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緬希科夫宮的金色大廳。慶祝莫斯科解圍的盛大宴會剛剛開始,水晶吊燈的光芒映照著華服與珠寶,空氣中瀰漫著香檳、烤肉和鮮花的芬芳。
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女皇端坐在主位,身穿一襲深藍色鑲銀邊的天鵝絨禮裙,頭戴小巧的金質皇冠,年輕的臉龐在燈光下光彩照人,她正舉起酒杯,向坐在貴賓席的唐天河致意,感謝他為帝國立下的赫赫戰功。
大廳內觥籌交錯,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突然,宮殿大門被猛地推開,沉重的聲響壓過了樂聲與談笑。
一名身披風塵、臉色蒼白的外交副大臣,在宮廷侍衛的引導下,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過紅地毯,徑直跑到御座前,單膝跪地,雙手顫抖地高舉著一封蓋有複雜火漆印章的羊皮紙信函。
“陛……陛下!緊急軍情!瑞典、普魯士、奧地利三國特使聯袂遞交……最後通牒!”他的聲音因恐懼和急促而尖銳,瞬間讓整個大廳死寂下來。
伊麗莎白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緩緩放下酒杯,接過信函。火漆上清晰地印著瑞典的王室獅徽、普魯士的黑鷹和奧地利雙頭鷹。
她用小銀刀劃開封印,展開信紙。目光掃過那些措辭嚴厲、充滿傲慢與威脅的文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因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大廳裡只能聽到她展開信紙時細微的沙沙聲,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念。”女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威嚴,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外交大臣顫抖著接過信函,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宣讀起來。
通牒指責俄羅斯“非法侵佔”波羅的海沿岸,“迫害”新教徒,“威脅”歐洲均勢,要求俄羅斯立即從芬蘭灣沿岸撤軍,賠償瑞典鉅額軍費,並保證不再“挑釁”三國利益,限令七日之內答覆,否則“將面臨三國聯軍的毀滅性打擊”。
死寂。然後是壓抑的、如同潮水般蔓延開的恐慌低語。一些貴族女士用手帕捂住了嘴,幾位老臣面色慘白,幾乎站立不穩。剛剛還在慶祝勝利的喜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足以壓垮一個帝國的噩耗擊得粉碎。
伊麗莎白女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戴上了一副冰雪面具。當最後一個充滿威脅的字眼落下,她緩緩站起身。
十八歲的少女沙皇,在這一刻,身形顯得異常挺拔。她拿起那封承載著三國最後通牒的羊皮紙,在數百雙驚恐、絕望、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雙手握住信紙兩端。
“刺啦——!”
一聲清脆的撕裂聲,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寂靜的大廳!她竟當著所有廷臣和外國使節的面,將那份最後通牒從中間猛地撕開!
“俄羅斯,”她的聲音清晰地響起,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斬釘截鐵的力度,“自先祖留裡克建國以來,從未向任何威脅低頭。
彼得大帝留給我們的,是劍與犁,是出海口,更是永不屈服的脊樑!想要俄羅斯的土地?可以!用你們士兵的血來換!想要沙皇的承諾?這就是我的承諾!”
她將撕成兩半的信紙奮力擲於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目光如炬,掃過全場:“朕,伊麗莎白一世,以羅曼諾夫家族之名,以全俄羅斯君主之名宣告:戰端既開,唯死方休!俄羅斯,絕不屈服!”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狂熱的呼喊!“烏拉!女皇萬歲!”
主戰派的年輕軍官和貴族們熱血沸騰,紛紛拔劍出鞘,劍尖指向天花板,寒光閃閃。而主和派的保守貴族們則面如死灰,瑟瑟發抖。
伊麗莎白沒有理會喧囂,她的目光直接投向貴賓席上面色平靜的唐天河。“唐天河會長!”
“陛下。”唐天河起身,微微頷首。
“朕現在任命你為俄羅斯帝國海軍總顧問,兼波羅的海防務總指揮!聖彼得堡及周邊所有海陸軍力量,皆由你節制排程,務必擊退來犯之敵!”她的命令清晰有力,不容置疑。
“請女皇陛下放心,我會讓他們有來無回。”唐天河沉聲應道,目光銳利。
宴會不歡而散,宮廷立刻轉為戰時狀態。議事廳內,巨大的波羅的海區域沙盤前,氣氛緊張。
以財政大臣為首的幾個老臣哭喪著臉:“陛下!連年征戰,國庫早已空虛,去年又逢歉收,如何能同時應對三大強國?這……這是要將帝國拖入萬劫不復啊!”
伊麗莎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對宮廷總管打了個手勢。總管會意,拍了拍手。幾名強壯的侍衛抬著三個沉重的包鐵橡木箱走進議事廳,箱子落地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箱子開啟,剎那間,珠光寶氣幾乎要溢位來!裡面是堆積如山的金幣、未經雕琢的巨大寶石、精美的金器、還有碼放整齊的金錠!其價值難以估量!
“這是先帝彼得,”伊麗莎白的目光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臉,“為遠征君士坦丁堡、實現帝國夙願而秘密積攢了二十年的‘鷹之寶藏’。現在,它們屬於俄羅斯軍隊了。”
她抓起一把金幣,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叮噹作響,“如果帝國不存,這些金子只會裝飾征服者的宮殿。不如讓它們現在就去打造槍炮,去變成敵人的棺材!”
這番舉動和言語,極大地震懾和鼓舞了在場所有人。連最悲觀的老臣也說不出話來。
唐天河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艦船的模型。“陛下,諸位,敵人雖眾,卻非鐵板一塊。奧地利志在陸地,其主力距離尚遠;普魯士精銳,但需防備法國和波蘭,不敢全力東進。
唯有瑞典,與我隔海相望,仇恨最深,海軍最強,是急先鋒。因此,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集中力量,在海上打垮瑞典艦隊!只要擊敗瑞典海軍,普魯士和奧地利的海上威脅自解,其陸上進攻也會遲疑。”
他拿起幾個代表水雷的黑色小木塊,放置在芬蘭灣入口和喀琅施塔得外圍的關鍵水道上。“我已設計出一種‘海底伏火雷’,佈設於此,可有效阻滯敵艦靠近。”
唐天河又指向幾處岸防炮臺,“這些炮臺需要立即換裝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的重型線膛炮。同時,組建一支由蒸汽快艇組成的突擊隊,攜帶炸藥和火箭,夜間襲擾,讓敵人寢食難安。”
他條理清晰,計劃周密,提到的武器雖新奇,但結合他之前的戰績,無人敢再輕易質疑。伊麗莎白女皇專注地聽著,不時點頭。
就在這時,葉卡捷琳娜·沃倫佐娃從角落走上前,對唐天河和女皇行了一禮,聲音平靜地說:
“陛下,顧問閣下,關於那種‘海底伏火雷’,我研究了草圖,其擊發裝置依靠水壓和撞針,結構精巧,但在複雜海流中,易受水草、漂浮物干擾,也可能被己方船隻誤觸。或許……可以增加一道保險,或者改進觸發機制?”
唐天河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年輕女子對軍工的敏銳度超乎尋常。他點點頭:“沃倫佐娃小姐所言極是,此事可交由你協助工匠改進。”
正當防禦計劃緊張部署時,一名通訊官送來一封密電。唐天河譯讀後,眉頭微蹙,對伊麗莎白低聲道:“陛下,‘信天翁’密報,普魯士陸軍確在東普魯士集結,但其先頭部隊的營地中,發現了法國軍官的身影。”
法國人也插手了?局勢愈發複雜。
數日後,喀琅施塔得要塞。唐天河正在視察新佈設的水雷陣和加固的炮臺。海風凜冽,帶著鹹腥味。瞭望哨報告,瑞典艦隊的前鋒帆影已出現在海平線上。
突然,港口方向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混亂的呼喊!一艘執行日常巡邏任務的俄軍雙桅小帆船,在返航途中,不知為何偏離了航道,撞上了剛剛佈設不到一天的己方水雷區!
轟隆一聲,船體被炸開一個大洞,濃煙滾滾,緩緩傾覆,水兵們在冰冷的海水中掙扎。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水雷的可靠性和敵我識別問題,以最殘酷的方式暴露了!
唐天河立刻組織救援,臉色陰沉。他舉起望遠鏡,看向遠方。瑞典艦隊龐大的身影越來越清晰,帆檣如林,正朝著喀琅施塔得直撲過來。
“立刻檢查所有水雷的保險!重新校準安全航道!”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軍官厲聲道,然後轉頭望向身邊臉色蒼白的伊麗莎白女皇。
女皇緊緊抓著欄杆,指節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問道:“唐會長,我們佈下的這些‘海底伏火’……真的能攔住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