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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貿易壟斷

2025-12-14 作者:逍遙神王羽

1723年,此時英國的北美殖民地仍處於早期發展階段,與英國本土的矛盾尚未激化到革命程度。

真正的衝突焦點在於各殖民地之間的利益爭奪、與法國/西班牙殖民勢力的邊境摩擦、以及殖民地精英階層內部的矛盾,比如大莊園主與新興商人、沿海與內地之間的利益衝突。

英國東印度公司的特使找到唐天河,希望藉助他的力量,打破新英格蘭地區商人非法與西印度群島進行貿易的“三角貿易”環節,並壓制該地區日益成長的造船業和走私經濟對英國本土商業的衝擊。

唐天河帶領一支艦隊抵達波士頓,他表面是進行友好貿易,實則觀察。

“尊敬的唐先生,您可算到了!”

英國東印度公司特派員威廉·道森快步迎上跳板,絲質禮帽下的額頭滲出細汗。他身後,波士頓港的晨霧正被初升的日光撕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桅杆。

唐天河踏上碼頭木板,靴跟叩出沉穩的聲響。他今日穿著深藍色呢絨外套,銅釦擦得鋥亮,腰間那把佩劍的劍柄上,聖龍徽記在晨光中泛著光澤。

“這港口比我想的熱鬧。”他目光掃過泊位。

豈止是熱鬧。

港區裡擠滿了各色船隻,新英格蘭本土造的縱帆船、來自加勒比的單桅快船、甚至還有幾艘掛著荷蘭旗的三桅商船。

工人們喊著號子從船艙裡扛出蔗糖桶、菸草捆,又把成箱的鐵釘、布匹、朗姆酒裝上去。空氣裡瀰漫著鹹腥、焦油和醃魚的味道。

道森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繁榮,是的……但這種繁榮,對國王的國庫可沒甚麼好處。”

唐天河沒接話。

他腦海裡,系統面板無聲展開。

今日簽到的獎勵是3000西班牙金幣,以及一本《1722-1723年北美十三州主要商品流通資料分析》,羊皮紙封面上墨跡還新。

他心念微動,書頁在意識中嘩啦翻過,波士頓港每十條船裡至少有六條在參與走私的資料清晰浮現。

“道森先生,”唐天河終於開口,聲音平緩,“你信上說,這裡有人壞了規矩。”

“何止是壞了規矩!”道森壓低聲音,手指向港口西側一片最繁忙的碼頭,“您看那邊,哈欽森家的船隊,上週剛從法屬馬提尼克運回來三百桶糖,報關時只寫五十桶。

還有那邊,那艘‘自由號’,名義上跑沿海貨運,可它的噸位能橫渡大西洋!”

幾個碼頭工人推著堆滿木桶的推車經過,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噪音淹沒了道森的後半句話。

唐天河朝身側的卡洛斯遞了個眼神。

這位聖龍艦隊副統領微微頷首,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燧發手槍柄上。他身後,二十名穿著深灰色制服、胸佩銀龍徽章的水兵在跳板兩側列隊,動作整齊得讓碼頭上幾個英國紅衫軍哨兵都側目。

“先看看。”唐天河說。

道森安排的落腳處是港口區最好的一幢三層磚樓,窗戶正對海關大樓。二樓書房裡,唐天河站在窗前,手裡端著杯加勒比產的咖啡。

街道對面,海關大門前圍著一群人。

“又來了。”道森站在他身側,語氣裡帶著焦躁,“每週至少鬧這麼一回。那些商人,還有為他們說話的律師、記者……簡直把這裡當成了集市。”

樓下的喧譁聲飄上來。

“憑甚麼扣我的貨?!”

“根據《航海條例》,殖民地所有進出口貨物必須由英國船隻運輸,並經由英國港口報關納稅。”

海關官員的聲音乾巴巴的,像在唸誦經文,“你這批靛藍染料,報關單上寫的是‘弗吉尼亞本地產’,可貨箱上還有法文印記。”

“那是舊箱子!二次利用!”

“那就請開啟查驗。”

“你這是刁難!”

人群開始推搡。幾個水手模樣的壯漢擠到前面,擋在貨主和海關官員之間。街道另一頭,幾個穿著體面、頭戴三角帽的紳士冷眼旁觀,交頭接耳。

唐天河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海關大樓二層的一扇窗戶上。

窗簾微微晃動,有人在那裡看著。

“道森先生,”他忽然問,“對面那棟樓,掛著藍色招牌的,是甚麼地方?”

“啊,那是‘海員與商人俱樂部’。”道森撇嘴,“一幫本地商人搞的聚會場所,成天討論怎麼鑽法律的空子。領頭的是個叫塞繆爾·亞當斯的年輕人,哈佛畢業的,伶牙俐齒,專門幫商人打關稅官司。”

咖啡杯被輕輕擱在窗臺上。

“有意思。”唐天河說。

他轉身朝書房外走去,卡洛斯立刻跟上。道森愣了兩秒,急忙小跑著追上來:“唐先生,您這是要去哪兒?樓下正亂著。”

“看看活水怎麼流動。”

樓梯在靴子下發出吱呀聲。

門一開,街上的聲浪撲面而來。鹹腥的海風裡混著人群的汗味、馬糞味,還有隱隱的火藥味,幾個英國紅衫軍已經端起了滑膛槍,槍口斜指著地面,但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

“退後!全部退後!”海關官員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鼻樑上架著眼鏡,法令紋深得像刀刻,“再妨礙公務,一律按暴亂處置!”

貨主是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此刻眼睛瞪得通紅:“老子這船貨要是誤了期,買家要賠五百英鎊!你一個子兒薪水的小吏賠得起嗎?!”

“扣押貨物是依律行事!”

“依的哪門子律?倫敦那幫老爺拍腦袋想出來的律?!”

人群裡爆出幾聲叫好。

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插進來,語調溫和但清晰:

“約翰遜先生,根據1696年修訂的《航海條例》第7款,海關官員有權對有疑點的貨物進行開箱查驗,但必須在貨主或其代理人在場的情況下進行。您剛才要求單獨查驗,這不符合程式。”

所有人都轉過頭。

說話的是個穿著樸素灰外套的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棕色頭髮紮在腦後,手裡捧著本厚重的法律典籍。他身旁站著個少女,約莫十七八歲,亞麻色頭髮從白色軟帽下露出幾縷,雙手緊緊攥著裙襬。

海關官員的臉沉了下來。

“懷特先生。”他咬著牙說,“你一個哈佛的助教,不去教你的拉丁文,跑來港口摻和甚麼?”

“我只是指出程式問題。”年輕人不卑不亢,“法律應當被正確執行,否則就失去了威嚴。”

“說得好聽!誰不知道你和你那幫朋友,整天在酒館裡煽動對國王法令的不滿?”官員冷笑,揮手示意身後計程車兵,“既然你懂法律,那就跟我回海關,好好講講你的‘程式’!把他也帶走!”

兩個紅衫軍上前就抓年輕人胳膊。

少女驚呼:“哥哥!”

“阿比蓋爾,別怕。”年輕人扭頭安慰妹妹,身體卻被拽得一個趔趄。他手裡的書掉在地上,書頁在石板路上嘩啦散開。

人群騷動起來。

幾個水手往前擠,被槍托頂了回來。貨主約翰遜想說甚麼,被同伴死死拉住。對面俱樂部二樓那扇窗戶後,人影晃了晃。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聲音不高,但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法律是枷鎖,但貿易是活水。”唐天河緩步走進衝突中心,深藍色外套在波士頓秋日的陽光裡泛著啞光,“為何要堵住活水呢?”

海關官員愣住,上下打量他:“你是?”

卡洛斯上前半步,手指一翻,一枚銀質徽章亮出來。徽章上,盤旋的聖龍浮雕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龍爪下踩著的不是權杖,而是一串斷裂的鎖鏈。

官員的瞳孔縮了縮。

“這位是加勒比海聖龍商會的唐天河先生。”道森喘著氣擠過來,從懷裡掏出封信函,火漆封印上印著東印度公司的紋章,“受倫敦方面邀請,前來波士頓進行貿易考察。你有甚麼問題?”

信紙在官員眼前展開,落款處幾個名字讓他額頭瞬間冒汗。

他嚥了口唾沫,鬆開抓住年輕人胳膊的手,後退半步,朝唐天河僵硬地躬身:“抱……抱歉,唐先生。我不知道您……”

“現在知道了。”唐天河打斷他,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書頁。

羊皮紙上抄錄著格勞秀斯的《海洋自由論》,拉丁文邊上有細密的英文批註。他掃了兩行,把書頁整理好,遞還給那個年輕人。

年輕人接過書,手指還有些抖:“謝謝您,先生。”

“懷特家的?”唐天河問。

“約翰·懷特。這是我妹妹阿比蓋爾。”

唐天河看向那個少女。

她正抬頭望著他,淺棕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臉頰因為剛才的激動還有些泛紅。白色軟帽的繫帶在下巴下打了個結,亞麻裙子洗得發白,但領口和袖口繡著細密的十字紋,這是清教徒家庭常見的裝飾。

“你很勇敢,”唐天河對她說,“敢跟著你哥哥來這裡。”

阿比蓋爾抿了抿嘴唇,聲音很輕但清晰:“上帝教導我們,應當為公義發聲。”

“公義……”唐天河重複這個詞,笑了笑。他轉向海關官員,“這批貨,手續補齊需要多久?”

“至少三天……”

“半天。”唐天河說,“我今天下午要看到這批靛藍染料出港。有問題嗎?”

官員張了張嘴,目光掃過道森手裡的信函,又掃過唐天河身後那些沉默站立的灰衣水兵,那些人手一直沒離開過腰間的槍柄。

“……是,唐先生。”

人群裡響起低低的噓聲,不知是慶幸還是嘲弄。

貨主約翰遜長舒一口氣,朝唐天河連連拱手,轉身就催著工人去辦手續。紅衫軍收起了槍,簇擁著官員退回海關大樓。

一場衝突就這麼消散了。

但空氣裡的緊繃感還在。

唐天河轉向約翰·懷特:“你剛才引用的法律條款,是1696年修訂版的第7款第3條,但1720年樞密院釋出了補充解釋,賦予海關在‘緊急情況下’的獨立查驗權。他們真要較真,你未必佔理。”

約翰愣住,重新打量眼前這個東方面孔的年輕人:“您……您熟悉英國的海事法?”

“做生意,總得知道規矩的邊界在哪。”唐天河目光掃過街對面那棟藍色招牌的建築。二樓的窗簾已經拉嚴了。“你經常來港口?”

“偶爾。我想了解真實的貿易,而不是書本上那些……被修飾過的描述。”約翰的聲音低了些,“我父親是牧師,他覺得我不務正業。”

阿比蓋爾輕輕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示意他別多說。

但唐天河已經接過話:“你父親是對的,也不對。知識比偏見更有力量,但首先得知道,該用哪種知識去對抗哪種偏見。”

他從懷裡摸出一本小冊子,封面上是拉丁文書名《Ars Navalis》。書不厚,但紙張和裝訂都很考究。

“航海術的抄本,”他遞給阿比蓋爾,“從荷蘭商人那兒換來的。上面有些星圖繪製法,和你哥哥那本書裡的批註筆跡很像——他應該用得上。”

阿比蓋爾沒接,先看向哥哥。

約翰盯著那本書,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這本《航海術》,阿姆斯特丹書商開價三十英鎊,他抄了三個月文書也湊不夠。

“……太貴重了。”

“知識無價,但可以流通。”唐天河把書塞進阿比蓋爾手裡。少女的手指纖細,指腹有握筆留下的薄繭。“你剛才說,應當為公義發聲。那你知道,在倫敦議會里,誰在替新英格蘭的商人發聲嗎?”

約翰苦笑:“沒人。議會里坐著的都是南方種植園主的代言人,弗吉尼亞的菸草、卡羅來納的稻米,那些才是倫敦老爺們關心的。”

他指了指港口那些忙碌的船隻,“至於我們……我們造的船再好,運的貨再多,在他們眼裡也只是在搶本土船廠的生意。

我聽說,下個月議會就要辯論新的《海運限制法案》,如果透過,新英格蘭建造的船隻噸位將被嚴格限制,連近海貿易都要被本土船隊壟斷。”

阿比蓋爾忽然小聲說:“哥哥,該回去了。父親說過……”

“我知道。”約翰嘆了口氣,朝唐天河躬身,“再次感謝您,唐先生。您……您和傳聞中不太一樣。”

“傳聞裡我是甚麼樣?”

“海盜。軍閥。投機者。”

“現在呢?”

約翰猶豫了一下:“一個……願意聽人說話的生意人。”

唐天河笑了。

他擺擺手,示意兄妹倆可以離開。阿比蓋爾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他一眼,淺棕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閃了閃,然後快步跟上哥哥,消失在港口拐角。

道森湊過來,壓低聲音:“唐先生,您不該和這些人走太近。那個約翰·懷特,還有他那些俱樂部裡的朋友,思想很危險。他們私下裡傳閱洛克、孟德斯鳩的著作,甚至討論……共和。”

“思想就像海風,你堵不住。”唐天河轉身往住處走,“道森先生,你說請我來打破非法貿易。可如果合法貿易的通道被堵死了,人們除了走私,還能走哪條路?”

“但那是對國王法律的蔑視!”

“法律應該讓水流通,而不是讓水發臭。”

他們回到磚樓門口時,二樓窗戶後那道窺視的目光已經消失了。

卡洛斯跟在唐天河身後半步,忽然低聲說:“剛才人群裡,有兩個人一直沒動。穿棕色外套、戴三角帽的那個,右手虎口有火藥灼傷的痕跡,是常年用槍的人。另一個矮個子,離開時往俱樂部後門去了。”

唐天河腳步沒停:“記下長相。”

“是。”卡洛斯頓了頓,“還有,那個法國商人。”

“嗯?”

“衝突最激烈的時候,他在對面店鋪門口,和幾個本地商人說了幾句話。之後那幾個商人才開始鼓動人群往前擠。”卡洛斯聲音更低了,“需要我去‘請’他來聊聊嗎?”

“不用。”唐天河推開房門,“魚自己會咬鉤。”

書房裡,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意識沉入系統。今日簽到的資料書還在腦海裡攤開,波士頓港過去三年的進出口資料、關稅差額、主要商人家族關係網……一行行數字和名字在思維中流淌。

窗外的港口依舊喧囂。

但在這喧囂之下,他看見別的東西,新英格蘭造船廠裡越造越大的遠洋船,倫敦議會里爭吵不休的提案,法國商人在暗處遞出的金幣,還有那些在酒館裡捧著啟蒙著作、眼睛發亮的年輕人。

道森還在絮叨著東印度公司的困境,說著本土製造商如何被殖民地廉價貨物衝擊,說著國王的稅收如何一年年減少。

唐天河忽然打斷他。

“道森先生,你說新英格蘭的船廠,一年能下水多少艘二百噸以上的貨船?”

“至少三十艘!而且用料比本土便宜三成,工時短兩成……”道森猛地收聲,意識到自己說漏了甚麼。

“船造得不錯,”唐天河看著窗外那些帆影,“可惜只能在這片小池塘裡遊弋。”

道森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東印度公司制服的年輕職員衝進來,連門都忘了敲,氣喘吁吁地舉著一封信:“先生!道森先生!剛到的急件!”

道森接過信,拆開火漆,掃了兩行,臉色就變了。

他抬頭看向唐天河,嘴唇哆嗦了一下,才擠出聲音:“唐先生,南方……弗吉尼亞來人了。”

唐天河抬了抬眼皮。

“理查德·韋恩家族的代表,伊麗莎白·韋恩小姐,昨天傍晚已經抵達波士頓。”道森嚥了口唾沫,信紙在他手裡簌簌作響,“她派人傳話,希望今晚就能和您會面。

她說……有關係到整個北美未來的‘重要事宜’,必須當面和您談。”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港口的喧囂從窗外湧進來,混著海鷗的鳴叫、工人的號子、還有遠處船鐘敲響的沉悶聲響。

唐天河端起那杯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告訴她,”唐天河說道,“我晚上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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