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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有趣的女人

2026-01-03 作者:逍遙神王羽

法國駐奧斯曼帝國大使官邸的沙龍,是伊斯坦布林歐洲外交圈最富盛名的社交場所之一。

高大的拱形窗戶懸掛著深紅色的天鵝絨窗簾,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空氣裡混合著香水、雪茄和咖啡的濃郁氣味。

衣著華麗的紳士和珠光寶氣的女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法語、義大利語、土耳其語低聲交談,笑聲清脆而剋制。樂師在角落演奏著輕快的莫扎特小步舞曲。

唐天河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禮服,站在稍顯僻靜的一根大理石柱旁,手中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林海像影子一樣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法國大使羅德尼·哈蒙德伯爵是一位身材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熱情地將唐天河引薦給幾位客人,稱他為“來自遙遠東方的航海家、珍奇商品的提供者”。

幾位奧地利和威尼斯的外交官禮貌地點頭致意,但眼神中帶著審視和好奇。

沙龍的女主人,塞西莉亞·貝利尼夫人,是全場當之無愧的焦點。

她穿著一襲寶藍色的低胸絲絨長裙,頸間戴著一條淚滴形的巨大藍寶石項鍊,栗色的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塞西莉亞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容貌並非絕美,但一雙灰綠色的眼睛靈動異常,顧盼之間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周旋於賓客之間,時而用流利的法語與大使交談,時而用帶著威尼斯口音的義大利語調侃一位老伯爵,時而又能用幾句簡單的土耳其語與一位奧斯曼帕夏開玩笑,引得眾人發出會心的笑聲。

塞西莉亞的聲音如同她的歌聲一般,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魅力。

羅德尼·哈蒙德伯爵將唐天河帶到她面前。“親愛的塞西莉亞,這位就是我向你提起過的唐天河先生,一位真正的海上冒險家。”

塞西莉亞轉過身,灰綠色的眼眸落在唐天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伸出手背。“唐先生,久仰大名。您能光臨,真是讓今晚的沙龍增色不少。”她的義大利語輕柔悅耳。

唐天河微微欠身,虛託她的手背,行了一個吻手禮,用同樣流利的義大利語回答:“貝利尼夫人,您的盛名才真正是如雷貫耳。能受邀參加您的沙龍,是我的榮幸。”

“哦?您的義大利語說得真好,帶著點……托斯卡納的味道?”塞西莉亞略顯驚訝地揚了揚精心修飾的眉毛。

“曾在利沃諾逗留過一段時間,那裡的人很熱情。”唐天河微微一笑。

這時,一位身材高大、面色紅潤的奧地利帝國武官,似乎多喝了幾杯,聲音洪亮地插話進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冒險家?現在這世道,冒險家可比我們這些老老實實服役的軍人吃香多了!

要我說,伊斯坦布林這條約簽得糊塗!讓俄國熊在北方坐大,新月旗在南方飄揚,我們基督徒歐洲的利益放在哪裡?”他揮舞著酒杯,濺出幾滴酒液。

羅德尼·哈蒙德大使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用圓滑的語氣化解道:“馮·施瓦岑貝格男爵,條約維護了眼前的和平。

一個過於強大的俄國,或者一個徹底崩潰的奧斯曼,對歐洲的平衡都非幸事。至於利益……我相信各國自有考量。”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英國領事的方向。

塞西莉亞輕笑一聲,巧妙地轉移了話題:“先生們,政治是明天辦公室裡的煩惱,今晚我們只談風月與藝術。唐先生,聽說您見多識廣,對音樂也有研究?待會兒我可要唱一首新的詠歎調,您得給我點評點評。”

一位站在旁邊的英國紳士,帶著幾分傲慢插嘴道:“東方的音樂固然有其異域風情,但比起歐洲的古典藝術,恐怕難以相提並論。”

唐天河看了那位英國紳士一眼,平靜地說:“藝術無分東西,只在能否觸動心靈。譬如斯卡拉蒂的奏鳴曲,其精巧對位所展現的數學之美,與東方古琴的散音按音所追求的意境空靈,不過是人類用不同語言訴說的同一份情感。

正如貴國的莎士比亞所言,‘草木無情,何干興廢’,但音樂與詩歌,卻能跨越山河。”

他這番融合了東西方藝術見解的評論,讓周圍幾位真正懂行的客人微微點頭。那位英國紳士一時語塞,訕訕地抿了口酒。塞西莉亞眼中閃過一絲激賞的光芒。

稍後,塞西莉亞果然獻唱了一首格魯克的歌劇選段,嗓音清越婉轉,技藝純熟。

演唱完畢,掌聲雷動。她優雅地致謝,然後藉口需要透透氣,走向連線著花園的陽臺。經過唐天河身邊時,她不易察覺地遞過一個眼神。

唐天河會意,稍等片刻後,也信步走到陽臺上。夜晚的空氣清涼,遠處博斯普魯斯海峽的燈光如星辰點點。塞西莉亞憑欄而立,背影窈窕。

“今晚的星星很美,和威尼斯的夜空有些相似,只是少了些水城的溼氣。”塞西莉亞沒有回頭,輕聲說道。

“但多了博斯普魯斯的海風,和……更復雜的棋局。”唐天河走到她身邊。

塞西莉亞轉過頭,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唐先生是個明白人。您不覺得奇怪嗎?英國人最近對波斯的絲綢和裡海的魚子醬似乎沒那麼熱衷了。

他們的領事館官員,反而總喜歡找些地理學者、勘探師,還有那些從沙漠深處來的部落嚮導聊天,問的都是些關於河流走向、古老商道和……地下水源的故事。”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彷彿他們對沙子下面的東西,比擺在檯面上的貨物更感興趣。”

就在這時,沙龍內傳來一陣稍顯喧鬧的聲音,似乎是那位奧地利武官終於不勝酒力,被人扶去休息了。塞西莉亞迅速恢復了常態,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裡面好像有點悶,我們進去吧,唐先生。我收藏了幾件中國的瓷器,或許您有興趣鑑賞一下?”

回到沙龍,塞西莉亞引著唐天河來到一個玻璃陳列櫃前,裡面擺放著幾件精美的青花瓷瓶和粉彩碗碟。她指著一件描繪著亭臺樓閣的玉壺春瓶,讚歎其工藝。

唐天河卻注意到,角落裡一件看似普通的白釉碗,底部有一道細微的磕碰痕跡,露出的胎質顏色泛黃,質地也與典型的高嶺土略有不同,更像是……中東或地中海地區某些陶土的質感。

這是一件仿品,而且是技藝極高的仿品。

沙龍臨近尾聲,賓客開始陸續告辭。

一位穿著樸素、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荷蘭東印度公司代表範·德·維爾德先生,在與唐天河擦肩而過時,迅速而隱蔽地將一張摺疊的小紙條塞進了他的手中,同時用低不可聞的英語說:“明早十點,金角灣,‘迷失的羔羊’希臘咖啡館。關乎海上利益。”

唐天河面色不變,將紙條滑入口袋。他抬頭時,正好迎上塞西莉亞·貝利尼投來的目光。

她正與法國大使交談,臉上掛著完美的社交微笑,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卻彷彿不經意地掃過他和那位荷蘭人剛才站立的位置,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唐天河回到下榻的寓所,開啟那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用暗碼書寫的時間地點。他點燃紙條,看著它化為灰燼。

“林海,”他吩咐道,“明天早上,我們去金角灣喝杯咖啡。”

幾乎同時,艾莉芙派來的心腹侍女送來口信:奧斯曼情報部門發現,沙俄在黑海東岸的蘇呼米地區,正在秘密擴建一個原本廢棄的小型港口,動作隱蔽,但規模不小。

而負責港口設計和部分關鍵工程的人員中,混有幾位身份神秘、技術高超的工程師,其背景手法,與聖龍商會過往的一些專案極為相似。奧斯曼海軍部已經注意到了這個情況,但尚未採取正式行動。

唐天河走到窗邊,望著伊斯坦布林沉睡的城景。沙龍里的暗流,荷蘭人的秘密邀約,再加上沙俄港口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平靜的水面下,旋渦正在加速。

“告訴艾莉芙,”他頭也不回地說,“我知道了。讓她的人繼續盯著,但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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