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灣的海水在鉛灰色天空下翻湧,帶著刺骨的寒意。喀琅施塔得要塞的勝利歡呼聲尚未完全平息,緊張的氣氛已再度瀰漫。
瑞典艦隊雖暫退,但陰影未散。更令人憂心的是,陸地上,奧地利大軍壓境、普魯士殘部蠢蠢欲動的訊息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心頭。
“北風號”鐵甲艦的軍官休息室內,氣氛凝重。海圖桌上鋪開了波羅的海和俄羅斯西部的地形圖,代表敵軍的三色箭頭從西、南兩個方向深深刺入帝國疆域。
唐天河指尖點著斯摩稜斯克的位置,那裡是通往莫斯科的咽喉,也是奧地利軍團兵鋒所指。
“‘潛蛟’號的情況如何?”唐天河抬頭問剛剛進門的工程師組長。這位組長眼窩深陷,滿手油汙,顯然一夜未眠。
“主軸密封臨時用浸油石棉和鉛片勉強堵住了,水下平衡也做了配重調整,但……隱患很大。”工程師組長聲音沙啞,“特別是耐壓殼的焊縫,我們擔心無法承受深水發射水雷時的反衝力。強行出戰,風險極高。”
唐天河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遠處,那艘外形低矮奇特、覆蓋著偽裝網的“潛蛟號”潛艇正靜靜繫泊在偏僻的浮碼頭旁。
“‘河上堡壘’號呢?”
“已按您的命令,由‘黑龍號’拖船秘密拖帶至涅瓦河入海口附近的‘盲腸’水道,進行了偽裝,所有火炮完成最後校準,彈藥充足。”
副官林海回答道,“那裡水淺礁多,大型戰艦無法進入,但‘河上堡壘’吃水淺,正好作為固定炮臺,封鎖側翼航道。”
“很好。”唐天河的手指重重敲在喀琅施塔得外海的主航道上,“雷恩斯克約爾德吃了虧,下次再來,必然更加謹慎,但目標不會變,突破海灣,炮擊聖彼得堡。我們要給他準備一個意想不到的‘歡迎禮’。”
計劃迅速制定。傳統風帆艦隊將再次扮演誘餌,伴裝不敵後撤,引誘瑞典艦隊進入海灣狹窄處。隱藏的“河上堡壘”將作為奇兵,用其搭載的一門特製大口徑短管榴彈炮進行致命一擊。
這些大口徑短管榴彈炮射程近,但彈道彎曲,適合攻擊艦船上層建築和帆纜。
同時,搶修後的“潛蛟號”將冒險出擊,執行水下偷襲任務。
“告訴‘潛蛟號’艇長,”唐天河對工程師組長說,“他的任務不是擊沉多少敵艦,而是製造混亂,攻擊完成後立刻上浮撤離,安全第一。我會派魚雷艇接應。”
工程師組長張了張嘴,似乎想再強調風險,但看到唐天河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兩天後,清晨,海面上瀰漫著薄霧。瑞典-普魯士聯合艦隊的帆影再次出現在海平線上,規模似乎更勝從前,陣型也更加嚴密。
幾艘龐大的戰列艦如同移動的城堡居於中央,兩翼是輕快的巡航艦和新增的十幾艘懸掛著荷蘭旗幟的私掠船,這些亡命之徒的出現,預示著戰鬥將更加殘酷。
俄軍風帆艦隊依計出戰,與瑞典前鋒展開激烈炮戰,然後佯裝不支,緩緩向海灣內退卻。雷恩斯克約爾德果然中計,命令艦隊整體壓上,企圖一舉沖垮俄軍防線,闖入海灣。
當瑞典旗艦“哥特雄獅號”那巨大的船身引領著主力艦隊,駛入預定的伏擊區域時,位於“盲腸”水道偽裝網下的“河上堡壘號”收到了攻擊訊號。
覆蓋在其巨大炮管上的樹枝和漁網被迅速扯下!那門猙獰的巨炮緩緩抬起炮口,炮手們根據觀測哨透過旗語傳來的引數,緊張地調整著射角。
“裝填高爆榴彈!”炮長嘶啞著嗓子下令。
沉重的彈頭被推入炮膛,閉鎖裝置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放!”
炮口噴出長達數米的熾熱火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撕裂了天空!巨大的後坐力讓這艘由平底船改造的“堡壘”猛地向後坐沉了數尺,激起一圈巨大的浪湧!
炮彈劃出一道明顯彎曲的彈道,帶著刺耳的呼嘯,越過前方交戰艦隻的桅杆,朝著“哥特雄獅號”的方向墜落!
“轟隆——!”
炮彈落在“哥特雄獅號”左舷外不足二十米的海中,爆炸激起的水柱幾乎與主桅杆齊高!
海水如同瀑布般砸在甲板上,澆滅了部分炮位,水兵們被震得東倒西歪。雖未直接命中,但這超乎想象的攻擊距離和炮彈威力,讓所有瑞典水兵駭然失色!
“那是甚麼怪物?!”雷恩斯克約爾德在顛簸的艦橋上扶住欄杆,難以置信地望向炮彈來襲的方向。
“集中火力!打掉那個隱藏的炮臺!”他聲嘶力竭地命令。
瑞典艦隊側舷炮火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向“盲腸”水道,但距離尚遠,炮彈大多落在礁石區或水中爆炸,對擁有厚重灌甲防護的“河上堡壘”威脅有限。
海戰陷入僵持。就在這時,在雙方炮火交織的海面下,一個幽靈般的影子正悄然接近。“潛蛟號”潛艇利用炮聲和混亂的掩護,以極低的速度,潛航至一艘瑞典二級戰列艦“海怪號”的下方。
艇內空氣汙濁,悶熱難當。艇員們汗流浹背,緊張地盯著深度計和羅盤。艇長透過潛望鏡最後確認了目標。
“保持深度!磁性水雷準備吸附!”艇長壓低聲音命令。
一名水兵操作著簡陋的機械臂,將一枚頭部帶有巨大磁鐵的水雷,緩緩推向“海怪號”的船底。就在磁鐵即將接觸船殼的瞬間!
“咔噠!”一聲輕微的金屬吸附聲在寂靜的艇內格外清晰。
“吸附成功!撤!”
“潛蛟號”迅速倒車,試圖脫離。然而,或許是過於緊張,或許是機械故障,倒車速度慢了一瞬。
“轟!!!”
水雷準時引爆!巨大的爆炸從“海怪號”水線下部傳來,艦體猛地向上拱起,然後斷裂!火光和濃煙從破口噴湧而出,海水瘋狂倒灌!“海怪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傾覆下沉!
這來自水下的、無法理解的攻擊,瞬間引發了瑞典艦隊更大的恐慌!水兵們驚恐地看著龐大的戰艦在眼前斷裂沉沒,卻不知道攻擊來自何方,一種未知的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是海怪!水下有怪物!”恐慌開始蔓延。
唐天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下令“北風號”等蒸汽戰艦全線反擊!鏈彈撕扯著帆纜,爆破彈轟擊著船殼,瑞典艦隊陣腳大亂。
雷恩斯克約爾德的旗艦也被一枚炮彈擊中艉樓,受損不輕。眼見敗局已定,他不得不痛苦地下達了全面撤退的命令。
芬蘭灣海戰,以聖龍-俄羅斯聯軍的輝煌勝利告終。瑞典-普魯士聯合艦隊損失慘重,倉皇逃竄,短時間內再也無力威脅聖彼得堡。
勝利的歡呼再次響徹喀琅施塔得。然而,唐天河的臉上卻沒有多少喜色。他站在“北風號”的艦橋上,緊緊盯著“潛蛟號”預定返航的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殘骸和掙扎的落水者,始終沒有看到那艘小型潛艇的影子。
“報告!接應艇搜尋了預定海域,沒有發現‘潛蛟號’!”通訊兵帶來了壞訊息。
唐天河的心沉了下去。他立刻下令擴大搜尋範圍,並派出潛水員。
幾個小時後,搜尋隊在芬蘭灣一處偏僻的、佈滿暗礁的荒島岸邊,發現了擱淺的“潛蛟號”。艇體表面有劇烈刮擦和凹陷的痕跡,艙蓋從內部被開啟,但艇內空無一人。
沒有戰鬥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任何求救訊號留下的線索。十名艇員,連同艇長,如同人間蒸發。
就在唐天河為“潛蛟號”的詭異失蹤和船員命運憂心忡忡時,來自聖彼得堡的加急電報送到了他手中。電文簡短,卻字字驚心:
“侍衛長亞歷山大將軍視察斯摩稜斯克防線時,遭敵軍遠射程火炮攻擊,重傷昏迷,生命垂危。陸軍指揮系統受挫,士氣動搖。陛下急召閣下回城議事。陸上危局,甚於海上十倍。”
海戰的勝利,無法掩蓋陸上岌岌可危的局勢。核心將領的重傷,更是雪上加霜。
唐天河捏著電報紙,他望向西南方陸地的方向,那裡,戰火正在蔓延。
“準備快艇,”他對副官說,聲音低沉而堅定,“我要立刻回聖彼得堡。”
他轉身走向艙室,準備收拾行裝。經過海圖桌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幾片之前戰鬥中發現的、不屬於任何參戰方的奇特金屬碎片。
碎片邊緣光滑,材質輕盈卻異常堅硬,上面似乎有某種難以理解的紋路。
他拿起一片,在指尖摩挲著,一絲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
“林海,”他頭也不回地吩咐道,“把這些碎片,連同‘潛蛟號’的調查報告,密封起來,以最高密級,派人立刻送回聖龍總部,交給科技部分析。我總覺得……這背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