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爾紐斯地區,初冬的寒風捲過荒蕪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林,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唐天河站在一處長滿枯草的丘陵頂端,舉著望遠鏡,視野裡是遠處道路上揚起的滾滾煙塵。
那是腓特烈·威廉一世親率的普魯士主力軍團,正以一種帶著傲慢和急迫的姿態,沿著泥濘的道路向南挺進。
他們剛剛“收復”了已成焦土的梅梅爾,士氣正旺,一心想要與南方的奧地利盟友會師,給予“潰逃”的俄軍致命一擊。
“國王陛下太心急了。”唐天河放下望遠鏡,對身旁剛剛率領一支輕騎兵小隊完成騷擾任務歸來的哥薩克首領說道,“他忘了,受傷撤退的老虎,比蹲守的熊更危險。”
他選擇的戰場是一片典型的東歐地貌:一條不算寬闊但水流湍急的河流蜿蜒穿過谷地,兩岸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這個季節尚未完全落葉的橡木林與松林混雜地帶。
幾條道路在河谷交匯,是普魯士南下的必經之路,但地形複雜,不利於大兵團展開。
“沃倫佐娃小姐到了嗎?”唐天河問副官。
“剛到,顧問閣下。帶著幾輛密封的馬車,直接去了預設的‘火場’區域。”
唐天河快步走下丘陵,在靠近河岸的一片隱蔽林間空地,見到了葉卡捷琳娜·沃倫佐娃。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旅行裝,外面罩著防風的皮質斗篷,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指揮著帶來的技術人員和工兵從馬車上小心翼翼地卸下一些密封的陶罐和奇特的金屬構件。
“顧問閣下,”她看到唐天河,立刻迎了上來,語速很快,“聖彼得堡的訊息,‘琥珀眼’的身份基本鎖定,是最高主教身邊的阿瓦庫姆司祭,與一個叫‘赫爾辛基學會’的神秘組織有關,可能掌握了一些……非常規的古代知識或人脈,用於情報和破壞。
女皇陛下已經下令秘密監控,但暫時不便動手。這是‘渡鴉’計劃在波蘭和前線區域的已知聯絡點和部分刺客特徵,名單上的大部分在聖彼得堡已經開始清理。”她遞過一個密封的銅管。
唐天河接過銅管,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看向那些陶罐:“這就是你帶來的‘新玩具’?”
“改進型壓發地雷,靈敏度更高,很難被排除。還有這個,”沃倫佐娃指著一個較小的、用蠟封口的罐子,語氣帶著一絲謹慎的狂熱,“基於巴庫的原油和少量橡膠新增劑製成的凝膠,我暫時叫它‘希臘火II型’。
粘稠,不易撲滅,燃燒溫度極高。但極不穩定,運輸和使用必須萬分小心。”
唐天河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很好。立刻在預設的‘死亡走廊’佈設,把新地雷和這‘火膠’結合起來。我們要給普魯士國王一個永生難忘的歡迎儀式。”
整個下午和夜晚,工兵們在選定的河谷狹窄路段緊張作業。新式地雷被巧妙地埋設在道路中央和兩側,一些“火膠”罐則被設定成觸發後能噴灑並引燃的詭雷。
唐天河的主力“近衛快速團”和數千名哥薩克騎兵,則靜靜地隱蔽在兩側的森林中,馬銜枚,人噤聲,如同等待獵物的狼群。
第二天上午,普魯士大軍的前鋒如期而至。他們排著整齊的行軍佇列,鼓手敲著進行曲,旗幟招展,似乎並未將可能的伏擊放在眼裡。
負責誘敵的哥薩克小股騎兵象徵性地騷擾了幾下,便“倉皇”退入森林。普魯士前鋒指揮官輕蔑地一笑,下令加速透過河谷。
當先頭部隊的一個整營完全進入伏擊圈時,災難發生了。
一聲不太響亮的爆炸聲從隊伍中部響起,一輛彈藥車的車輪壓上了地雷!爆炸引燃了車上的火藥,緊接著,更大的連鎖爆炸發生了!
埋設在附近的“火膠”詭雷被衝擊波或火焰觸發,罐體破裂,黑色的、粘稠的凝膠噴濺而出,遇到明火瞬間變成一片覆蓋範圍極廣、發出可怕嘶嘶聲的烈焰地獄!
普魯士士兵的慘叫聲瞬間壓過了鼓聲和號令聲。被直接潑灑到計程車兵瞬間變成火人,瘋狂地奔跑翻滾,卻無法撲滅那附著性極強的火焰。陣型大亂,人踩馬踏,死傷慘重!
“就是現在!全軍出擊!”唐天河在丘陵上看到訊號,長劍出鞘,直指陷入混亂的普魯士中軍!
“烏拉!”
森林中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吶喊!“近衛快速團”計程車兵端著上了刺刀的燧發槍,排著嚴整的線列,如同移動的鋼鐵森林,從側翼壓向混亂的敵軍。
哥薩克騎兵則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馬刀和長矛,從另一個側翼狠狠撞入普魯士軍隊的軟肋,將其分割、包圍。
唐天河親率一支精銳的衛隊,目標直指那面在混亂中依舊試圖穩住陣腳的普魯士王旗。
腓特烈·威廉一世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打懵了,在親衛的保護下,試圖組織反擊,但敗局已定。
戰場上,新式燃燒劑的恐怖效果成了壓垮普魯士人士氣的最後一根稻草。就連最悍勇的普魯士擲彈兵,看到同伴在那種無法撲滅的火焰中哀嚎死去,也感到膽寒,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激戰中,唐天河的戰馬被流彈擊中,將他掀下馬來。他剛站起身,一名穿著普魯士隨軍牧師袍、但眼神兇狠、動作矯健的男子,竟從混亂的人群中突進到他附近,手中一架精巧的手弩已然對準了他!正是“渡鴉”的刺客!
“小心!”一聲清叱從側後方傳來!是沃倫佐娃!她不知何時也帶著幾名護衛衝到了前線附近,手中一柄她親自改進、上弦速度更快的臂張弩射出的短箭,精準地命中了刺客的肩膀!
刺客悶哼一聲,手弩一偏,弩箭擦著唐天河的肋骨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唐天河反應極快,就勢拔出新式轉輪手槍,“砰”的一聲,將那名試圖拔出匕首繼續撲來的刺客擊斃。他看了一眼沃倫佐娃,後者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手中弩箭已然重新上弦,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然而,就這片刻的耽擱,腓特烈·威廉一世在絕對忠誠的近衛軍拼死保護下,丟棄了大部分輜重和傷員,殺出一條血路,向著北方潰逃而去。
戰場尚未完全打掃完畢,壞訊息接踵而至。南方偵察兵飛馬來報:奧地利先鋒騎兵軍團的大旗已清晰可見,距離不到二十公里!
同時,通訊兵也送來了聖彼得堡的急電:瑞典艦隊開始炮擊雷瓦爾港,港口設施受損,守軍壓力巨大!
唐天河捂著肋部的輕傷,看著南方天際線那越來越近的煙塵,又望了望北方普魯士潰兵逃竄的方向,再轉向西方波羅的海。
三面受敵,兵力有限,他必須做出最艱難也是最關鍵的抉擇。
幾名渾身浴血的沙俄將領圍攏過來,等待他的命令。沃倫佐娃也走了過來,默默地將一瓶止血粉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