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混合著磚石垮塌的巨響,總督府厚重的橡木大門連同兩側的磚牆被炸藥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硝煙尚未散盡,身穿深藍色作戰服、臉上塗抹著油彩的聖龍聯盟陸戰隊員如同潮水般湧入院內,手中的新式步槍噴吐著火舌,精準地點射著任何敢於抵抗的身影。
荷蘭守軍的火繩槍射擊聲零落而絕望,很快就被淹沒在聯盟士兵震天的喊殺聲和刺刀碰撞的鏗鏘聲中。
戰鬥在總督府華麗的迴廊和大廳內激烈而短促地進行著。負隅頑抗的荷蘭士兵被逐一清除。唐天河在“鐵塔”和精銳衛隊的簇擁下,踏過滿是碎玻璃和血跡的波斯地毯,走入已然一片狼藉的總督府大廳。
他的目光掃過牆上被子彈擊穿的油畫、翻倒的精緻傢俱和散落一地的檔案,最後定格在壁爐前那個面色慘白、卻仍強作鎮定的胖子身上,荷蘭開普敦殖民地總督,阿德里安·範裡貝克。
範裡貝克總督穿著皺巴巴的絲絨禮服,手握一柄裝飾華麗的佩劍,但顫抖的手腕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他身邊只剩下幾名忠心的侍衛,圍成一個脆弱的圓圈。
“放下武器,總督閣下。”唐天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抵抗已經毫無意義。”
“野蠻的海盜!你們褻瀆了文明世界的秩序!”範裡貝克用顫抖的聲音嘶吼著,試圖保持最後的體面,“東印度公司絕不會放過你們!”
“鐵塔”不等唐天河再下令,如同猛虎般撲上,一拳擊倒一名試圖舉槍的侍衛,另一隻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範裡貝克的手腕,稍一用力,佩劍噹啷落地。兩名陸戰隊員迅速上前,將肥胖的總督死死按住。
“清理府邸,搜查所有房間,注意安全。”唐天河對林海下令,隨即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
桌上散亂的檔案中,一份墨跡未乾的、顯然是準備發往巴達維亞的求援信格外刺眼。
範裡貝克在被擒前,試圖將一疊檔案投入壁爐,但只點燃了邊緣就被制止了。
就在士兵們逐層清剿的時候,二樓傳來一陣騷動和女人的驚叫聲。很快,幾名女兵護送著兩位女性來到大廳。
年長的是一位大約三十多歲的貴婦,穿著深紫色的綢緞長裙,雖然髮髻有些散亂,臉色蒼白,但依舊保持著一種刻入骨子裡的優雅和鎮定,只是緊握著雙手的指節透露出她的緊張。她是傑西卡·範裡貝克,總督夫人。
另一位是位少女,約莫十七歲,金色的捲髮如同陽光,碧藍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憤怒,像一隻受驚卻不肯屈服的小獸,緊緊靠在母親身邊。她是拉維妮亞·範裡貝克,總督的女兒。
“放開我父親!你們這些強盜!”拉維妮亞看到被制住的父親,激動地想要衝上前,被女兵禮貌而堅定地攔住。
唐天河抬手示意女兵退後一步。他走到傑西卡夫人面前,微微頷首,用略帶口音但流利的荷蘭語說道:“夫人,小姐,受驚了。戰爭讓諸位身處險境,非我所願。請放心,聖龍聯盟的軍隊不傷害婦孺。你們會得到妥善安置。”
他命令士兵將範裡貝克一家分開看管。傑西卡夫人和拉維妮亞被帶到二樓一間相對完好的臥室,派了女兵守衛,並送去了飲水和食物。
拉維妮亞依舊忿忿不平,而傑西卡夫人則深深地看了唐天河一眼,眼神複雜,低聲道:“謝謝您的……體面。”
在臨時設立於總督辦公室的指揮所裡,唐天河開始審問範裡貝克。但這位總督極其頑固,除了咆哮和咒罵,拒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資訊,反覆強調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報復即將來臨。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傑西卡夫人不顧衛兵的阻攔衝了進來,她臉色因為激動而泛起紅潮,用法語急促地對唐天河說道:
“閣下!請聽我說!我丈夫是個被公司和虛榮心矇蔽的蠢貨!但開普敦真正的危險不是他,也不是即將到來的公司艦隊!”
範裡貝克總督驚怒交加,用荷蘭語厲聲呵斥:“傑西卡!閉嘴!你這個愚蠢的女人!你在胡說甚麼!”
傑西卡夫人沒有理會丈夫,目光緊緊盯著唐天河,壓低了聲音:“是‘山上的眼睛’!他們盤踞在桌山的洞穴和密林裡,不屬於任何國家!
他們和法國波旁王室的特使、甚至……甚至和一些更黑暗的勢力有聯絡!他們才是控制這片海域陰影的人!公司也忌憚他們三分!”
“山上的眼睛?”唐天河眉頭微蹙,立刻對林海說,“拿桌山的詳細地圖來!”
“母親!你怎麼能……怎麼能向敵人……”
拉維妮亞也跟著衝了進來,聽到母親的話,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轉向唐天河,美麗的臉上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少女的倔強,“你以為施捨一點虛偽的仁慈,我們就會感激你嗎?你們毀了我的家!這是文明的倒退!”
唐天河放下剛剛送來的地圖,平靜地迎上拉維妮亞的目光,用荷蘭語清晰地回答,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拉維妮亞小姐,如果文明的代價,是建立在遙遠東方和非洲大陸無數奴隸的屍骨上,是依靠掠奪和壓迫來維持阿姆斯特丹交易所裡不斷上漲的股價,是讓像你父親這樣的官員,可以心安理得地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推行種族隔離和強迫勞動……
那麼,這種‘文明’,我寧願用你口中的‘野蠻’來徹底打破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範裡貝克,最後回到瞬間語塞的拉維妮亞臉上:“你的母親,似乎比你和你的父親,更早看清了這一點。她看到的,是超越家族和國籍的、真正的危險。”
拉維妮亞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腦海中那些從小學會的關於“文明使命”、“貿易榮耀”的辭藻,在對方冷靜而銳利的目光和話語面前,變得如此蒼白無力。
她第一次對自幼接受的信念產生了動搖,一種混雜著困惑、羞辱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清醒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愣在原地。
就在這時,港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聲!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一名通訊兵滿身煙塵地衝進辦公室:“報告執政官!港口三號軍火庫遭到不明身份武裝分子襲擊!他們使用了炸藥!守衛部隊正在交火!對方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戰術狡猾!”
唐天河立刻走到窗邊,只見港口區升起滾滾濃煙。他沉聲問:“對方甚麼特徵?”
“都穿著深色衣服,蒙面!動作非常快,像是受過嚴格訓練!我們擊斃了一人,看到他手臂上……有一個紋身,是兩條蛇纏繞在一起的圖案!”
纏繞的毒蛇!唐天河眼神一凜!這和剛果河口麗娜提到的“深淵之子”、以及法國信使戒指上的圖案一模一樣!這股神秘的黑暗勢力,觸角竟然從西非延伸到了好望角!
“命令港口守軍全力清剿,務必抓活口!林海,立刻抽調精銳,隨我準備上山!‘鐵塔’,城防和俘虜交給你,加強警戒,尤其是看好總督一家!”唐天河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辦公室內頓時一片忙碌。傑西卡夫人臉色慘白,緊緊抓住女兒的胳膊。
拉維妮亞看著唐天河在危機面前沉著指揮、條理分明的背影,再回想他剛才那番振聾發聵的話語,眼神中的敵意和憤怒漸漸被一種複雜的、帶著探究和些許敬畏的光芒所取代。
在唐天河即將帶人離開辦公室時,傑西卡夫人趁亂快步上前,飛快地將一個揉成一團的小紙條塞進他手裡,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急促地說:“桌山北坡,魔鬼峰下,有一個廢棄的葡萄酒窖入口……小心‘美杜莎’……它不屬於任何王國……”
唐天河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攥入手心,看了一眼這位在絕望中試圖尋找生路、甚至不惜“背叛”丈夫的總督夫人,微微點了點頭。
他轉身,對等候命令的軍官們一揮手:“出發!去會會這些‘山上的眼睛’!”
窗外,警報聲和零星的槍聲仍在持續。開普敦的陷落,僅僅是一場殖民戰爭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