲其他列強的攪局。

“加速,”他對船長下令,“我們要趕在風暴前面回到金角灣。”

海風鼓盪著船帆,戰艦劃開波斯灣渾濁的海水,向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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