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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海妖之歌”酒館

2025-12-08 作者:逍遙神王羽

聖馬丁島的黃昏來得很快。夕陽沉入加勒比海的懷抱,將天際染成一片燃燒的橘紅與紫紅。

菲利普斯堡,這座位於島嶼北面、由法國控制的小鎮,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鹹溼的海風夾雜著朗姆酒、菸草、烤魚和汗水的複雜氣味,在小鎮狹窄曲折的街道上瀰漫。

水手、商人、走私犯、逃兵、冒險家……各色人物如同潮水般湧入那些懸掛著昏黃油燈的酒吧,用酒精和女人洗刷白日的疲憊或填補空虛。

“海妖之歌”酒館坐落在碼頭區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深處。

它沒有誇張的招牌,只在斑駁的木門上用褪色的油漆畫著一個模糊的、長髮掩面、手持酒杯的女人側面輪廓,下面用花體法文寫著店名。

但知情人都清楚,這裡是菲利普斯堡,乃至整個背風群島訊息最靈通、也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唐天河換了一身深藍色的水手常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帆布短外套,戴著一頂壓低的寬簷帽,在卡洛斯和另外兩名偽裝成水手的精銳侍衛的陪同下,踏入了“海妖之歌”。

酒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寬敞,但也更加嘈雜昏暗。渾濁的空氣中充斥著劣質菸草、變質的啤酒、汗臭和廉價香水混合的刺鼻氣味。

油膩的木桌上擺滿了陶土酒杯和錫制盤子,衣衫襤褸的水手在高聲划拳,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倚在吧檯或牆角,用挑剔或麻木的眼神打量著每一個進門的客人。

角落裡,幾個戴著三角帽、腰挎彎刀、眼神兇悍的傢伙正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過門口。

唐天河一行人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又消散在喧囂中。

他們的衣著普通,但挺直的脊背、銳利的眼神和行走間不經意流露出的剽悍氣息,還是讓一些老油條多看了兩眼。

卡洛斯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始終按在腰間短銃的握把上。

唐天河徑自走到吧檯前。酒保是個獨眼、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正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杯子。“喝甚麼?”他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三杯你們這兒最烈的朗姆,不加冰。”唐天河用略帶口音的法語說道,同時將一枚加勒比海硬通貨的金幣推到吧檯上。

金幣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獨眼酒保瞥了一眼金幣,動作頓了頓,抬頭仔細打量了唐天河一眼,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最烈的?‘海妖之吻’,一口下去能燒穿你的喉嚨。確定要三杯?”

“確定。”唐天河點頭。

酒保不再多問,轉身從架子最底層取出一個沒有標籤的深色陶瓶,倒了三杯渾濁的琥珀色液體,推過來。濃烈的、幾乎刺鼻的酒精味立刻瀰漫開來。

唐天河端起一杯,面不改色地一飲而盡,火線般的灼熱感從喉嚨直衝胃部,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卡洛斯和另一名侍衛也依樣喝完。

獨眼酒保見狀,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算是笑過。

他收起金幣,壓低聲音:“二樓,最裡面的房間。老闆娘在等你。別惹麻煩。”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擦他的杯子,彷彿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唐天河放下空杯,對卡洛斯使了個眼色,三人離開嘈雜的大廳,沿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上二樓。

與樓下的烏煙瘴氣不同,二樓安靜得多,走廊鋪著陳舊但乾淨的地毯,兩側是緊閉的房門。

他們走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上雕刻著與店招類似的海妖圖案。

卡洛斯上前,有節奏地敲了五下門,三長兩短。

片刻,門內傳來一個慵懶而略帶沙啞的女聲,用的是法語,但帶著某種異國情調的口音:“門沒鎖,進來說話,別嚇到我的貓。”

唐天河推門而入。房間比想象中寬敞雅緻,與樓下判若兩個世界。

牆壁上掛著幾張泛黃的海圖和幾件異國風情的裝飾品,一張寬大的桃花心木書桌靠在窗邊,上面散亂地放著羊皮紙、羽毛筆和幾個空酒瓶。

壁爐裡燃著微弱的火,驅散著夜間的溼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和菸草混合的奇異香味。

房間的主人正斜倚在一張鋪著獸皮的長榻上。她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年紀,擁有一頭濃密的、泛著暗紅色光澤的捲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襯得肌膚愈發白皙。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剪裁合體,勾勒出豐腴的身材。臉上略施粉黛,五官深邃立體,一雙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狡黠與精明。

她手裡端著一隻小巧的水晶杯,裡面是琥珀色的液體,正慢條斯理地搖晃著。

一隻體型碩大、毛色油亮的黑貓蜷縮在她腳邊,聽到動靜,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珍妮特夫人?”唐天河摘下帽子,微微頷首。

珍妮特的目光在唐天河臉上停留了幾秒,又掃過他身後的卡洛斯兩人,紅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坐吧,遠道而來的……大人物。我該稱呼您為……唐先生?還是執政官閣下?”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唐天河不置可否,在書桌對面一張高背椅上坐下。

卡洛斯和另一名侍衛則無聲地退到門邊,手依舊按在武器上,保持著警戒。“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聽說夫人是這片海域訊息最靈通的人。”

“靈通談不上,只是耳朵長了一些,朋友多了一些。”珍妮特抿了一口酒,灰藍色的眼眸透過杯沿打量著唐天河,彷彿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而且,我的訊息,只賣給能付得起價錢,也……擔得起風險的人。”她特意在“風險”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風險與收益向來並存。”唐天河平靜地說,“我最近遇到點小麻煩,想聽聽夫人的見解。關於一個叫‘黑鬍子’薩姆森的人,還有他背後的……荷蘭朋友。”

珍妮特輕笑一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豐滿的胸脯在低領裙口若隱若現。

“薩姆森?那個莽夫?他可不只是‘有點’麻煩。他麾下有八條快船,十幾條武裝商船,手下亡命徒不下三千。”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更重要的是,他最近換了新東家。範·德·維登先生,荷蘭西印度公司駐聖尤斯特歇斯島的代表,胃口很大,手也很長。

他看上了‘晨曦’莊園的釀酒配方,還有……那位美麗倔強的寡婦。薩姆森,現在是他養的狗。”

“狗鏈子有多長?”唐天河問。

“足夠咬到任何靠近‘晨曦’的人。”珍妮特直起身,目光變得銳利,“我的人前天在聖尤斯特歇斯島看到,薩姆森的旗艦‘血爪號’和另外兩條快船已經離港,方向……大概是朝聖馬丁島來的。

另外,他最近新得了一條單桅快船,‘海燕號’,據說快得像幽靈,專司偵察和騷擾。

範·德·維登這次是鐵了心要拿下‘晨曦’,掃清障礙。而你,執政官閣下,你今天在‘晨曦’莊園的……表演,恐怕已經成了他眼裡最大的障礙。”

訊息很詳細,甚至超出了唐天河的預期。這女人果然不簡單。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夫人訊息果然靈通。那麼,風險呢?範·德·維登,或者薩姆森,知道你賣這些訊息給我嗎?”

珍妮特嗤笑一聲,手指輕輕撫摸腳邊黑貓光滑的皮毛:“知道又如何?我珍妮特能在菲利普斯堡開這家店,靠的不是誰的仁慈。範·德·維登的手,還伸不到法國人的地盤來明目張膽地抓我。”

她話鋒一轉,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唐天河,“不過……如果他真的成了聖馬丁島,乃至整個背風群島說一不二的主人,那我的日子,恐怕也不會好過。

畢竟,一個穩定的、有秩序的環境,對生意沒好處。混亂,才是情報最有價值的時候。”

“所以,我們有了共同利益的基礎。”唐天河聽懂了她的潛臺詞。她不希望荷蘭人,或者說任何單一勢力,完全控制這片海域,那會斷送她的財路。

“可以這麼說。”珍妮特重新端起酒杯,“我可以提供薩姆森艦隊的詳細動向,可能的伏擊地點,甚至……範·德·維登在聖尤斯特歇斯島的倉庫和宅邸的守衛情況。

但我的訊息,很貴。而且,我要的不只是錢。”

“你想要甚麼?”

“庇護。”珍妮特吐出一個詞,眼神變得認真,“公開的,或者不公開的。我需要一個保證,無論將來這片海域的旗幟怎麼換,‘海妖之歌’都能繼續開下去,我和我的人,能有一條安全的退路。

當然,該付的資訊費,一分不會少,甚至可以……分成。”她丟擲了一個更誘人的條件。

唐天河手指輕輕敲擊著椅子扶手。這是一個精明的女人,懂得在亂世中尋找最可靠的靠山,也懂得用利益將自己綁上戰車。

“我喜歡和聰明人做生意。”他緩緩開口,目光如實質般落在珍妮特臉上,“你的命,從現在起,和我綁在一起了。

聖龍商會,可以提供你需要的庇護。分成,按情報的價值折算。但我要的,是絕對準確、及時的訊息。關於薩姆森,關於荷蘭人,關於這片海域任何風吹草動。包括……今天你還沒說的。”

珍妮特眉頭一挑:“哦?我還漏了甚麼?”

“英國人的船。”唐天河淡淡道,“我聽說,最近有英國皇家海軍的偵察艦在附近出沒。夫人耳聰目明,不會不知道吧?”

珍妮特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化為更深的玩味。

“看來執政官閣下也並非全無準備。沒錯,四天前,有一艘雙桅偵察艦在聖基茨島附近出現過,掛著米字旗。

水手們喝多了說漏嘴,他們似乎在找甚麼東西,或者……等甚麼人。方向大概是往南,向多米尼克那邊去了。具體目的不明,但肯定不是來觀光旅遊的。”

英國人也插手了?這潭水果然越來越渾。唐天河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訊息很有價值。薩姆森艦隊預計甚麼時候到聖馬丁島海域?可能的伏擊點在哪裡?”

珍妮特從榻邊的小几抽屜裡抽出一張簡陋的手繪海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向聖馬丁島東北方向一片標有暗礁符號的區域:

“這裡,‘魔鬼牙齒’礁群。航道複雜,暗流洶湧,但適合隱藏。以薩姆森的風格和他那條新快船的速度,最遲明天傍晚,他的前鋒就能抵達這片水域偵察。

如果他想伏擊從‘晨曦’莊園方向返回你們艦隊錨地的船隻,這裡是最佳地點。他慣用的伎倆,是用小股快船引誘目標進入礁區,主力埋伏在背風處,然後一擁而上。”

就在她話音剛落之際——“砰!砰砰砰!”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砸門聲和喧譁,夾雜著粗暴的呵斥和桌椅翻倒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火槍射擊的爆響和慘叫!

“搜查!奉範·德·維登先生命令!捉拿勾結海盜、襲擊合法商人的兇徒!閒雜人等滾開!”一個囂張的聲音用生硬的法語高喊著。

卡洛斯和另一名侍衛瞬間拔出武器,閃到門兩側,眼神銳利。樓下的騷動迅速逼近,沉重的腳步聲踏在樓梯上,吱嘎作響。

珍妮特臉色一沉,藍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閃,但並無太多驚慌。

她快速將海圖捲起,塞給唐天河,低聲道:“從後面窗戶走,外面連著屋頂,可以通往隔壁倉庫!快!”

“來不及了。”唐天河卻坐著沒動,甚至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另一隻空杯子,從珍妮特的酒瓶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海妖之吻”,慢慢啜飲了一口。

火辣的酒液滑入喉中,他微微眯起眼睛。“而且,我走了,你的店怎麼辦?”

珍妮特一愣,深深看了他一眼。

“哐當!”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

七八個手持刀劍、燧發手槍,穿著雜亂但眼神兇狠的壯漢湧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缺了只耳朵的獨眼龍,正是白天在“晨曦”莊園被扔出去的布蘭德!

他此刻滿臉獰笑,手裡舉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直指唐天河。

“就是他!唐天河!還有這個婊子珍妮特!他們是一夥的!”布蘭德嘶吼著,“給我拿下!死活不論!”

他身後的打手們發出一聲嚎叫,就要撲上。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異變陡生!

一直蜷縮在珍妮特腳邊、彷彿睡著的黑貓,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竄起,直撲最前面一個打手的臉!那打手猝不及防,下意識揮手去擋,動作一滯。

與此同時,一直看似老邁、蜷縮在壁爐邊打盹的一個駝背老僕,以與他年齡絕不相符的敏捷,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

他手中沒有任何武器,只有一根看似用來撥火的鐵釺。鐵釺化作一道烏光,精準無比地從背後刺入了布蘭德的左肋下方,穿透心臟,從前胸透出少許尖端!

布蘭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那一截染血的鐵釺尖,張了張嘴,卻只湧出一股血沫。他手中的手槍“啪嗒”掉在地上,身體晃了晃,轟然倒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其他打手還沒反應過來,首領已斃命!

“一個不留。”珍妮特的聲音冰冷地響起,剛才的慵懶風情消失無蹤,只剩下殺手般的果決。

老僕抽出鐵釺,身形再動,如同附骨之蛆貼近另一個打手,鐵釺輕點,那人喉嚨便出現一個血洞,嗬嗬倒地。

卡洛斯和另一名侍衛也同時動手,刀光閃爍,火槍轟鳴!狹窄的房間內頓時變成殺戮場!

這些打手雖然兇悍,但在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聖龍精銳和那個詭異老僕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僅僅幾個呼吸間,衝進房間的七八人已全部倒在血泊中。

樓下的喧囂也戛然而止,似乎被更高效的力量迅速鎮壓了。

唐天河這才放下酒杯,杯中酒液絲毫未灑。他看了一眼地上布蘭德兀自圓睜的獨眼,對珍妮特點了點頭:“夫人手下,果然藏龍臥虎。”

珍妮特揮了揮手,彷彿只是拍死了幾隻蒼蠅。老僕默默上前,開始麻利地處理屍體,動作熟練得令人心寒。她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向外瞥了瞥,又放下。

“樓下還有十幾個,被我的人處理了。但鬧出這麼大動靜,荷蘭人的走狗,還有法國港務局的人,很快會到。”

“無妨。”唐天河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絲絨錢袋,扔在珍妮特剛才鋪海圖的桌上,發出金幣碰撞的悅耳聲響。

“這是定金。我要薩姆森艦隊詳細的航向、兵力配置、可能的補給點,以及‘魔鬼牙齒’礁群最精確的海圖示註。明天日出之前,送到‘皇家君主號’。”

珍妮特看了一眼錢袋,沒有去拿,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唐天河:“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拿了錢,或者被荷蘭人收買,給你假訊息?”

唐天河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你是個聰明的生意人,珍妮特夫人。聰明人知道該怎麼下注。”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如果你騙我,這間‘海妖之歌’,和裡面所有的人,包括你,都會從這片海上消失。我保證。”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卡洛斯二人,從容地走下還在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樓梯。

酒館一樓一片狼藉,幾張桌子翻倒,地上躺著幾具屍體,獨眼酒保正帶著幾個面目陰沉的夥計在打掃。看到唐天河下來,酒保微微點了點頭,讓開了通路。

走出“海妖之歌”,夜晚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葉。遠處已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是聞訊趕來的港口衛隊。唐天河三人迅速沒入小巷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回到“皇家君主號”時,已是深夜。艦橋上燈火通明,軍官們已被緊急召集。

唐天河將那份簡陋海圖鋪在桌上,手指點向“魔鬼牙齒”礁群的位置,目光掃過何塞、卡洛斯等將領的臉。

“傳令全軍,一級戰備。補給加速,傷員和非必要人員即刻轉移至運輸船。拂曉前,艦隊起錨,我們不去礁區。”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我們去‘魔鬼牙齒’……等我們的客人。

通知西班牙分艦隊,讓他們在東南方二十海里外遊弋待命,看到我的訊號,立刻包抄合圍。”

“是!”眾將轟然應諾,眼中燃起戰意。海風穿過舷窗,帶著海腥和硝煙將至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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