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望角以東海面,風高浪急,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彿要壓在海面上。
聖龍聯盟的龐大艦隊如同鋼鐵巨獸,緩緩駛出“風暴角”的陰影,眼前景象讓所有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都倒吸一口涼氣。
遼闊的海面上,漂浮著大量破碎的船板、撕裂的帆布、斷裂的桅杆,甚至還有隨波浮沉的屍體。海水的顏色泛著不祥的暗紅,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的餘味。
幾艘嚴重受損、冒著濃煙的船隻正在遠處掙扎,懸掛的旗幟依稀可辨,新月旗、米字旗,還有樣式奇特的印度土邦旗幟。一場慘烈的混戰顯然剛剛結束,或者仍在繼續。
“戰場還在東北方向延伸。”林海放下望遠鏡,面色凝重,“奧斯曼人、英國人,還有……可能是印度當地的勢力,打得不可開交。看殘骸的漂浮方向,戰鬥中心在向東移動。”
唐天河的目光卻投向了戰場邊緣,那幾艘在驚濤駭浪中如同落葉般飄搖、正試圖遠離這片死亡海域的船隻。那是三艘典型的華夏廣船式樣,高聳的船樓,硬帆,但船體斑駁,顯然經歷了漫長的航行和剛才的驚嚇。
“派兩艘快艇過去,把那幾艘華夏商船‘請’過來。注意態度,我們是來問路的,不是海盜。”唐天河下令。他需要情報,需要了解這片陌生海域的最新情況,而這些來自東方的同胞,是最佳的資訊來源。
“揚威號”和“鎮海號”兩艘巡航艦迅速離隊,乘風破浪,很快接近了那幾艘驚慌失措的廣船。聖龍聯盟的巨龍旗升起,用旗語表明身份和友好意圖。
一番緊張的溝通後,三艘廣船的船長被帶到了“揚威號”上。他們是來自澳門和廣州的商隊,原本計劃前往開普敦進行貿易,不料在此遭遇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海戰,險些葬身魚腹。
“大人!是奧斯曼人的大艦隊!”為首的是一位姓陳的老船長,驚魂未定,用帶著濃重閩南口音的官話急切地說道,“至少四五十艘大戰船!還有好多阿拉伯和印度人的小船!
他們像是從紅海那邊衝出來的,見船就搶,見人就殺!英國人的艦隊攔了一下,但寡不敵眾,被打散了!我們……我們差點就……”
“奧斯曼艦隊的主力往哪個方向去了?”唐天河冷靜地問。
“往東!往東去了!”陳船長指著東北方,“看樣子是要去印度,或者更遠的地方!大人,這片海現在太危險了!”
唐天河心中迅速盤算。奧斯曼主力東進,目標是印度乃至馬六甲?這確實威脅到了聖龍聯盟的核心利益。
但眼前,還有一個更迫近的目標,控制好望角這個通往兩大洋的咽喉要地。荷蘭人控制的開普敦據點,像一顆釘子楔在這裡。
他攤開海圖,手指點在南非最南端的開普敦。“我們先要拿下這裡,建立一個穩固的前進基地。有了這個支點,進可攻,退可守,才能應對東面的變局。”
偵察艇帶回的訊息不容樂觀。開普敦據點經營多年,防禦堅固。桌灣入口處建有多座石砌炮臺,配備了重炮。港內常駐一支荷蘭東印度公司的分艦隊,包括三艘大型戰列艦和數艘巡航艦。總督範裡貝克以頑固著稱,絕不會輕易投降。
更麻煩的是天氣。經驗豐富的老水手和“系統”提供的氣象資料都顯示,一場強烈的東南風暴正在好望角海域形成,通常被稱為“開普醫生”的猛烈暴風即將來襲。狂風、巨浪、暴雨,將是進攻方最大的敵人。
軍事會議上,氣氛凝重。部分將領主張暫避鋒芒,等風暴過後再行進攻。
“等風暴過去,荷蘭人就有了喘息之機,防禦會更嚴密。”
唐天河否定了等待的方案,他指著海圖上開普敦的地形,“風暴對我們不利,對依賴風帆的荷蘭艦隊更不利!他們的船在狂風巨浪中難以機動,甚至可能互相碰撞。
而我們的蒸汽戰艦,受風浪影響小,可以保持陣型和航向。這是我們最大的優勢!”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們要藉助風暴的掩護,發動突襲!在荷蘭人以為最安全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計劃既定,艦隊開始行動。龐大的戰艦群在風暴的邊緣遊弋,如同耐心的獵手。天色越來越暗,狂風開始呼嘯,捲起滔天巨浪,雨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海天之間一片混沌,能見度急劇下降。荷蘭人的瞭望塔在風雨中形同虛設,港內的戰艦都下了重錨,水手們大多縮在艙內,祈禱風暴快點過去。沒有人會想到,敵人會選擇在這樣的天氣發動進攻。
“時機到了。”唐天河站在“定遠號”劇烈搖晃的艦橋上,全身被雨水浸透,但眼神銳利如鷹。“全艦隊!升起戰旗!蒸汽動力全開!目標,桌灣入口炮臺和敵主力艦!突擊陣型!衝進去!”
命令透過旗語和燈光訊號在風雨中頑強傳遞。各艦鍋爐壓力升至最高,明輪瘋狂轉動,黑色的煙囪在狂風中噴出更濃的煙柱。
龐大的戰艦如同從風暴中誕生的海神,劈開一道道山巒般的巨浪,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衝破雨幕,向著燈火零星的開普敦港猛撲過去!
“上帝啊!那是甚麼?!”桌灣炮臺上,一個被風雨吹得東倒西歪的荷蘭哨兵終於發現了海面上的異常,發出了淒厲的尖叫。
港內頓時一片大亂!警鐘聲在風雨中顯得微弱而急促。荷蘭戰艦上,水手們驚慌失措地衝上甲板,試圖起錨升帆,但在狂暴的風浪中,笨重的帆船如同醉漢,難以控制,甚至發生了碰撞。
岸防炮臺也開始零星地開火,但炮彈在狂風暴雨中毫無準頭,大多落入洶湧的海中。
“定遠號”一馬當先,巨大的船首如同利劍,直插港內。唐天河緊緊抓住身邊的扶手,在劇烈的顛簸中,透過傳聲筒冷靜下令:“左舷炮!目標右側炮臺!開花彈!齊射!”
“轟!轟!轟!”
“定遠號”左舷的重炮在液壓助退器的作用下,相對穩定地發出了怒吼。儘管船身搖晃,但經過嚴格訓練的炮手們還是將致命的炮彈傾瀉到了荷蘭炮臺上,炸起一團團火光和碎石。
“右滿舵!撞角準備!目標,敵旗艦‘荷蘭人號’!”唐天河的聲音在風暴中依然清晰。
“定遠號”在風浪中劃出一個驚險的弧線,艦首那包裹著鍛鐵的巨大撞角,對準了正在慌亂中試圖調轉船身的荷蘭旗艦。兩艘鉅艦在狂風暴雨中迅速接近!
“穩住!撞上去!”唐天河怒吼。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壓過了風雷!“定遠號”的撞角狠狠地鑿入了“荷蘭人號”脆弱的木質船腹!木屑橫飛,鋼鐵扭曲的刺耳聲音令人牙酸。荷蘭旗艦劇烈震動,船體被撕開一個巨大的裂口,海水瘋狂湧入。
幾乎在撞擊的同時,“定遠號”右舷的火炮也幾乎貼著敵艦開了火,橫掃其甲板!
然而,就在海戰進入白熱化階段時,“開普醫生”展現了它最可怕的一面。
一股更加猛烈的暴風突然襲來,風速驟增,浪頭高得如同小山。一艘較小的荷蘭巡航艦被側舷襲來的巨浪猛地拍中,瞬間傾覆,消失在波濤之中。
“報告!‘迅雷號’鍋爐艙進水!動力喪失!正在漂移!”壞訊息傳來。“迅雷號”是一艘輔助蒸汽明輪艦,在風浪中失控,處境岌岌可危。
是繼續強攻,擴大戰果,還是立刻救援己方兄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唐天河身上。
“林海!你指揮艦隊,繼續壓制港內敵艦和炮臺!”唐天河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過掛在艙壁上的防水斗篷,“‘海燕號’快艇準備!我帶人過去救援!”
“太危險了!執政官!”林海急忙勸阻。
“執行命令!”唐天河已經大步衝向舷梯。幾名最精銳的侍衛和水手立刻跟上。
小型蒸汽快艇“海燕號”從“定遠號”的船尾放下,如同狂風中的一片樹葉,瞬間被巨浪吞沒。唐天河親自掌舵,憑藉高超的技藝和“系統”提供的實時海流資料,在波峰浪谷間艱難穿行,向著失控的“迅雷號”靠近。
經過一番驚心動魄的搏鬥,“海燕號”終於靠上了幾乎橫傾的“迅雷號”。唐天河帶人迅速登船,組織搶險。經過檢查,發現進水的主要原因是水線下船殼破損。
“不對,”唐天河蹲在破損處,用手抹開汙水,仔細觀察裂口邊緣,“這痕跡……不完全是風暴撞擊造成的。有銳器撬鑿和鉤掛的痕跡!是特製的抓鉤或水鬼鑿船工具!”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掃過昏暗混亂的機艙和周圍洶湧的海面。
有人在風暴的掩護下,試圖登船或者破壞!是荷蘭人的敢死隊?還是……其他勢力?
“立刻堵漏,搶救鍋爐!加強警戒!”唐天河沉聲下令,心中警鈴大作。這場風暴中的戰鬥,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