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夫哥羅德城外的原野上,寒風捲著碎雪,掠過新紮起的連營。聖龍聯盟的藍底金龍旗與沙俄帝國的雙頭鷹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驅散著寒意,卻驅不散凝重的氣氛。唐天河站在一張鋪開的大型城防圖前,眉頭微鎖。
圖上詳細標註著瑞典守軍的炮位、兵營和可能的薄弱點,但這些資訊大多來自戰前偵察和有限的城內內應,面對由瑞典正規軍駐防、經營數月的堅城,強攻的代價可想而知。
“勸降信已射入城中二十四小時了。”林海低聲報告,“城內沒有任何回應,反倒是看到他們在加固面向我軍的幾處稜堡。”
“意料之中。”唐天河的手指劃過地圖上城牆最厚重的一段,“瑞典人不會輕易放棄這個插進俄羅斯心臟的釘子。我們必須做好強攻的準備。”
他的目光落在旁邊正在趕製的幾具重型臼炮和巨大的攻城槌模型上,“工期還要再快,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就在這時,親衛進來通報:“大人,營外有一位從莫斯科來的女士求見,自稱是沃倫佐夫家族葉卡捷琳娜·米哈伊洛芙娜小姐,帶有伊麗莎白公主殿下的親筆信函和重要物資。”
唐天河略感意外。沃倫佐夫家族是莫斯科有名的世襲貴族,以出數學家、工程師聞名,與多爾戈魯基家族是政敵。他點頭:“請她進來。”
帳簾掀開,一位身披深灰色貂皮斗篷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她摘下風帽,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算不上絕美卻異常沉靜聰慧的臉龐,淡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碧綠的眼睛像冬日的湖泊。
年輕女子冷靜地掃過帳內陳設,最後落在唐天河身上。她舉止從容,沒有絲毫尋常貴族小姐的嬌怯。
“葉卡捷琳娜·米哈伊洛芙娜·沃倫佐娃,奉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殿下密令,特來協助唐天河閣下。”她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聲音清晰平穩,遞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隨從抬進來幾個沉重的箱子。
唐天河接過信,伊麗莎白的筆跡確認了葉卡捷琳娜的身份,並說明沃倫佐夫家族提供了秘密資金和一批自願前來效力的工程師、學者。信末特別提到:“葉卡捷琳娜小姐精通數理與機械,其才學或對閣下攻城有所裨益,望善用之。”
“沃倫佐娃小姐,感謝您和貴家族的支援。”唐天河示意看座,“目前我們正為攻城器械發愁,尤其是重型臼炮的射程和精度,以及攻城槌的破障效率。”
葉卡捷琳娜沒有客套,直接走到沙盤和器械圖紙前,仔細觀看。
她拿起一支炭筆,在臼炮的結構圖上快速勾勒了幾筆:“炮身仰角計算有誤,按此裝藥,射程不足且易炸膛。應根據炮彈重量、裝藥量和目標距離,重新計算拋物線。
另外,炮架結構需要加強這裡和這裡,”她用筆尖點了幾個關鍵承力點,“否則連續射擊後必然變形。”
她又指向攻城槌:“槌頭重量與擺動機構的槓桿比例不合理,衝擊力損耗過大。建議調整配重,並在這裡增加一組緩衝彈簧,保護操作士兵。”
她的分析一針見血,資料精準,連旁邊幾位經驗豐富的工兵軍官都聽得頻頻點頭,收起了一開始的輕視。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將軍忍不住嘟囔:“女人家,懂甚麼力學……”
葉卡捷琳娜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用炭筆在沙盤上快速畫出雙方兵力部署和火炮射界,然後進行了一番複雜的推演。
短短几分鐘,她就用純粹的資料和邏輯,演示了按原計劃進攻,部隊將在何處被交叉火力覆蓋,傷亡將有多大。推演結果讓老將軍額頭冒汗,再也說不出話。
唐天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就按葉卡捷琳娜小姐的意見修改。林海,全力配合。”
正當攻城準備緊鑼密鼓進行時,深夜,營寨邊緣傳來一陣騷動。哨兵抓到了一個從城牆上縋下來的黑衣人。被帶到唐天河面前時,此人渾身凍得僵硬,自稱是多爾戈魯基公爵的貼身僕役安德烈。
“大人……公爵……公爵快不行了……”安德烈牙齒打顫地說,“他被瑞典人軟禁在主教府地窖……瑞典指揮官是卡爾·斯帕雷伯爵,他……他根本不想守城。
他是想……是想等您攻城時,用埋伏在城內的火藥和預設的陷阱……裡應外合,擊潰您的主力……然後……然後瑞典主力會從海上登陸,直撲聖彼得堡……”
他還提供了一張皺巴巴的草圖紙,上面粗略標註了幾處城牆年久失修的位置和城內幾處可能埋設炸藥的區域。
情報驚人!唐天河立刻召集葉卡捷琳娜和核心將領。結合新情報和葉卡捷琳娜修改後的攻城方案,一個大膽的夜襲加強攻計劃迅速制定出來。
主攻方向定在草圖示示的一段舊城牆,同時派精銳小隊提前潛入,伺機破壞炸藥引信。總攻時間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黎明時分,寒風刺骨。隨著唐天河一聲令下,改良後的重型臼炮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特製的爆破彈劃破夜空,精準地砸向預定區段的老舊城牆。磚石飛濺,煙塵瀰漫。
炮火準備後,巨大的攻城錘在改良緩衝機構的作用下,以更高的效率撞擊著搖搖欲墜的城牆缺口。士兵們如同潮水般發起衝鋒。
然而,瑞典守軍的頑強超乎想象。他們利用殘垣斷壁構築了層層防線,火力兇猛。攻城部隊在缺口處遭遇了激烈抵抗,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代價。戰鬥陷入血腥的拉鋸戰。
就在這時,戰場側翼的森林中,突然響起了密集的馬蹄聲和衝鋒的嚎叫!
一支約五百人的瑞典精銳騎兵,人馬皆披重甲,如同幽靈般從林中殺出,鋒矢直指唐天河所在的中軍指揮位置!領軍者是一名身材魁梧、金髮飛揚的瑞典男爵,手持一把巨大的雙手劍,吼聲如雷!
“保護大人!”“鐵塔”怒吼,率領“龍牙”小隊迅速結陣。中軍一陣混亂。
唐天河臨危不亂,一把抓起倚在旁邊的特製線膛步槍,迅速瞄準。砰!槍響人落,衝在最前面的一名瑞典旗手應聲栽倒。但那名瑞典男爵已然衝近,重劍帶著厲風劈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從旁邊衝出,是葉卡捷琳娜!她不知何時拿起了一把陣亡士兵的軍刀,雖然姿勢生疏,卻精準地用刀尖刺向戰馬的眼睛!戰馬吃痛人立,男爵的劈砍落空。
趁此間隙,唐天河側身避開劍鋒,手中多了一把大口徑的手槍,幾乎頂著對方胸甲扣動扳機!
“轟!”一聲悶響,男爵的胸甲被打出一個凹坑,他悶哼一聲,跌落馬下,被蜂擁而上計程車兵按住。
側翼突襲被擊退,但正面攻城的部隊在瑞典守軍預設的火油陷阱和新增援的預備隊反撲下,傷亡激增,被迫退出缺口,攻勢受挫。唐天河看著戰場上堆積的屍體和燃燒的雲梯,臉色陰沉,不得不下令鳴金收兵,暫停進攻。
清點傷亡,初步統計損失超過五百人,攻城器械也有損毀。首戰受挫,軍中士氣有些低落。
被俘的瑞典男爵名叫埃裡克·霍恩,是瑞典國王的親信,他雖受傷,卻依舊傲慢地叫囂:“卡爾伯爵的禮物不錯吧?這只是開始!斯德哥爾摩的艦隊已經起航,聖彼得堡很快就會插上瑞典的王旗!”
唐天河沒有理會敗犬的狂吠,他仔細檢查了霍恩男爵的鎧甲,在肩甲內側發現了一個蝕刻的、結構複雜的徽記,似乎結合了北歐符文和某種古典幾何圖案,與他之前在某些神秘物品上見過的符號有微妙呼應。
就在這時,通訊兵氣喘吁吁地跑來,遞上一封剛剛收到的、來自聖彼得堡的加急電報。
唐天河展開,是伊麗莎白親筆,字跡潦草,透著焦慮:
“確報!瑞典艦隊主力已離港,動向不明,疑指向芬蘭灣我方海岸!諾夫哥羅德戰事如何?若久攻不下,恐腹背受敵!盼速決!”
唐天河將電報紙緊緊攥在手中,望向遠處硝煙未散的諾夫哥羅德城牆,又看了看東方聖彼得堡的方向。前有堅城未克,後有強敵壓境,局勢瞬間危如累卵。
他轉身對肅立待命的林海和麵色凝重的葉卡捷琳娜沉聲道:
“傳令各營主官,即刻來大帳議事。我們沒有時間休整了,必須在瑞典人登陸之前,拿下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