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彼得堡的冬日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積雪覆蓋了夏宮花園昨夜的血跡,卻掩不住城市空氣中瀰漫的恐慌與不安。
皇宮的議事廳內,爐火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徹骨的寒意。
年僅十八歲的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公主,身著一襲莊重的玄黑色鑲銀邊宮裝,站在巨大的橡木地圖桌前,原本嬌豔的臉龐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與年齡不符的堅毅和冷冽。
她的母親,攝政太后葉卡捷琳娜,因受驚過度,已臥床不起,無法理政。
桌前站著寥寥數人:忠於皇室的老將亞歷山大公爵,他眉頭緊鎖;幾位面色惶恐的文官;以及一身深藍色執政官禮服、神色平靜的唐天河。
壞訊息如同烏鴉般接踵而至:南方,奧斯曼-克里米亞聯軍兵鋒直指莫斯科;北方,瑞典艦隊陳兵芬蘭灣,虎視眈眈;東方,諾夫哥羅德傳來噩耗,多爾戈魯基公爵公然擁立年幼的彼得二世,打出“清君側”的旗號,分裂之勢已成。
“諸位,”伊麗莎白的聲音清晰地在略顯空曠的大廳中響起,壓過了窗外的風聲,“母親病重,國難當頭,叛徒竊據東方,外敵入侵南北。羅曼諾夫家族已到生死存亡之秋。
我,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以彼得大帝之女、皇室直系繼承人的名義,在此宣佈,在母親康復前,由我暫攝國政,直至平定叛亂,驅逐外侮!”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亞歷山大公爵率先單膝跪地:“臣,亞歷山大,誓死效忠伊麗莎白·彼得羅芙娜殿下!”其他幾人面面相覷,最終也紛紛躬身表示服從。此刻,除了依靠這位突然展現出驚人魄力的公主,他們已無路可走。
伊麗莎白微微頷首,立刻下達一連串命令,語速快而穩定:“第一,以母親名義釋出詔書,宣佈多爾戈魯基為叛國逆賊,削除一切爵位官職,號令全國共討之!
第二,擢升亞歷山大公爵為全軍總司令,負責聖彼得堡城防,即刻徵召所有適齡男子入伍,編練新軍!”
她轉向唐天河,目光中帶著決絕的信任,“第三,任命唐天河閣下為沙俄帝國特別軍事顧問兼對奧斯曼戰線總協調官,全權負責協調對南方戰事的支援,有權調動境內一切可供支援的物資,並可直接與前線將領溝通!”
這道命令讓幾位文官面露驚愕,讓亞歷山大也微微皺眉,但無人敢出言反對。唐天河的實力,昨夜已展現得淋漓盡致。
“謹遵殿下令。”
唐天河平靜地接受任命,隨即提出具體方案,“當務之急是穩定戰線。我軍在雷瓦爾港有一支補給艦隊,可立即調撥兩千支標準燧發槍、二十門輕型野戰炮及配套彈藥,日夜兼程運抵聖彼得堡,優先裝備新編練的‘近衛快速團’。
同時,我將派遣麾下最精銳的戰術教官隨軍行動,確保新裝備形成戰鬥力,並在南下軍團中建立前線與聖彼得堡的直接通訊渠道。”
他指了指桌上一個帶有搖柄和按鍵的古怪機器,“透過無線電,訊息傳遞只需片刻,而非數日。”
會議結束後,唐天河立刻透過“朔風號”上的大功率電臺,向停留在雷瓦爾的聖龍艦隊下達指令。
數日後,當第一批印有巨龍徽記的武器箱在聖彼得堡碼頭卸貨時,沙俄軍需部的官僚們還試圖以“制式不符”、“需檢驗”等藉口拖延。唐天河沒有爭辯,只是請伊麗莎白公主和亞歷山大公爵移步校場。
校場上,十名剛招募的新兵,使用老舊的俄軍滑膛槍,與十名經過聖龍教官半天緊急培訓的新兵,使用新到的燧發槍,進行裝填速度和百米靶精度比試。
結果毫無懸念:聖龍燧發槍的裝填速度幾乎是俄軍老槍的兩倍,射擊精度更是天壤之別。
看著被燧發槍幾乎打穿的厚木板靶心,再看看滑膛槍子彈在靶子上留下的淺坑,亞歷山大公爵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唐天河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些官僚則面如土色,再不敢有任何廢話。
為了應對瑞典的威脅,唐天河將“朔風號”和“定遠號”部署在喀琅施塔得要塞外的深水區,與俄軍殘存的幾艘風帆戰列艦形成犄角之勢。
巨大的蒸汽鐵甲艦如同沉默的巨獸,黑洞洞的炮口遙指西方,強大的威懾力讓瑞典艦隊始終徘徊在遠海,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內部的危機並未緩解。
諾夫哥羅德的多爾戈魯基勢力迅速膨脹,他散播伊麗莎白“勾結異教徒、弒母篡位”的謠言,並出示了一份偽造的彼得二世“繼位詔書”,蠱惑了許多對彼得一世改革不滿的外省貴族和守舊軍官。
伊麗莎白的政令幾乎出不了聖彼得堡周邊。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伊麗莎白在皇宮密室中對唐天河說,牆上巨大的地圖上,代表叛軍和敵軍的紅色標記不斷蔓延,“必須打一場勝仗,一場乾淨利落的勝仗,才能讓那些觀望的人看到希望,才能確立我的權威。”
唐天河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諾夫哥羅德:“最快的辦法,就是直搗黃龍,打掉多爾戈魯基的老巢。但聖彼得堡的守軍不能動,需要防禦瑞典和可能的內部叛亂。
我們能動用的,只有新組建的‘近衛快速團’和一部分願意合作的哥薩克騎兵,總數不超過三千人。長途奔襲,風險極大。”
“你有把握嗎?”伊麗莎白凝視著他,碧藍的眼睛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
“軍事上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唐天河坦誠道,“但這是打破僵局唯一的機會。叛軍看似勢大,實則倉促拼湊,主力是諾夫哥羅德的守備軍和一些地方貴族私兵,戰鬥力不強,且立足未穩。只要我們行動迅速、戰術得當,有七成勝算。”
伊麗莎白沉默片刻,走到牆邊的武器架前,取下一柄象徵攝政權威的、頂端鑲嵌著雙頭鷹金徽的烏木權杖。她雙手捧著權杖,走到唐天河面前,鄭重地遞給他。權杖很沉,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手套傳來。
“唐天河閣下,”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無比堅定,“帶上它。此戰,你代表我的意志。勝,你便是我羅曼諾夫王朝的元帥,俄羅斯帝國永遠的朋友與盟友。”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若敗……你我恐怕……再無相見之日。聖彼得堡,也將萬劫不復。”
唐天河接過沉甸甸的權杖,他能感受到其中承載的重量和信任。“我不會辜負這份信任,公主殿下。”
出征前夜,一名女官悄悄求見伊麗莎白,她是太后的貼身侍女,也是之前“找回”玉璽的那位。她呈上一張摺疊的紙條,低聲道:“殿下,這是太后陛下清醒片刻時,掙扎著寫下的,囑咐我一定親手交給您。”
伊麗莎白展開紙條,上面是母親顫抖而模糊的字跡,只有短短一行:“小心…波蘭…蜜蜂…”
波蘭?蜜蜂?伊麗莎白心中猛地一沉。
她下意識地摸向頸間,那裡掛著唐天河贈予的那枚封存著遠古蜜蜂的琥珀。
這僅僅是巧合,還是某種不祥的預示?
波蘭勢力在這場叛亂中到底扮演了甚麼角色?母親到底知道了甚麼?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但她迅速壓下心中的不安,將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此刻,她不能有任何動搖。
黎明時分,聖彼得堡城門緩緩開啟。
唐天河一身戎裝,騎在神駿的黑馬上,“龍牙”小隊精銳簇擁在側,身後是裝備一新的“近衛快速團”士兵和剽悍的哥薩克騎兵。鷹頭權杖被一名健壯的侍衛雙手高舉,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伊麗莎白公主站在城牆上,寒風吹起她的金髮和裙襬,她目送著這支承載著她全部希望的軍隊,消失在通往東方的雪原盡頭。
隊伍沿著結冰的道路快速行軍。唐天河利用“系統”提供的地圖和資料,選擇了最隱蔽快捷的路線。哥薩克騎兵作為前鋒,散開偵察。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然而,就在部隊離開聖彼得堡百餘里,進入一片茂密的樺木林時,異變陡生!
“咻——嘭!”
一枚紅色的訊號彈突然從林間升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炸開!
“敵襲!警戒!”唐天河厲聲喝道。
剎那間,道路兩側的樹林中響起了爆豆般的槍聲!密集的彈雨從意想不到的角度射來,瞬間將行軍佇列割裂!數名士兵慘叫著倒下。
“不是叛軍!”林海伏在馬背上,快速判斷,“火力很猛,射擊很有章法!是職業軍人!”
襲擊者顯然早有準備,利用地形設下了完美的伏擊圈。他們穿著灰白色的雪地偽裝服,使用的武器精良,戰術配合嫻熟,火力壓制得“近衛快速團”抬不起頭。哥薩克騎兵試圖從側翼反擊,卻被預設的絆馬索和陷阱弄得人仰馬翻。
“保護顧問大人!”“龍牙”小隊迅速收縮,用戰馬和盾牌在唐天河周圍組成環形防線,用精準的反擊勉強穩住陣腳。
唐天河冷靜地觀察著戰場。襲擊者的目標非常明確,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他所在的中軍位置。顯然,這是一次有針對性的斬首行動!
就在這時,樹林深處,一匹異常神駿的黑色戰馬緩緩踱出,馬背上騎著一個身披黑色斗篷、臉上戴著猙獰金屬面具的身影。
那人手中握著一把裝飾華麗的彎刀,遙遙指向被圍在核心的唐天河。儘管隔著面具,那身形輪廓,尤其是那種久居上位的倨傲姿態,竟與失蹤的多爾戈魯基公爵有八九分相似!
“多爾戈魯基?!”身邊計程車兵發出驚呼。
“不可能!他應該在諾夫哥羅德!”亞歷山大公爵派來的副官難以置信。
面具人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冷笑,用變調的聲音高喊:“伊麗莎白的異教徒爪牙!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殺了他!”
更多的伏兵從雪地中躍起,發起了決死衝鋒!
唐天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握緊了手中的燧發手槍,眼神銳利如鷹。中伏了,而且對手遠比預想的狡猾和強大。
“全體都有!圓形防禦陣!狙擊手,優先幹掉那個戴面具的!”他沉聲下令,聲音在槍聲中清晰地傳開,“想拿我的命,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副好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