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灣的海水在初冬的寒風中呈現出鐵灰色,翻滾的浪濤用力拍打著喀琅施塔得花崗岩築成的堤岸和炮臺。
天際線上,一片令人窒息的帆影正緩緩迫近,那是瑞典-普魯士聯合艦隊的龐大陣容,數十艘戰艦排成巨大的戰列線,如同移動的城堡群,桅杆如林,旗幟飄揚。
艦隊中央,瑞典海軍元帥雷恩斯克約爾德的旗艦“哥特雄獅號”巨大的船身格外醒目。
喀琅施塔得要塞的核心炮臺觀測所內,唐天河放下黃銅製成的望遠鏡,鏡片上倒映著遠方那片充滿敵意的帆影。他身邊站著幾位沙俄海軍將領,人人面色凝重。
伊麗莎白女皇一身戎裝,外罩厚重的深藍色禦寒斗篷,親自坐鎮在此,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劑強心針,讓守軍士氣高昂。
“他們學聰明瞭,”唐天河指向艦隊側翼幾艘煙囪冒著斷續黑煙、航速似乎比純粹帆動力更穩定一些的戰艦,“看到了嗎?那幾艘,加裝了輔助蒸汽明輪。
雖然笨拙,但逆風時確實能提供動力。還有,注意他們前排戰列艦的炮窗,數量似乎比標準型號多,可能換了更輕的卡隆炮或者裝備了爆炸彈。”
“不管他們玩甚麼花樣,喀琅施塔得就是他們的墳墓!”一位滿臉絡腮鬍的俄軍海軍上將捶了一下牆面。
“不能輕敵。”唐天河語氣平穩,“雷恩斯克約爾德接連吃虧,這次必然有備而來。傳令:各傳統風帆戰艦依託要塞炮火掩護,梯次配置,沒有命令不得輕易出擊。‘
北風’號、‘雷霆’號、‘閃電’號等所有蒸汽動力艦船,隨我組成機動編隊,聽我號令行動。”
命令透過旗語和短程訊號燈迅速傳達下去。港內,經過維修加固的“北風號”鐵甲艦鍋爐已加壓,黑煙從粗大的煙囪中滾滾湧出。其餘幾艘蒸汽巡航艦和炮艦也紛紛生火待命。
與對面龐大的風帆艦隊相比,這支蒸汽艦隊規模小得多,卻透著一股沉穩而危險的力量。
瑞典艦隊在距離要塞主炮射程邊緣下錨調整陣型,並沒有急於進攻。雷恩斯克約爾德顯然在等待風向和潮汐的最佳時機。
下午,當潮水開始轉向,一股不大的西風吹起時,瑞典艦隊終於動了。主力戰列線升起滿帆,以經典的線列戰術,緩緩壓向海灣入口。那幾艘明輪輔助戰艦則遊離在側翼,試圖尋找機會。
“要塞重炮,目標敵先導艦,延遲引信榴彈,壓制射擊!”唐天河下令。
“轟!轟!轟!”
喀琅施塔得要塞的巨炮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沉重的炮彈劃破天空,落在瑞典先導艦周圍,激起沖天的水柱。一枚近失彈的彈片擊中了一艘瑞典巡航艦的船帆,撕裂出一道口子。
瑞典艦隊立即還以顏色,數百門艦炮噴吐出火焰和硝煙,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要塞和港內俄艦。幾艘俄軍老舊的風帆戰列艦被擊中,木屑橫飛,燃起火光。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瑞典炮彈在擊中目標或落水爆炸時,產生了比普通實心彈大得多的火球和衝擊波,確實是爆炸彈。
“保持陣型!蒸汽艦隊,左滿舵,切入敵戰列線前端與側翼明輪艦之間!目標,右側那艘冒煙的明輪巡航艦,‘北風’號主炮裝填穿甲彈,齊射!”唐天河透過“北風號”艦橋的傳聲筒,聲音冷靜。
“北風號”的明輪劇烈轉動,龐大的艦體靈巧地劃出一個弧線,脫離要塞掩護,迎著彈雨衝向敵陣。側舷炮窗開啟,經過改進的線膛炮噴出火舌。
炮彈精準地命中了那艘試圖迂迴的瑞典明輪巡航艦“海鷹號”。一枚穿甲彈鑽透了其水線附近的船殼,海水洶湧灌入,“海鷹號”航速驟減,船體開始傾斜。
“幹得漂亮!”觀測所裡有人歡呼。
但瑞典人的反應也很快。雷恩斯克約爾德發現“北風號”脫離本陣,立刻命令兩艘戰列艦集中火力轟擊這艘突出的鐵甲艦。
實心彈和爆炸彈不斷在“北風號”周圍爆炸,激起的水柱潑灑在甲板上。幾發炮彈直接命中了“北風號”的裝甲帶,發出沉悶的巨響,裝甲板出現凹痕,但未被擊穿。
“他們打不穿我們的裝甲!”炮長興奮地報告。
“不要大意!注意機動,避開火藥庫和輪機艙位置!”唐天河緊緊抓著扶手,艦體被擊中時的震動清晰傳來。“右滿舵!用艦首衝角對準那艘想包抄我們的二級戰列艦!所有副炮自由射擊,壓制其甲板!”
“北風號”再次展現出蒸汽動力的優勢,在風帆戰艦難以快速轉向的水域,完成了一次迅捷的掉頭,艦首那猙獰的鋼鐵衝角直指一艘試圖靠近的瑞典戰列艦“無畏號”。
瑞典水兵看到那水下寒光閃閃的衝角,臉上露出驚恐之色,操作也出現了混亂。
就在這時,唐天河接到了高處觀測哨透過燈光訊號發來的緊急資訊:另一艘瑞典明輪艦“迅捷號”正藉助煙霧和友艦的掩護,悄然從另一側靠近,企圖向“北風號”發射魚雷。
“想偷襲?”唐天河冷笑,“釋放煙幕!左舷副炮全力攔截‘迅捷號’!給魚雷艇分隊發訊號,獵物入網了!”
“北風號”上幾個特製的發煙罐被點燃,濃密的白色煙霧迅速籠罩了艦體周圍。“迅捷號”的偷襲路線被煙霧和“北風號”的攔截炮火阻斷。
與此同時,幾艘早就埋伏在灣口礁石區、小巧靈活的蒸汽魚雷快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高速衝出,直撲因陣型調整而略顯混亂的瑞典艦隊側後方!
海面上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瑞典戰艦用側舷炮和榴彈拼命射擊,試圖阻止這些快艇靠近。
一艘魚雷快艇被擊中,爆炸沉沒。但另一艘“海狼號”成功突破了火力網,在極近的距離上,向一艘瑞典三級戰列艦“女神號”發射了船首的杆雷!
“轟隆!”一聲巨響,“女神號”艦舯部位被炸開一個大洞,海水瘋狂湧入,船體迅速傾斜。瑞典艦隊的陣腳被打亂。
雷恩斯克約爾德見狀,氣得臉色鐵青,下令艦隊收縮,企圖用密集炮火覆蓋那片海域。然而,煙霧和高速機動的魚雷快艇使得炮擊效果大減。
海戰從午後一直持續到黃昏,瑞典艦隊始終無法突破俄軍的立體防禦,反而損失了一艘明輪巡航艦和一艘戰列艦,多艘戰艦受傷,士氣受挫。
眼看天色已晚,繼續進攻風險極大,雷恩斯克約爾德不得不咬牙切齒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瑞典艦隊帶著傷痕,緩緩退向深海。
喀琅施塔得港內外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伊麗莎白女皇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她走到唐天河面前,鄭重地說:“唐會長,又一次,你拯救了聖彼得堡的門戶。”
“陛下,這只是擊退了他們一次進攻。”唐天河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雷恩斯克約爾德不會甘心失敗。而且,陸上的壓力……”
他的話被匆匆趕來的通訊官打斷。通訊官臉色蒼白,遞上一份電報:“陛下,總指揮!緊急軍情!奧地利大軍前鋒已突破邊境防線,兵鋒直指斯摩稜斯克!普魯士殘部也在重新集結!陸軍元帥請求指示!”
歡樂的氣氛瞬間凝固。伊麗莎白女皇接過電報,快速瀏覽,秀眉緊蹙。她看向唐天河,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託付:“唐會長,海上就交給你了。我必須立刻返回聖彼得堡,陸上的局勢更需要穩定。”
“陛下放心,只要‘北風號’還在,瑞典艦隊就休想踏入涅瓦河口一步。”唐天河沉聲道。
女皇點點頭,在近衛軍的護送下匆匆離去。
唐天河站在“北風號”的艦橋上,望著女皇離去的背影,又看向西南方陸地的方向。海上的威脅暫時緩解,但陸上兩線作戰的壓力已到極點。他必須儘快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
“報告總指揮,”副官走過來,“‘潛蛟’號潛艇的工程師報告,主軸密封故障已臨時修復,但水下穩定性測試尚未完成,是否按原計劃準備下次作戰?”
唐天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讓‘潛蛟’號繼續待命,完成所有測試。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一件不成熟的武器上。通知各艦艦長和陸戰隊指揮官,一小時後在‘北風’號開會。
我們得好好想想,怎麼利用這場海戰勝利,給陸上的朋友們減輕點壓力了。”
他轉身走向海圖室,目光落在了連線波羅的海與內陸水系的幾條河流上。一個大膽的、利用海軍陸戰隊進行戰略佯動或突襲的計劃,開始在他腦中醞釀。
唐天河沒有猶豫,他的目光最終鎖定了南方,那片即將被哈布斯堡雙頭鷹旗幟覆蓋的土地。他的聲音因受傷而有些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普魯士人經此一敗,一年之內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奧地利人勞師遠征,看似強大,實則疲憊,我們以逸待勞,就有勝算。”
他冷笑一聲,“至於瑞典人……離開了他們的戰艦,在陸地上不過是沒牙的老虎。傳令全軍,放棄追擊普魯士潰兵,立刻轉向南面,搶佔有利地形,構築防線!我們要在奧地利人身上,徹底打斷反聖龍同盟的脊樑!”
他頓了頓,對通訊官補充道:“給雷瓦爾守軍發報:援軍即日出發。在援軍到達前,我送他們一份‘大禮’,命令喀琅施塔得分艦隊,出動所有蒸汽快艇,攜帶水雷和燃燒瓶,夜襲瑞典艦隊錨地!讓他們也嚐嚐後院起火的滋味!”
命令迅速傳達,部隊開始高效地轉向、機動。
唐天河跨上副官牽來的新戰馬,看了一眼正在協助醫護兵救助傷員的沃倫佐娃,心中那個利用蒸汽艦隊高速機動性和波蘭親俄派逐漸佔據上風的局面,進行一場更大膽的戰略迂迴,直插中歐腹地的計劃雛形,越來越清晰。
“第三次反聖龍同盟的攻勢已經出現頹勢,該輪到我們反擊了。”他喃喃自語,一夾馬腹,匯入了南下的鋼鐵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