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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馴服“野牛”

2025-12-09 作者:逍遙神王羽

白橡樹哨所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混雜著沼澤地特有的腐殖質氣息,在悶熱的空氣中凝滯不散。

簡陋的木製寨牆被燒得焦黑,瞭望塔歪斜倒塌,地上散落著折斷的長矛、打空的燧發槍,以及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十幾具法軍士兵的屍體被草草收殮,蓋著骯髒的麻布,擺在哨所中央的空地上,引來蒼蠅嗡嗡盤旋。

倖存下來的二十幾個守軍,個個帶傷,神情驚惶,蜷縮在尚未完全倒塌的營房裡,彷彿隨時會再有塗著油彩、發出可怖戰吼的納奇茲戰士從密林中衝出。

杜卡·德·比爾昂總督站在廢墟邊緣,臉色鐵青,精心修剪的短鬚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總督制服,但金線刺繡的肩章上沾了泥點,靴子也陷在泥濘裡。

陪同他前來的,是新奧爾良駐軍司令,杜邦上校,一個面色紅潤、脾氣暴躁的阿爾薩斯老兵,此刻正揮舞著拳頭,對著負責此地的中尉咆哮。

“廢物!蠢貨!三十個人,堅固的哨所,被一群拿著石斧和破爛火繩槍的野人打垮!你們簡直是法蘭西的恥辱!”杜邦上校的唾沫幾乎噴到中尉慘白的臉上。

“長官……他們人太多了,至少有兩百人!而且……而且有很好的火槍,比我們的還新!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我們根本……”中尉試圖辯解,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杜邦一腳踢飛腳邊一個破碎的木桶,“明天,我就調集所有能動的人,進山!我要把那些野蠻人的村子燒成白地!把‘野牛’的頭砍下來掛在城門口!”

“上校!”比爾昂總督終於開口,聲音冰冷而疲憊,“調集所有兵力?新奧爾良城防怎麼辦?其他哨所怎麼辦?而且,你知道納奇茲人有多少戰士?

他們的村落藏在沼澤和山林深處,你的大軍進去,是去剿匪,還是去送死?”

杜邦噎住了,臉漲得更紅,卻無法反駁。他手裡滿打滿算只有不到五百名正規軍,分散在十幾個據點,還要維持新奧爾良的治安。

面對熟悉地形、神出鬼沒且顯然得到了精良武器補給的納奇茲人,主動進剿無異於自殺。可堂堂法蘭西王國,難道要向一群“野蠻人”低頭?

就在這時,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打破了僵局。

一隊騎兵護送著一輛輕便馬車,沿著泥濘的道路疾馳而來,在哨所廢墟前勒馬停下。

車門開啟,唐天河一襲利落的深灰色旅行裝,外罩防蚊披風,踏著馬凳走下。

他身後只跟著卡洛斯和四名精悍的衛兵,與現場凝重慌亂的氣氛格格不入。

“總督閣下,杜邦上校。”唐天河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哨所和地上的屍體,眉頭都沒皺一下,“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比爾昂總督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但這笑容比哭還難看:“唐先生,您來了。如您所見,這裡發生了一場卑劣的襲擊。納奇茲人背信棄義,我們必須給予嚴厲的懲戒!”

“懲戒是必要的,但方式值得商榷。”唐天河走到一堵被燻黑的斷牆邊,用手指抹了一點焦黑的痕跡,放在鼻尖嗅了嗅,“火藥的成分很新,不是他們自制的黑火藥。

襲擊者訓練有素,協同進攻,不像普通的部落劫掠。”他轉向那位驚魂未定的中尉,“你說他們有兩百人?都裝備了甚麼武器?”

中尉看了一眼總督,得到默許後,結結巴巴地回答:“至、至少一半人有火槍,看型號……像是英國貨或者荷蘭貨,比我們的武器還好。

還有幾個人拿著長管來復槍,槍法很準,我們好幾個兄弟都是被遠處打冷槍放倒的。他們……他們不像以前的納奇茲人,以前他們只會亂哄哄地衝鋒……”

唐天河點點頭,心中瞭然。

奧菲莉亞的情報沒錯,納奇茲人不僅被煽動,很可能還得到了外部勢力的武裝。

他轉向比爾昂和杜邦:“兩位,復仇的火焰能燒燬敵人,也可能焚儘自身。

納奇茲部落並非鐵板一塊,首領‘野牛’也未必想全面開戰。盲目的清剿,只會將中間派逼向極端,將零散的襲擊變成全面戰爭。屆時,損失的將不止是一個哨所。”

杜邦上校梗著脖子:“那依您之見,難道我們就忍下這口氣?向野蠻人求和?王國的尊嚴何在?!”

“尊嚴不是靠屠殺婦孺來維持的,上校。”唐天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大炮能轟平村莊,但能轟來忠誠嗎?我能。”

杜邦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了豬肝色。比爾昂總督眼中精光閃爍,他聽出了弦外之音:“唐先生,您有辦法?”

“給我三天時間。”唐天河直視比爾昂,“不需要您出動一兵一卒。我會去見‘野牛’,和他談談。如果談不攏,再動武不遲。但在這期間,請約束您的軍隊,不要有任何挑釁行為。”

“您去談?這太危險了!那些野蠻人……”杜邦失聲道。

“正因為他們不是毫無理性的‘野蠻人’,才有談的可能。”

唐天河打斷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遞給比爾昂,“這是奧菲莉亞·杜桑夫人的親筆信,她與上游一些部落素有往來,可以充當中間人。她會安排一次會面。”

比爾昂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奧菲莉亞那個女人……他早知道她不簡單,但沒想到她的觸手已經伸得這麼長,而且似乎與這位東方總督達成了某種默契。

形勢比人強,他現在焦頭爛額,巴黎的援軍遙遙無期,本地兵力捉襟見肘,唐天河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好!”比爾昂咬牙,“就依唐先生!三天!但如果三天後沒有結果,或者您遭遇不測……”

“那就是我的問題了。”唐天河淡然道,轉身走向馬車,“卡洛斯,我們走。去‘新月塢’。”

“新月塢”莊園的書房裡,氣氛凝重。奧菲莉亞已換下華服,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獵裝,黑髮編成辮子盤在腦後,少了幾分神秘嫵媚,多了幾分幹練颯爽。

她將一張手繪的粗糙地圖鋪在桃花心木桌面上,上面標註著密西西比河上游支流、沼澤和納奇茲主要村落的分佈。

“‘野牛’的真名叫塔斯卡盧薩,意思是‘黑戰士’。他是‘奔流’氏族的大酋長,在納奇茲諸部中威望很高,以勇猛和固執聞名。”

奧菲莉亞的手指按在地圖上一個代表村落的小圓圈上,“但他不蠢。這次襲擊白橡樹,雖然是他的族人主導,但背後有人煽風點火。

我的人查到,襲擊前半個月,有幾個白人打扮成毛皮商人,在‘奔流’村落停留了很久,送去了兩箱嶄新的英國‘褐貝絲’燧發槍和大量彈藥。

他們還承諾,只要納奇茲人鬧得夠大,以後還有更多好處,甚至可以幫助他們對付世仇奇克託人。”

“荷蘭人?”唐天河問。

“或者英國人,也可能兩者都有。他們在路易斯安那攪渾水,樂見其成。”奧菲莉亞冷笑,“塔斯卡盧薩想要武器對抗奇克託人,也受夠了法國人不斷侵蝕他們的獵場,所以被說動了。

但他沒想到法國人反應這麼激烈,也沒想到襲擊會造成那麼大傷亡。現在他騎虎難下,既擔心法國人大舉報復,又捨不得已經到手的武器和可能的支援。”

“所以,他既需要威嚇,讓他知道繼續對抗的代價他承受不起;也需要臺階,讓他能體面地下臺,甚至獲得實際利益。”唐天河總結道。

“沒錯。”奧菲莉亞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威懾,我已經安排了。明天,在‘黑水灣’,你會‘偶然’遇到他的一支狩獵隊。至於臺階和利益……就看你的了。

記住,塔斯卡盧薩重視榮譽,但更重視實際。他最大的心病是東南方的奇克託部落,雙方為爭奪獵場和鹽灘,世代血仇。其次,他們的鐵器、藥品、布匹鹽巴等必需品,極度依賴貿易,而法國商人壓價太狠。”

“我明白了。”唐天河站起身,“安排會面吧。地點要選在雙方都能接受的地方。”

“沼澤深處的‘沉默之石’,那裡是傳統的中立地帶。明天日落時分。”

奧菲莉亞也站起來,灰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潭,“我會派最可靠的嚮導帶你去。唐,小心點,‘野牛’的脾氣就像夏天的雷暴,說來就來。而且,他身邊未必乾淨。”

第二天傍晚,“沉默之石”——一塊矗立在沼澤河汊交匯處的巨大黑色玄武岩,在落日餘暉中泛著暗紅的光澤。

唐天河只帶了卡洛斯和八名精心挑選、身手矯健且精通叢林作戰的衛兵,乘坐獨木舟,在奧菲莉亞派來的混血嚮導帶領下,悄無聲息地穿過迷宮般的水道,抵達這裡。

對方已經先到了。

約三十名納奇茲戰士散佈在巨巖周圍的灌木和樹木後,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戰紋,手持燧發槍、戰斧和長矛,眼神警惕而充滿敵意。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異常魁梧的中年漢子,赤裸的上身佈滿傷疤和繁複的青色紋身,頭髮剃光只留一綹染成紅色的頂發,脖子上掛著一串熊爪項鍊。

他像一頭真正蓄勢待發的野牛,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那股彪悍兇猛的氣息。正是“野牛”塔斯卡盧薩。

唐天河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只帶著卡洛斯,坦然走向巨巖。他的鎮定自若,反倒讓納奇茲戰士們有些意外,緊繃的氣氛略微鬆動。

“塔斯卡盧薩酋長,”唐天河用奧菲莉亞臨時教授的、生硬的納奇茲語問候詞開口,然後切換成法語,由嚮導低聲翻譯,“我是唐天河,來自東方的航海者,聖龍商會的首領。我為你帶來的不是子彈,而是話語。”

塔斯卡盧薩鷹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唐天河,聲音粗嘎:“東方人?你和法國人一起來的?是來替他們傳話,宣戰的?”

“我和法國人做生意,但我不為他們打仗。”

唐天河搖頭,示意卡洛斯開啟隨身攜帶的一個小木箱,裡面整齊地碼放著閃閃發光的外科手術器械、幾瓶奎寧藥片、一卷上好的英國羊毛呢,以及一把打造精良的獵刀。

“這是見面禮。我聽說‘奔流’氏族有最好的獵手,也有最難癒合的傷口。這些東西,也許比空洞的威脅更有用。”

塔斯卡盧薩目光掃過箱子裡的東西,尤其是那套閃亮的手術器械和奎寧藥片(治療瘧疾的聖藥),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但他很快硬起心腸:“一點小恩小惠,就想讓納奇茲人忘記血仇?白橡樹死了我們三個勇士!”

“白橡樹也死了十五個法國士兵。”唐天河平靜地說,“仇恨滋生仇恨,鮮血只會引來更多的鮮血。塔斯卡盧薩酋長,你是個聰明人。

你真的認為,靠那幾十支別人施捨的槍,就能打敗所有法國人?就算你能,然後呢?北方的奇克託人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嗎?他們會像禿鷲一樣撲上來,瓜分‘奔流’氏族的獵場和女人。”

提到世仇奇克託,塔斯卡盧薩的眼神驟然變得兇厲,拳頭握緊。這正是他的痛處。

“我可以幫你對付奇克託人。”唐天河適時丟擲誘餌,“不是派兵幫你打仗,而是提供更好的武器,治療傷病的藥品,還有……情報。我知道他們下次交易車隊的時間和路線。”

塔斯卡盧薩死死盯著他:“你想要甚麼?”

“和平。”唐天河迎著他的目光,“納奇茲人與法國人停戰。白橡樹的事,可以談賠償。

作為回報,法國人會承認你們對上游獵場的權利,貿易價格也會更加公平。而我,聖龍商會,將成為你們與外界貿易的唯一中間人。你們需要的武器、藥品、鹽、布匹、鐵器,由我提供,價格公道。

你們多餘的毛皮、藥材、獵物,由我收購,價格也公道。同時,我需要你們領地內河流的通行權,以及……勘探某些特定岩石的權利。”他最後一點說得輕描淡寫。

塔斯卡盧薩沉默良久,沼澤的蟲鳴顯得格外響亮。他在權衡。與法國人死磕,勝負難料,還要提防奇克託人背後捅刀。

接受這個東方人的提議,雖然要妥協,但能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尤其是對付奇克託人的幫助。而且,這個東方人看起來和那些傲慢的法國佬不太一樣。

“我怎麼相信你?”他終於問道,語氣已經鬆動。

唐天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落日只剩最後一絲餘暉。他轉向卡洛斯,點了點頭。

卡洛斯從懷中掏出一個訊號火箭,拉燃引信。

“嗤——砰!”一團紅色的火焰尖嘯著竄上昏暗的天空,炸開成一朵絢爛的紅花。

幾乎就在訊號彈炸開的同時,遠處,下游方向,傳來一陣低沉如悶雷般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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